第10章 街心哭訴表「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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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不全欲扔下他爹趙大業逃跑,卻被劉全兒逮了個正著,沒了別的法子,只能咬著後槽牙,恨不能打斷他爹的腿。

  待趙不全硬著頭皮擠出人群,三步並作兩步,也是脆生地跪在了趙大業的身旁。

  他爹趙大業先是一怔,旋即感動至深地開口輕聲說:

  「上陣父子兵,還是我的兒孝順啊···」

  趙不全殺他的心都有,後悔沒早點掐了這老頑固,今兒是陪他一起死,多少也算落個好名聲,總比逃跑背上「不孝子孫」的罵名強。

  「爹,如能安然回家,兒子給你扯三尺繩,上吊的時候,我幫你踹腳下的凳子,早死早投生···」

  趙大業梗著脖子探出頭,當先的頂馬勒住韁繩,手裡的鞭子指著趙大業,正要喝罵,卻被後面的胤禎擺手止住了。

  胤禎勒馬看著跪在地上的父子倆,趙不全低頭盯著石板縫,心頭是一團漿糊。

  「十四爺!十四爺!」

  趙大業磕頭如搗蒜,腦門撞在石板上,咚咚作響,「奴才趙大業,給十四爺請安。」

  胤禎蹙眉眯眼,沒接話,只靜靜盯著眼前的兩人。

  旁邊的隨行官員催馬上前,低聲道:

  「爺,皇命在身,不可耽擱,讓步軍統領衙門的人把這刁民拿了便是。」

  胤禎瞥了說話之人一眼,臉頰上肌肉抖動:

  「皇命?汗阿瑪晏駕,哪來的皇命!是四哥吧···」

  話已出口,嚇得身旁的人躬身退了下去,其他人只得悻悻看著,勸也不是,不勸也不是。

  只見地上的趙大業老淚縱橫,臉上的鼻涕與眼淚混了一處,狼狽不堪。

  可他趙大業不管不顧,只是磕頭哭訴:

  「十四爺!老奴是正藍旗的披甲人,康熙五十七年跟著爺出征西北,經了大大小小多少戰役,血海屍堆里滾出來,在科布多那邊,您還記得嗎?那回遇著準噶爾的伏兵,老奴替您擋了一箭,箭從這兒···」

  趙大業指著自己的肩膀,「穿過去的!您親手給老奴裹了傷口,後來老奴染了時疫,躺在帳篷里等死,是您下了死令救治,終把老奴從閻王爺手裡搶了回來!」

  胤禎的臉色愈發的陰沉難看,牙齒咬得嘎吱響。

  趙大業繼續哭訴,全然不顧身旁趙不全對著他擠眉弄眼:

  「爺!老奴沒出息,除了打仗,更沒別的本事,日子過得愈發的難了,給十四爺丟了臉面,後來八爺接濟著過日子,倒也能過得去,可老奴心裡頭,一天都沒忘了十四爺!」

  說著又磕了個頭。

  「聽說十四爺回京,奴才就想見十四爺一面,給爺磕個頭!奴才老了,如今也沒了念想,只想著死前能見十四爺一面!」

  話音落地,趙大業伏在地上,渾身顫抖,早已泣不成聲。

  趙不全跪在旁邊,心裡又酸又怕又氣。

  酸的是他爹這番話,竟是只想著胤禎,全忘了身邊他這個兒子,待百年之後,扛幡摔盆的事,他這個爹全然不顧了,真真是「愚忠至極」,冥頑不靈。

  這老東西說這些有什麼用?十四爺能給他什麼?

  可趙不全明知十四阿哥自此後,便被雍正圈禁壽皇殿至死,打的是替康熙守陵的名號。

  可現在胤禎憋著怒氣,他爹這一哭訴,不定會讓胤禎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死馬當作活馬醫吧,大抵不過一死。

  趙不全深吸一口氣,也是磕了頭,接著他爹的話頭,哽咽著說:

  「十四爺明鑑!家父這幾年來,日日念叨十四爺的恩情,說當年跟著十四爺在西北,雖是腦袋別在腰上,可跟著爺打仗,縱橫戰場,喝酒吃肉,日子過得舒暢,心裡也踏實,如今見了十四爺一面,家父死而無憾!」

  趙不全替他爹圓了場,捧著胤禎,言明是為了感恩,免得被人生疑。

  胤禎聞聽父子二人的言語,臉上的冷意漸漸消散,他勒著馬,盯著趙大業,忽然開口朗聲說道:「趙大業?那年科布多,你替本王擋了箭,本王說過,日後必有重賞,後來你染了時疫,雖是本王下了死令救治你,可後來···本王聽說你死了。」

  趙大業抬頭,淚眼婆娑:

  「回爺的話,老奴被救活了,可待將養好了,大軍已經開拔,老奴追不上,只好隨了病員回了京,老奴在京城替八爺當差,一直想著十四爺,可您在西北,老奴···老奴沒那個本事去西北。」


  胤禎靜默片刻,翻身下馬。

  周圍的親兵和官員都愣住了,傳旨太監急得直搓手:

  「十四爺!使不得!皇命在身,不能耽擱!」

  「滾!」

  胤禎低吼一聲,徑直走到趙大業面前,伸手扶了起來。

  趙大業渾身發抖,站都站不穩,全靠著胤禎扶著。

  胤禎盯著趙大業,看著他蒼老斑駁的臉龐,雙眼渾濁,破舊棉袍加身,忽然長嘆一聲:

  「趙大業,你老了許多。」

  趙大業哆嗦著嘴唇:「十四爺···您也瘦了。」

  胤禎苦笑一聲。

  趙大全仍跪在地上,心中也是暗嘆,雍正諭旨命胤禎二十四天抵京,胤禎從西北一路奔喪,日夜兼程,幾千公里的路程,路上被人盯著、防著,不瘦才怪!

  胤禎正要說話,傳旨太監又緊忙催了話:

  「爺!萬歲爺等著呢!若再耽擱,奴才沒法交代!」

  胤禎猛回頭盯著那太監,狀若生吞活剝了他:

  「沒法交代?你跟誰交代?跟四哥交代?」

  他聲音不大,可話里滿是憤懣,「本王回京奔喪,路上被你們盯著,進城被你們跟著,如今見了自己的奴才,說幾句便宜話都不行?」

  那太監應聲跪下,臉上已沒了血色:

  「奴才不敢!十四爺息怒!」

  胤禎冷笑一聲:

  「不敢?你們已經敢了,本王在西北帶兵的時候,你們在哪兒?本王跟準噶爾拼命的時候,你們在幹什麼?如今本王回京,你們倒一個個成了催命鬼!」

  他這話罵得狠,周遭寂靜無聲,沒人敢接話。

  趙不全跪在地上,內心連連叫苦,自魂穿以來,吃不好,穿不暖,日日擔驚受怕,陪著這個爹如同西天取經一般無二,步步兇險,夜夜難眠,今兒個算是見到了西天「如來」,回不去了!

  可眼前十四爺這話里話外,明著是罵太監等人,暗著罵雍正派人盯著他,跟著他,把他當賊提防著。

  這些話若是傳到雍正耳朵里,十四爺沒事,頂多被訓斥一番,可自己父子倆,怕是吃不了兜著走。

  雖然雍正薄情寡義,可現時新朝剛立,為了籠絡人心,對「八爺黨」的幾個弟弟並沒明火執仗的圈禁處罰,顯然是還有所顧忌,他趙不全應是還有輾轉騰挪的餘地。

  想至此,趙不全悄悄抬了頭,看了一眼盛氣凌人的胤禎,又低下頭嘟囔道:

  「十四爺息怒,十四爺息怒···奴才父子給爺添亂了···皇上也是為了您好···」

  胤禎轉頭盯著趙不全,怒氣沖沖問道:「你是誰?」

  趙不全忙磕頭:「回爺,奴才趙不全,是趙大業的兒子。」

  胤禎打量了他一眼,又轉眼看了看趙大業:「父子離心,如斷弦,兄弟反目,似仇家···民如此,天家亦如此···」

  趙大業止住了哭聲,直愣愣發呆,只有趙不全明白胤禎話中隱意,無非是康熙的龍子鳳孫爭奪皇位,相互傾軋,一如大阿哥胤褆在一廢太子胤礽時,言語欲替康熙手刃胤礽,真真是狠絕之人。

  現如今胤禎逢此大變之際,方才有所醒悟,卻是早做了必死的心理準備。

  趙不全心裡透亮,眼前父子倆跪在街心,怕是乾清宮內的雍正早已瞭然於胸,倒不如學了那「佟半朝」佟國維的計策,讓他爹捧著八爺、十四爺的冷灶,自己大義滅親,在這場合表了心意,燒那雍正的熱灶。

  這是唯一的活路,至少眼前只這一個法子,「陽謀」無敵!

  「···爹,兒子沒得辦法,你自己硬要捧八爺黨的腳丫子,兒子為了老趙家的百年大計,只得拿您為雍正祭旗了···阿彌陀佛!」

  趙不全默念了幾遍,在地上重重地磕了個頭,陡然抬頭高聲道:

  「十四爺,今日奴才父子攔您車駕,實為家父感念爺往日恩情,可奴才有幾句話,不吐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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