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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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返回村頭,去見昨夜給他們開門的老頭。

  結果得到的答案一模一樣,連措辭都沒什麼差別,就像是兩個人事先串通好的。

  敖丙撓了撓頭,有些不服氣:「要不我們自己找找看?這麼大一片地方,興許能找到路。」

  殷郊道:「我方才用千里眼把村子四周都掃了一遍,沒看到幽都城。方圓百里,除了山就是樹,連一座像城的建築都沒有。」

  塗山妶想了想,道:「那會不會和湯谷一樣,設了結界?」

  「或許是。」

  殷郊說,「但我沒看出來。」

  湯谷的結界殷郊用天眼能清楚地看到,如果幽都也有結界,按理說他應該也能看到。

  「再住一晚吧。」

  他沉吟片刻,做了決定,「今夜我再看看,幽冥之地,也許白天看不出來,到了晚上就出現了。」

  三人打定主意,又返回了昨夜暫住的那間小屋。

  太陽漸漸西斜,這裡的日頭落得比別處快得多,還沒覺得過多久,那輪紅日就已經掛到了山頭上,把西邊的天燒成一片濃烈的橘紅色。

  塗山妶推開屋門,借著夕陽的餘暉仔細打量這間屋子。

  昨夜沒太注意,此刻光線斜射進來,她才看清那些細節,桌椅上積著厚厚的灰,床板靠著牆,板面上有一層灰褐色的東西,不知道是霉還是塵。

  她探頭往床板後面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蜘蛛網像一層薄紗,把牆角遮得嚴嚴實實,網上還掛著幾隻大蜘蛛。

  女孩子天生怕蟲子。

  她皺了皺眉,轉身走到院子裡。

  院角有一口井,井邊擱著一隻破舊的木桶,勉強還能用。

  塗山妶提起木桶,把裡面的泥土落葉倒乾淨,來到井邊。

  井繩在她手裡一截一截地往下滑,木桶落到水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撲通。

  就在波紋散開的瞬間,太陽完全落到山另一側,她似乎看到水面下有什麼東西晃了一下。

  她猛地頓住手,定睛再看,又什麼都沒有。

  她以為是自己的眼睛花了,提起水桶,往屋裡走。

  正要跨過門檻進屋,身後忽然傳來殷郊的聲音。

  「站住!」

  那聲音又短又急。

  塗山妶腳步一頓,回過頭:「怎麼了?」

  殷郊沒有回答,目光落在她身上,又冷又銳,像是在辨認什麼東西。

  然後,他從寶袋裡取出一張靈符,兩根手指夾著符紙,手腕一翻,啪的一下貼上了塗山妶的腦門。

  「呦呀——!」

  一聲極其尖利的怪叫從塗山妶的喉嚨里爆發出來。

  那聲音不像是人發出來的,更像是某種野獸被踩了尾巴時的慘叫,又尖又細。

  塗山妶愣住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嚨,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聲音發顫:「我、剛才……那不是我的聲音。」

  她自己的聲音回來了,帶著驚惶和不可置信。

  殷郊沒理她,他的手快得像閃電,驅鬼符不要錢似的,一張接一張地從寶袋裡抽出來,啪啪啪地往塗山妶身上貼。

  每貼一下,那東西就發出一聲怪叫。

  一聲比一聲尖利,一聲比一聲悽厲,像是被烈火灼燒的惡鬼。

  …………

  天色突然又暗了下來,一聲聲尖銳的怪叫在寂靜的村子上空迴蕩。

  一瞬間,外面所有的聲音都停了。

  雞不叫了,狗不吠了,挑水的聲音、劈柴的聲音、說笑的聲音,所有聲音在同一瞬間被掐斷了,像是有人同時捂住了所有人的嘴。

  殷郊猛地轉身,看見籬笆門口站著一個人。

  就是那個扎著羊角辮、舉著糖葫蘆的小姑娘。

  她站在門口,歪著頭看著他,嘴角還沾著糖漿的晶亮,但她手裡的糖葫蘆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串眼珠。

  人類的眼珠。

  她正把一顆眼珠含在嘴裡,像吃糖葫蘆一樣,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咀嚼著。


  濃稠的液體從她嘴角淌下來,不是糖漿的顏色。

  「呂布!」

  殷郊第一時間召喚出呂布。

  正在這時,村子裡的其他村民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各自的門前,整整一條街的人,男女老少,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咀嚼。

  所有人都在笑。

  所有人都在吃。

  但他們的眼睛裡沒有惡意,沒有瘋狂,甚至沒有任何情緒。

  那些村民只是安靜地看著他們,嘴角掛著汁液,眼神溫和而好奇,像是一群好客的主人在招待遠道而來的貴客,唯獨不知道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有多麼駭人。

  「走。」

  殷郊當機立斷,「立刻走。」

  他拉起貼滿符紙的塗山妶,衝出院子。

  就在這一瞬間,殷郊感覺到後背傳來森森的寒意。

  或者說不是寒意,是殺意。

  純粹的、濃烈的、指向性極強的殺意。

  這殺意的來源不是那些詭異的村民——而是塗山妶。

  殷郊猛地放開她,回頭。

  血紅的月光下,塗山妶雙眼正直直看著他,琥珀色的眸子裡沒有一絲溫度,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說什麼。

  「走!」

  殷郊讀懂她的口型,然後他看見她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動了。

  不是她自己在動,是有什麼東西在她體內,像一條蛇一樣,從她的臉頰緩緩舒展開來。

  那些東西沿著她的血管蔓延,在皮膚下隆起一道道暗紅色的紋路,像是一張正在織就的網,又像是什麼古老的禁制正在被一層一層地解開。

  塗山妶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了。

  痛苦、恐懼、絕望,然後是平靜,一種比痛苦和絕望更讓人心驚的平靜。

  她看著他,動了動嘴唇,這次殷郊看清了那句話。

  「殺了我。」

  「不!」

  殷郊伸手去拉她,指尖將要觸到她衣袖的瞬間,一道黑影從塗山妶體內猛地竄出,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那是一團沒有固定形態的黑霧,裹挾著無數張扭曲的人臉,發出嬰兒般的啼哭與老人的嘆息混合在一起的怪聲。

  它直直地撲向殷郊的面門。

  殷郊側身避開,呂布不等他下命令,已經斬向那團黑霧,黑霧應聲裂開,又立刻合攏,發出尖利的笑聲。

  「殿下——」

  塗山妶的聲音從黑霧後面傳來,已經變了調。

  殷郊聽見她的聲音里混雜著另一個人的聲音,一個蒼老的、沙啞的、古老得像是從地底深處爬上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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