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誰是那個死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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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修。」

  就在葉修腦筋急轉彎想問題的時候,張杰突然喊了他一聲。

  葉修扭頭看。

  張杰盯著他,眼神有點怪:「你剛才閉眼了。」

  葉修愣了一下。

  他剛才閉眼了?

  他不知道。

  「就一下。」

  張杰說,「就眨眼的功夫,但你閉的時間比眨眼長。」

  葉修後背發涼。

  他不知道自己剛才是不是睡著了。

  可能就一秒,兩秒。

  但那一兩秒里,弗萊迪有沒有進他的夢?

  他不知道。

  「我……」

  葉修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沒事。」

  張杰說,「我盯著你。你再閉眼我就叫你。」

  葉修點點頭。

  於是,五個人繼續走。

  他們從街頭走到街尾,從街尾走到街頭。

  一遍又一遍。

  霧氣越來越濃。

  不知道走了多久,葉修突然聽見一個聲音。

  很輕,很遠,像從街那頭飄過來的。

  童謠。

  「一、二,弗萊迪要來抓你……」

  他停下腳步。

  其他人也停下來。

  葉修問道:「你們聽見了嗎?」

  張杰點頭。

  陳翰點頭。

  孟宇點頭。

  李磊點頭。

  都聽見了。

  童謠聲越來越近。

  「三、四,最好把門鎖緊……」

  葉修攥緊拳頭,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街那頭,霧氣里,有個影子在動。

  慢慢的,一步一步,往這邊走。

  「五、六,快去拿十字架……」

  影子越來越近。

  能看清輪廓了。

  一個人。

  穿著紅綠條紋衫,戴著棕色禮帽。

  弗萊迪。

  「七、八,永遠不要睡……」

  葉修把匕首從戒指里拿出來。

  匕首溫熱,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流動。

  他攥緊匕首,往前走了一步。

  「九、十——」

  弗萊迪從霧裡走出來。

  他臉上全是燒傷的疤痕,皮肉翻著,眼珠子混濁得像死魚眼。

  條紋帽歪戴著,露出半邊燒禿的頭皮。

  他咧著嘴笑,露出焦黑的牙床。

  「小寶貝們。」

  他舉起鋼爪輕聲說道:「玩夠了嗎?」

  鋼爪在路燈下閃著光,爪子尖上滴著血。

  葉修盯著那些血,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那是誰的血?

  他沒受傷。

  張杰沒受傷。

  陳翰沒受傷。

  孟宇沒受傷。

  李磊沒受傷。

  那血是誰的?

  「別想了。」

  弗萊迪笑著說,「你們五個,有一個已經死了。猜猜是誰?」

  葉修心跳漏了一拍。

  他扭頭看其他人。

  張杰站在他旁邊,臉色鐵青。

  陳翰站在後面,攥著拳頭。

  孟宇低著頭,渾身發抖。

  李磊縮著肩膀,臉埋在陰影里,看不清。

  一個已經死了?


  誰?

  「猜不出來?」

  弗萊迪往前走了一步,「那我幫你。」

  他舉起鋼爪,指向李磊。

  「他。」

  李磊抬起頭,眼睛腫得像兩個桃,臉上全是恐懼。

  「我……我沒死……」

  他聲音發抖,「我活著……我還活著……」

  弗萊迪笑得更開心了:「你真的活著嗎?」

  李磊愣住。

  他低頭看自己的胸口。

  那裡有一道傷口,是昨晚弗萊迪傷的。

  傷口已經結痂了,不深,不致命。

  他伸手去摸。

  手穿過了胸口。

  穿過了。

  摸不到。

  他的手,穿過了自己的胸口。

  李磊盯著自己的手,臉上的恐懼變成了茫然。

  「我……」

  他喃喃道,「我怎麼……」

  話沒說完,李磊整個人開始像蠟燭一樣從上往下融化起來。

  他的臉化了,露出底下的骨頭。

  骨頭化了,露出底下的空。

  最後李磊整個人化成一灘,流在地上,滲進土裡,什麼都沒剩下。

  葉修盯著那灘東西,腦子裡一片空白。

  李磊死了。

  什麼時候死的?

  昨晚?

  今天白天?

  剛才?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李磊死了,但他們誰都沒發現。

  因為李磊一直在走,一直在喘氣,一直在發抖。

  像一個活人。

  但那是在夢裡。

  夢裡,死人也可以走路。

  夢裡,死人也可以喘氣。

  夢裡,死人也可以發抖。

  夢裡,什麼都可以。

  「還剩四個。」

  弗萊迪咧嘴笑,「四個。夠我玩一陣了。」

  言罷,他竟然往後退了一步怪笑道:「但要慢慢玩,我不著急。」

  最後,弗萊迪退進霧裡,消失了。

  葉修站在原地,盯著李磊消失的地方。

  那灘東西還在,黑紅色的,像燒焦的肉。

  他聞到一股味道。

  焦臭味。

  像燒焦的肉,又像別的什麼。

  他胃裡一陣翻湧,彎下腰,乾嘔了幾聲。

  結果他什麼都吐不出來。

  「走。」

  張杰拉住他說道,「快走。」

  葉修被他拽著往前走。

  四個人在霧裡跑。

  跑過一棟棟房子,跑過一個個黑漆漆的窗戶,跑過一盞盞路燈。

  不知道跑了多久,葉修跑不動了,彎著腰大口喘氣。

  他抬頭看。

  前面是一個教堂。

  灰色的石頭牆,彩色的玻璃窗,門口立著一個白色的十字架。

  他們第一天待過的那個教堂。

  又回來了。

  「進去。」

  陳翰推開門。

  四個人進去。

  教堂里黑漆漆的,只有講台旁邊點著一根蠟燭。

  蠟燭很新,剛點不久。

  誰點的?

  葉修盯著那根蠟燭,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他們離開之後,有人來過?

  還是——

  「坐吧。」

  陳翰一屁股坐在長椅上,「跑不動了。歇一會兒,喘口氣再走。」


  張杰沒坐,站在窗邊盯著外面。

  孟宇蜷在另一張長椅上,縮成一團,渾身發抖。

  葉修靠著牆,盯著那根蠟燭。

  燭火一跳一跳的,照出晃動的影子。

  他數了數影子。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

  四個影子。

  都在。

  他低頭看自己的腳。

  腳踩在地上,實打實的。

  他掐自己。

  疼。

  他深呼吸。

  心跳得很快。

  他看窗外。

  窗外有霧。

  淡淡的,若有若無的。

  在夢裡。

  肯定在夢裡。

  但夢裡的教堂,和現實的教堂,有什麼區別?

  他不知道。

  「葉修。」

  張杰喊他。

  葉修走過去。

  張杰指著窗外:「你看。」

  葉修順著他的手指看。

  窗外,街對面,有一棟房子。

  那棟房子的窗戶里,亮著燈。

  他們來了三天,第一次看見亮燈的窗戶。

  「有人。」

  張杰說。

  葉修盯著那扇窗戶。

  燈光昏黃,溫暖,像家裡的燈。

  窗戶里有人在動。

  影子晃來晃去,像在做飯,像在收拾東西,像在過正常的生活。

  葉修盯著那些影子,喉嚨發緊。

  他想走過去。

  他想敲門。

  他想問那個人,能不能讓他進去待一會兒。

  就待一會兒。

  不睡覺,就坐著。

  可他不能去,不管那是什麼地方,他都當那裡是陷阱。

  於是葉修咬牙說道:「別去,那是弗萊迪的陷阱,肯定是陷阱。」

  張杰點點頭。

  兩個人站在窗邊,盯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看了很久。

  燈光一直亮著。

  影子一直在動。

  像真的有人在裡面生活。

  不知道過了多久,蠟燭燒完了。

  火苗跳了幾下,滅了。

  教堂里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透進來一點光,是那扇窗戶的燈光。

  葉修站在黑暗裡,盯著那點光。

  困意又湧上來。

  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

  他使勁掐自己。

  疼。

  但困意不退。

  他走到水盆那邊,用手蘸了點水,抹在眼皮上。

  涼的,冰得他一激靈。

  困意退下去一點。

  他走回窗邊,繼續站著。

  時間過得很慢。

  慢得像凝固了。

  葉修盯著那扇窗戶,盯著那些晃動的影子,盯著那團昏黃的燈光。

  他的眼皮開始打架。

  他掐自己。

  疼。

  他睜大眼睛。

  眼皮又打架。

  他再掐。

  疼。

  再睜眼。

  再打架。

  再掐。

  不知道重複了多少次,葉修突然聽見一個聲音。

  很輕,很遠,像從教堂裡面傳出來的。


  「葉修。」

  他猛地睜開眼。

  教堂里黑漆漆的,什麼都沒有。

  他扭頭看張杰。

  張杰站在窗邊,盯著外面。

  他看陳翰。

  陳翰坐在長椅上,低著頭。

  他看孟宇。

  孟宇蜷在長椅上,縮成一團。

  都在。

  他鬆口氣。

  「葉修。」

  那個聲音又響了。

  這次他聽清了。

  是從他身體裡傳出來的。

  那個東西。

  它在喊他。

  葉修伸手摸肚子。

  隔著衣服,什麼都摸不到。

  但那個聲音還在。

  「葉修……餓……」

  他愣住了。

  餓?

  它又餓了?

  它已經吃了弗萊迪一個分身,才一天,又餓了?

  「現在不行。」

  他壓低聲音,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音量說,「現在不是時候。」

  那個東西沒再出聲。

  但它動了動。

  緩緩的,像在提醒他:我還在,我等著。

  葉修把手從肚子上拿開。

  他繼續盯著窗外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燈光還在。

  影子還在動。

  但那可能不是真的。

  那是弗萊迪,是弗萊迪在等他。

  他在等。

  等他們忍不住走過去,敲門,進去,坐下,然後閉上眼睛。

  然後弗萊迪就可以殺他們了。

  葉修攥緊拳頭,不斷在心裡告訴自己,不能睡,不能去,不能上當。

  但他也知道,這樣熬下去,熬不了多久。

  五天。

  才過了三天。

  還有兩天。

  兩天。

  四十八個小時。

  他們能熬過去嗎?

  葉修不知道。

  他只知道,必須熬。

  熬過去,就能活。

  熬不過去,就死。

  就這麼簡單。

  他盯著那扇窗戶。

  燈光昏黃,溫暖,像家裡的燈。

  像橫店那個出租屋的燈。

  像他一個人住了六年的那個小房間。

  他閉上眼睛。

  又睜開。

  繼續盯著。

  繼續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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