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山飛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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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殘陽如血,以蒼穹為畫布,塗萬里為赤絳。黃沙似金,以大地為熔爐,煉眾生為塵埃。

  沙丘上十數具屍體或臥或躺,死不瞑目,身下血跡早已乾涸發黑。

  沙嗒、沙嗒……

  一馬一人,影子拉得頎長。

  馬是紅棗馬,鼻孔呼哧呼哧噴著粗氣。人卻是青衫人,見他風神疏落,骨相清奇,眉宇間卻有濃濃的疲倦之意,蒼白的臉也像敷了粉。

  一陣乾冷的風掠過,黃沙簌簌,血腥味撲鼻,青衫人雙袖鼓盪了兩下,又癟了下去,像是倦鳥收翅歸巢。

  他皺了皺眉,抬手握拳,掩嘴輕咳了兩聲,一夾馬腹,馬蹄揚起一蓬蓬黃沙,很快上了丘頂。

  「給條活路,我們願把一半的貨錢留給你們。」

  「哼哼,我鐵勒歹出馬,你竟然只給一半?豈不是不給我面子?」

  「那你要如何?」

  「財貨、女人,我都要。」

  「鐵勒歹,你莫要做得太絕。我們和明教烈火旗旗主辛大哥交情匪淺。」

  話聲入耳,眼前景象豁然開朗,青衫人眼底倦意瞬間盡散,重又恢復清明的神采。只見丘下沙地上,數十個黑袍裹身、手提彎刀的馬匪,已然截住了一支商隊。

  土黃色駱駝頭朝里,尾朝外,一個緊挨一個,竟圍成一個環形駝城,人馬車皆躲在圈內,中間一桿鏢旗上繡著一頭白鶴在雲中飛翔。最前則是十幾個持刀的勁衣漢子。

  「雲鶴,山西晉陽鏢局。」青衫人修長的眉峰抬了抬。

  「哈哈哈,明教?他們忙著窩裡鬥,沒空管你們。」鐵勒歹有一支奇高的鷹鉤鼻,笑起來像是鷹頭在打顫。

  晉陽鏢局為首中年咬牙切齒,長刀前指:「好好好,鐵勒歹,老子就算死,也要咬下你一塊肉!」

  眾鏢師也是神色一震,眼中閃出死志,準備拼命。躲在馬車後的商人,已經是嚇得瑟瑟發抖。

  「嘿嘿,聽說你們中原漢人的武功都很了得,我的狂殺刀法,正要領教領教。」

  話一落,其他馬匪紛紛舉起刀,彎刃叢叢,寒芒翻湧,如同一片刺目雪浪,身下駿馬開始不安分,原地刨著蹄子。

  駝陣後一眾鏢師屏住呼吸,握刀的手青筋突起。

  驀然一股怪風捲地而過,沙浪層疊起伏如漣漪盪開,沙沙響聲連成一片,竟似千百條響尾蛇疾爬。

  寒意裹身,青衫人頓覺身上發冷,嗓子裡像塞了團棉花,又干又燥。

  咳咳——咳咳咳——

  咳嗽聲打破緊張的寂靜。

  眾馬匪愕然轉頭,只見山丘上,一匹紅棗馬踩著蹄子,馬上一個青衫人,臉白如雪。

  「是他!當家——他們來了!」

  鐵勒歹調轉馬頭,鷹鉤鼻上兩隻深凹下去的眼珠閃爍,腮幫緊繃:「他媽的,李驚野,從天山腳下一路追到這裡,當真要對鐵鷹幫趕盡殺絕?」

  李驚野眼皮耷拉成一條縫,聲音不大卻冷得像冰:「你趁我不在,毀我山莊,此仇此恨,縱使萬里,也要殺之而後快。」

  眾馬匪紛紛掉頭轉身,一個個凶神惡煞的嘴臉竟露出些許緊張之色。

  鐵勒歹那雙褐色眼珠轉動,掃視周圍,藏在濃須里的厚唇一咧:「其他人呢?就憑你一個,也想報仇?」

  「就我一個人。」李驚野語氣很淡,拍了拍馬脖子,紅棗馬打了個響鼻,緩步朝下。

  形勢突轉,藏在駱駝陣後的一眾鏢師,不由面面相覷,有人小聲問道:「李驚野?是誰啊?」

  眾人搖頭:「沒聽說過啊!」

  當頭的黃臉中年雲松,擰著眉頭:「就他一個人,看樣子還有病,對上這群天殺的,這不是送死?」

  一個戴綠帽的胡商,探出半個腦袋瞧了一眼,趕緊縮回,遲疑說道:「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聽說過天山飛劍?」

  「飛劍?什麼飛劍?」橫里忽響起一個女人的聲音。

  說話幾人轉頭,「總鏢頭……」

  一身惹眼紅衣的勁裝女子,抬手制止要說話的雲松,黑亮的眼睛只盯著綠帽胡商。

  綠帽胡商舔了舔嘴唇,縮著脖子:「就是天山飛劍——病公子。」

  女子和其他人對視一眼,轉目看向紅棗馬上的青衫人:「病公子?」


  「沒錯。最近半年在西域這一片名聲鵲起。青衫,臉白的病公子也叫李驚野。」

  紅衣女子手按刀柄,唇瓣不自覺被她咬得發白,環視一圈商隊,自數年前,其父雲鶴上武當山為龍門鏢局討說法,被斷一臂,晉陽鏢局便日漸衰落,此次她獨挑大樑,走西域這條路,也是最後一搏。

  她的眸光最後傾注那抹青衫身影上。

  忽聽鐵勒歹暴喝:「操他個雪山老祖宗!既然你落了單,還敢過來送死,老子就先宰了你!給我上!」

  「駕!」三個馬匪狠狠一夾馬腹,從隊伍中沖了出來。

  相距不遠,駿馬一個衝鋒便已到了三四丈外,幾個馬匪黝黑粗糲的臉上,表情兇狠,彎刀猙獰。

  腥膻、汗臭,殺氣迎面撲來。

  李驚野疲倦的眼皮陡張,如神像開眼。低垂的袖口無風自鼓,似籠青光,驀然一揚。

  嗡!

  匹練般的青光破空射出,直取三丈外首名馬匪咽喉,去勢又快又准。

  不及反應,馬匪動作一僵。青光竟爾一沾即走,不做停留,借著擊中反勁凌空一彈,如靈蛇擺尾,掠中隨後兩馬匪脖頸。

  三擊瞬畢,青光凌空一折,如羚羊掛角,借力倒飛而回。

  一切電光石火,瞬息之間。

  啊啊啊!慘叫聲中,腥血拋灑,三個馬匪幾乎同時落馬墜地。

  李驚野似有預料,蒼白手掌從袖口伸出,握住的竟是一口青光銀白、極薄的劍。

  劍身彈動,恍若一泓搖曳的秋水。

  鐵勒歹褐色眼瞳急縮,滿是震驚,猛地大喝一聲:「阿達西個鳥!給我一起上,剁了他!」

  「殺!」發愣的馬匪被激發了凶性,裂嘴大吼,潮水般衝過來。

  李驚野一按馬鞍,身似片葉,像被疾風捲動,朝前騰空飛掠,手中三尺劍朝前一遞,便如匹練貫空。

  當頭馬匪來不及反應,眉心中劍。

  李驚野靴底在對方馬頭連點,身形飆走,劍光橫去,自第二個馬匪脖頸掠過,血線飛灑。

  兔起鶻落,他在馬背上左踩明夷位,右點賁位,步走卦序,如踏雪凌波。第三個馬匪驚愕轉頭,劍光一閃。

  嗡——!

  但見他身似青煙,又似鬼魅,持一匹曲直如意的白練,在馬匪中穿梭而過。

  噗噗噗噗噗!血霧如煙。

  眾馬匪竟如割麥一般,連串倒下。還活著的哪敢再沖,像是受驚的鬣狗,紛紛後撤。

  李驚野身形一緩,立在空馬鞍上,翻飛的青衫垂落,調勻呼吸,額角已見細密汗珠,遙遙瞥著鐵勒歹。

  鐵勒歹立覺全身發緊,如被凶獸盯住,鷹鉤鼻尖滲出汗珠,喉結滾動。寬厚手掌緊握刀柄,澀聲問道:「真要不死不休?」

  李驚野眼皮又耷拉下去,臉更白了一分,淡淡說道:「不錯。」

  「好啊!老子要割下你的腦袋當尿壺!去死吧!」

  鐵勒歹兩眼迸出冷光,高聳鷹鉤鼻孔猛地擴張,彎刀狠狠一划馬臀,駿馬劇痛一聲嘶鳴,狂沖而來。

  李驚野提氣凝神,功運無相內力,寬袖無風飄飛。鐵勒歹能做縱橫西域的馬匪頭子,手底下也是有真本事的。

  鐵勒歹手中彎刀「刷刷刷刷刷」,旋起滾滾刀光,頃刻已衝到兩丈開外,眼看下一瞬人馬刀光就到!

  李驚野翻手圈劍,青絲劍繞手飛轉,倏化寒芒電射而出。

  叮叮叮叮……!青芒刀光交擊,密如急風驟雨。

  便見李驚野身姿寫意,大袖飄蕩,青光竟隨他翻手掣轉,快如飛梭去來有回,幻影難辨。

  每一次交擊,鐵勒歹的速度便慢一分,刀光亦弱一分。

  奔到丈餘外時,他熊軀劇顫不止,連人帶馬竟再難寸進,雙手被劍上內勁震得酸麻,難受至極!

  心中已是駭浪驚濤,他曾與李驚野交手兩次,絕想不通短短半年,李驚野竟成長如此迅速。

  就在他被震得雙手連揮刀力氣都無之時——諍的一聲青光一閃。

  鐵勒歹就覺喉頭一涼,魁梧身形猛然頓住,銅鈴大眼瞪得滾圓,手中彎刀哐當落地,死死捂住脖頸。

  「這是……什麼……劍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摳出來一樣,艱難至極,但他拼死也想知道,這到底是什麼劍?

  李驚野靜立馬鞍之上,手中劍顫動,聲音輕得像陣風:「天山折梅手。」

  「天……山……」鐵勒歹死死捂住脖頸,血從指縫往外涌。他嘴唇翕動,像是還想問什麼,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崑崙……報仇……」

  李驚野冷睨著他,眼神哂然,未發一言。

  鐵勒歹眼神迅速渙散。魁梧的身軀晃了晃,砰的一聲落馬栽進黃沙里,砸出一片煙塵。

  周遭死寂,唯有怒血嗤嗤激射,將黃沙染成暗紅。

  紅衣女子手攥得發白,眼珠發直,青衫風采看似病弱,但劍法之精妙,殺人之決斷,讓人心顫。她腦子裡盤著一個念頭:天山折梅手?何門何派的高招絕學?

  雲松卻覺全身發冷,他畢竟是老江湖,知道人心險惡,若此人對他們下辣手,絕無半分反抗之力。其他鏢師更只敢眼神交流,滿是震撼,飛劍殺敵,一劍瞬殺馬匪頭目。

  李驚野的目光掃過剩下的馬匪。

  「當家死了,快逃!」眾馬匪被他看得一個激靈,倉皇調轉馬頭,鳥獸四散奔逃。

  李驚野並未追趕,手腕一轉,青絲劍圈旋飛繞,如驚蛇回洞,躍回袖中,失了蹤影。

  他飄身落地,一陣乏力感襲來,他頓覺渾身虛脫,背出冷汗。念頭一動,眼前出現一塊半透明水墨武俠風面板:

  【狀態:先天體虛。氣血上限6,每日流失0.1氣血,氣血為0將死亡。】

  眼神鎖定卡庫中的一張紫卡,紫光一閃,瀉進身體裡:【氣血+1.0】

  李驚野頓覺喝了一碗大補湯,虛弱感緩緩消散,渾身暖洋洋的。

  「敢問,可是天山飛劍病公子?」車陣後,響起女子發顫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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