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纈草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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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巷子裡已經有了幾個人影、稀疏地散布著。沒有人點燈,只有天色將暗未暗時最後一點灰白的光線,和某些攤位上偶爾閃爍的、不自然的微光。

  攤主大多用破布或舊雨衣罩著面前的貨物,沉默地蹲在陰影里。顧客也都行色匆匆,壓低帽檐,彼此間極少交談,交易迅速而隱秘。

  西弗勒斯壓低頭,放慢腳步,目光快速掃過那些「攤位」。他看到了一些明顯不屬於麻瓜世界的東西:幾根顏色古怪的羽毛,裝在髒兮兮罐子裡的、會微微蠕動的粘稠物體,幾本封皮古怪、字跡模糊的舊書,還有一些形狀奇特的石頭或金屬碎片。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魔法殘留氣息,駁雜而不穩定,讓瑟蘭在他口袋裡微微動了動。

  他尋找著魔藥材料。在一個縮在生鏽鍋爐後面的攤位前,他停了下來。攤主是個戴著兜帽、看不清面容的矮小身影,面前鋪著一塊油布,上面散亂地放著一些小紙包和玻璃瓶。

  西弗勒斯蹲下身,手指快速翻動。他看到了曬乾的甲蟲腿(不是聖甲蟲),某種奇怪的紫色苔蘚,還有一包標著「蛇牙粉末」的東西——字跡潦草,真假難辨。

  「要什麼?」攤主的聲音嘶啞難聽。

  「聖甲蟲粉末,董衣草精華。」西弗勒斯低聲說,努力讓聲音平穩。

  攤主在陰影里動了動,從身後一個破布袋裡摸索出兩個更小的紙包,扔在油布上。「左邊聖甲蟲粉,五克。右邊薰衣草精粹,三滴,用蠟封著的。一起,這個數。」他伸出三根髒兮兮的手指。

  西弗勒斯知道他在抬價,但他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本和時間。他默默數出相應的錢。放在油布上,然後迅速拿起兩個紙包,捏了捏,感受了一下——聖甲蟲粉末的紙包很輕,有細微的沙沙感:薰衣草精華的紙包則有一個小小的硬塊。他小心地將它們塞進另一個內袋。

  交易完成,他立刻起身離開,沒有多看一眼其他東西。

  他不再停留,快步走出垃圾巷,融入外面漸濃的暮色和冷雨之中。直到拐過幾個街角,確認無人跟蹤,他才放緩腳步,輕輕吐出一口氣。

  內袋裡,瑟蘭傳遞來「安全,無跟蹤」的意念。

  東西買到了,過程比他預想的順利,但也讓他後背沁出一層冷汗。

  那個地方魚龍混雜,每一道隱藏在陰影里的目光都讓他神經緊繃。他摸了摸內袋裡的兩個小紙包,硬塊和粉末的觸感提醒他此行的目的已達到。

  他不能總是依賴這種危險且不穩定的渠道。材料越往後越難找,也越貴。

  雨絲打濕了他的頭髮和肩膀,帶來寒意。他拉緊外套,加快腳步往回走。

  回到蜘蛛尾巷時,天已全黑。

  他溜進屋子,迅速上樓。閣樓里一片漆黑,但他能感覺到瑟蘭從他口袋裡滑出。

  西弗勒斯點亮煤油燈,昏黃的光照亮一小片區域。他拿出那兩個小紙包,小心地打開檢查。

  聖甲蟲粉末呈暗金色,顆粒極其細膩,在光線下有微弱反光,氣味刺鼻。看起來像是真的,但純度難說。

  薰衣草精華被一滴蠟仔細封在一個小玻璃珠里,透過蠟層能看到裡面深紫色的液體。他輕輕搖晃,液體粘稠。

  材料齊了,但西弗勒斯沒有立刻開始製作緩和劑。

  他需要先處理纈草根——這是清單上唯一可以自己獲取的材料。

  書上說纈草喜濕,根莖有鎮靜安神之效,常生於溪谷陰濕處。這讓他想起發現銀葉草的那個地方,環境似乎吻合。

  「明天,」他對盤在燈影里的瑟蘭說,「去找纈草根。」

  瑟蘭點了點頭。

  西弗勒斯收好買來的材料,吹熄了燈。他躺到床上,聽著窗外淅瀝的雨聲。

  黑暗裡,他感覺到瑟蘭冰涼的鱗片貼上他的手腕,帶來一絲奇異的安定感。

  雨還在下,仿佛要洗淨蜘蛛尾巷所有的污濁,卻又徒勞地將其浸泡得更加腐朽。但在這腐朽的深處,一顆種子正在污泥中,沉默而固執地,試圖紮根。

  第二天,雨停了,但天空依然鉛灰,空氣中滿是濕冷。

  西弗勒斯和瑟蘭再次溜出家門,前往河岸下游那片背陰的窪地。

  靠近那棵古老柳樹時,瑟蘭忽然加快了速度,滑入盤根錯節的陰影深處。

  西弗勒斯跟過去。柳樹巨大的根系有一部分裸露在外,形成天然的潮濕洞穴。瑟蘭正停在洞口,信子快速顫動,「在裡面,小心」。


  西弗勒斯蹲下身,朝洞裡望去。裡面光線很暗,潮濕的泥土氣息混雜著一種淡淡的、類似老鼠的騷味。

  他適應了一會兒黑暗,才看清洞穴深處蜷縮著一團灰褐色的東西——不大,像只大點的鼴鼠,但皮毛濕漉漉地打著綹,正在微微發抖,似乎受了傷或者生病了。

  這不是他們的目標。西弗勒斯皺起眉,目光在洞穴內部搜尋。

  很快,他在靠近洞壁的濕土旁,發現了幾株葉片細長、頂端開著微小粉白花朵的植物。纈草。

  但那隻動物擋在植物前面。

  瑟蘭已經遊了進去,停在距離那動物幾步遠的地方,豎起上半身,沒有攻擊意圖,只是平靜地「注視」著它。

  瑟蘭身上散發出的、屬於魔法生物的淡淡威壓和冰冷氣息,讓那隻虛弱的動物更加瑟縮,發出細微的嗚咽,但並沒有讓開。

  西弗勒斯明白了。這動物把這裡當成了庇護所,而他們需要它身後的纈草。

  「把它弄出來?」西弗勒斯低聲問瑟蘭。

  「可以,但虛弱」。

  它緩緩靠近,用尾巴尖極其輕柔地碰了碰那動物的後背。動物猛地一顫,但沒有攻擊,只是更加蜷縮。

  西弗勒斯想了想,從口袋裡掏出一點出來時順手捏的、準備當午飯的乾麵包屑,輕輕扔到動物面前。

  動物鼻翼翕動,猶豫了一下,伸出舌頭舔了舔麵包屑,然後小口吃起來,戒備似乎放鬆了一絲。

  趁此機會,瑟蘭用身體巧妙而輕柔地將它向洞口方向撥動。

  動物吃了一驚,但或許是因為太虛弱,也或許是因為瑟蘭沒有流露殺意,它並沒有激烈反抗,只是順著瑟蘭引導的方向,踉蹌地挪出了洞穴,躲到了旁邊另一叢茂密的草根下,繼續瑟瑟發抖。

  通路讓開了。

  西弗勒斯迅速上前,小心地挖出兩株纈草,儘量保持根系的完整。他將植株包好,塞進懷裡。

  離開前,他看了一眼那隻躲在草根下、依舊用警惕又可憐的眼神望著他們的動物。他猶豫了一下,把口袋裡剩下的一點麵包屑都倒在了它面前。

  「走吧。」他對瑟蘭說。

  瑟蘭最後看了一眼那隻動物,轉身跟上西弗勒斯。

  回程路上,西弗勒斯沉默著。

  剛才那一幕算不上什麼,但讓他隱約意識到,在這片被忽視的荒蕪之地,生存對每一個生命都不易。

  掠奪與共存,有時只在一線之間。

  他摸了摸懷裡的纈草根。材料齊了。

  接下來,該履行與艾琳的契約,配製出緩和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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