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俠義
蘇銀從來沒想過，自己居然會有被齊栓這個小子救命的一天。
但此刻，求生的本能已經壓倒了一切雜念。
她反應極快，立刻將背後沉重的黑棺「咚」地一聲立在牆邊，雙腳猛地踏在棺蓋之上借力，身體向上一竄，雙手死死抓住了那根搖擺的繩索！
緊接著，她雙腿配合著向上攀蹬，在爬上牆頭的同時，用盡力氣將下方的黑棺也猛地提拽上來！
她動作相當快，這一連串的動作如行雲流水，幾乎是在電光石火間完成。
所以，當下面那些瘋狂的鎮民如同潮水般涌到牆下，伸出無數手臂試圖將她拖拽下去時，蘇銀已經抱著她那口寶貝棺材，一個翻滾，安全地落在了高牆之上。
暫時...脫離危險了。
「呼...呼...呼」
蘇銀癱坐在冰冷的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感覺肺部火辣辣地疼，冰冷的汗水如同瀑布般從額頭和鬢角唰唰地往下流，瞬間浸濕了她破舊的衣領。
死亡的威脅，從未如此清晰和強烈。
之前幾次被屠夫弄死，她都沒感受過這樣劇烈的恐懼。
剛才那種...被那成百上千個毫無理智的若非追逐，是一種截然不同的恐怖，是真能讓蘇銀感受到壓迫感的絕境。
這京觀鎮的百姓，瘋起來比喪屍還嚇人啊！
她心有餘悸地緩了好一會兒，狂跳的心臟才稍稍平復。
這時，她才將目光轉向旁邊同樣癱軟在地的齊栓。
這小子臉上毫無血色，嘴唇還在不受控制地輕微哆嗦，顯然也被剛才那陣仗嚇得不輕，兩條腿軟得像麵條，站都站不穩。
但仔細想想，一個才十多歲出頭...平時看著還有些懦弱的孩子，在如此恐怖的環境下，非但沒有躲起來，反而能鼓起勇氣找到她，並且在最危急的關頭向她伸出援手。
這已經非常不容易了。
蘇銀又警惕地朝四周快速掃視了一圈。
他們所在的這處牆頭後的高地，位置確實巧妙，前方是聚滿了喪屍百姓死胡同，後方則是一道近乎垂直...深達十幾米的陡峭懸崖，徹底斷絕了從下方上來的可能，兩側都是高聳的建築外牆，並且門窗早已被厚重木板釘死，光滑到無處著手。
這裡，是一個易守難攻的安全位置。
看到這般地形，蘇銀一直緊繃的神經總算稍微鬆弛了一丁點。
她喘勻了氣，轉頭看向驚魂未定的齊栓，這才好奇地問道：「是你叔讓你出來找我的？」
聞言，齊栓卻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是，我叔他還在客房裡對著那本經書比劃呢，根本沒留意我溜出來了。我是...我是從旅店後廚那個堆柴火的地窖里，偷偷鑽出來的，看到外面那些人...那樣，我就覺得您肯定遇到麻煩了，就想著得找到您...」
聽到這話，蘇銀微微一怔。
不是齊佛爺的指使？是他自己偷偷跑出來的？
她下意識地問道：「那你...為什麼要冒著這麼大風險來救我？」
話一出口，蘇銀自己都覺得這問題有點蠢，甚至有些傷人。
但在她的認知里，這個古代世界即便再真實，本質上，也仍是一場遊戲。
而遊戲裡的NPC，尤其是齊栓這種膽小平凡的配角，理應遵循固定的行為模式，怎麼會主動...甚至違背常理地來拯救她這個「玩家」呢？
齊栓被她問得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那張尚帶稚氣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憨厚又帶著點嚮往的笑容。
「為啥？」
他似乎覺得這個問題很簡單，隨口道：「咱以前在戲班裡，沒事的時候就最愛聽那些走南闖北的說書先生講古，也偷偷看過不少話本子...」
「咱可喜歡那些故事裡的好漢了！像那《水滸傳》里『花和尚』魯提轄，最重義氣，江湖兄弟但有難處，他必傾力相助！還有那《說岳全傳》里的岳王爺，精忠報國，對部下對朋友都是掏心掏肺！」
說著說著，他眼睛都微微亮了起來，甚至忘了害怕，用手比劃著名。
「還有那瓦崗寨的秦叔寶秦瓊，為朋友兩肋插刀！《三國演義》里的關二爺關雲長，千里走單騎，過五關斬六將，為的就是一個『義』字！」
他看向蘇銀，眼神清澈：「姐，您幫了我和我叔這麼大的忙，給了我們齊家盼了不知道多少代的希望！您就是我心中的俠！現在您有難了，我...我要是眼睜睜看著，那還算是個人嗎？那不成了話本里最讓人瞧不起的白眼狼了？」
「戲文里都唱，受人滴水之恩，必當湧泉相報！我...我雖然沒多大本事，但扔根繩子，使把子力氣，還是能做到的！」
聽到這話，蘇銀愣了愣，恍惚間，在這小子的臉上，她看到了現實世界裡妹妹蘇欣的模樣...那總是帶著點怯生生...卻又無比執拗的模樣。
阿欣那孩子也膽小，也怕生，但蘇銀內心深處無比確信，倘若有一天自己真的陷入絕境，那個小丫頭一定會像眼前的齊栓一樣，爆發出全部的勇氣，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也會毫不猶豫地衝過來，拼盡一切來幫她，來救她。
想到這裡，蘇銀心中的冰塊似乎悄然融化了些許，她看向齊栓的目光也多了幾分溫和。
她沒有說任何感謝的言辭，只是伸出手，輕輕揉了揉齊栓有些亂糟糟的頭髮。
「栓子...」
片刻後，蘇銀收回手，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冷靜。
「幹得不錯。但今晚的事情，沒這麼簡單就能了結。這裡太危險了，不是你該待的地方。用你的『無根草』吧，捏碎它，塗抹在身上，就能退出這場祭典，先回到安全的地方。」
她還記得，那衙役之前說過，京觀鎮是可以中途退出的，只要捨棄掉無根草就行...並且理論上，每一個外來者手中，都應該有一枚無根草。
然而，她沒想到的是...
齊栓聞言，臉上卻露出了茫然。
他眨了眨眼，呆呆地問道：「無...無根草？」
「姐，那是什麼東西？」
「...」
蘇銀猛地睜大了眼睛，瞳孔微縮。
糟了！
她明白了問題所在！
齊栓根本不是通過正常渠道參與京觀祭的，他是在祭祀開始...混亂爆發之後，才偷偷從旅店地窖溜出來的！他根本沒有接觸到分發無根草的衙役，手裡，自然也就沒有那塊可以隨時退出的琥珀！
他根本就不具備「退場」的資格...
一股森冷的寒意，驟然攫住了蘇銀的心臟。
但此刻，求生的本能已經壓倒了一切雜念。
她反應極快，立刻將背後沉重的黑棺「咚」地一聲立在牆邊，雙腳猛地踏在棺蓋之上借力，身體向上一竄，雙手死死抓住了那根搖擺的繩索！
緊接著，她雙腿配合著向上攀蹬，在爬上牆頭的同時，用盡力氣將下方的黑棺也猛地提拽上來！
她動作相當快，這一連串的動作如行雲流水，幾乎是在電光石火間完成。
所以，當下面那些瘋狂的鎮民如同潮水般涌到牆下，伸出無數手臂試圖將她拖拽下去時，蘇銀已經抱著她那口寶貝棺材，一個翻滾，安全地落在了高牆之上。
暫時...脫離危險了。
「呼...呼...呼」
蘇銀癱坐在冰冷的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感覺肺部火辣辣地疼，冰冷的汗水如同瀑布般從額頭和鬢角唰唰地往下流，瞬間浸濕了她破舊的衣領。
死亡的威脅，從未如此清晰和強烈。
之前幾次被屠夫弄死，她都沒感受過這樣劇烈的恐懼。
剛才那種...被那成百上千個毫無理智的若非追逐，是一種截然不同的恐怖，是真能讓蘇銀感受到壓迫感的絕境。
這京觀鎮的百姓，瘋起來比喪屍還嚇人啊！
她心有餘悸地緩了好一會兒，狂跳的心臟才稍稍平復。
這時，她才將目光轉向旁邊同樣癱軟在地的齊栓。
這小子臉上毫無血色，嘴唇還在不受控制地輕微哆嗦，顯然也被剛才那陣仗嚇得不輕，兩條腿軟得像麵條，站都站不穩。
但仔細想想，一個才十多歲出頭...平時看著還有些懦弱的孩子，在如此恐怖的環境下，非但沒有躲起來，反而能鼓起勇氣找到她，並且在最危急的關頭向她伸出援手。
這已經非常不容易了。
蘇銀又警惕地朝四周快速掃視了一圈。
他們所在的這處牆頭後的高地，位置確實巧妙，前方是聚滿了喪屍百姓死胡同，後方則是一道近乎垂直...深達十幾米的陡峭懸崖，徹底斷絕了從下方上來的可能，兩側都是高聳的建築外牆，並且門窗早已被厚重木板釘死，光滑到無處著手。
這裡，是一個易守難攻的安全位置。
看到這般地形，蘇銀一直緊繃的神經總算稍微鬆弛了一丁點。
她喘勻了氣，轉頭看向驚魂未定的齊栓，這才好奇地問道：「是你叔讓你出來找我的？」
聞言，齊栓卻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是，我叔他還在客房裡對著那本經書比劃呢，根本沒留意我溜出來了。我是...我是從旅店後廚那個堆柴火的地窖里，偷偷鑽出來的，看到外面那些人...那樣，我就覺得您肯定遇到麻煩了，就想著得找到您...」
聽到這話，蘇銀微微一怔。
不是齊佛爺的指使？是他自己偷偷跑出來的？
她下意識地問道：「那你...為什麼要冒著這麼大風險來救我？」
話一出口，蘇銀自己都覺得這問題有點蠢，甚至有些傷人。
但在她的認知里，這個古代世界即便再真實，本質上，也仍是一場遊戲。
而遊戲裡的NPC，尤其是齊栓這種膽小平凡的配角，理應遵循固定的行為模式，怎麼會主動...甚至違背常理地來拯救她這個「玩家」呢？
齊栓被她問得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那張尚帶稚氣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憨厚又帶著點嚮往的笑容。
「為啥？」
他似乎覺得這個問題很簡單，隨口道：「咱以前在戲班裡，沒事的時候就最愛聽那些走南闖北的說書先生講古，也偷偷看過不少話本子...」
「咱可喜歡那些故事裡的好漢了！像那《水滸傳》里『花和尚』魯提轄，最重義氣，江湖兄弟但有難處，他必傾力相助！還有那《說岳全傳》里的岳王爺，精忠報國，對部下對朋友都是掏心掏肺！」
說著說著，他眼睛都微微亮了起來，甚至忘了害怕，用手比劃著名。
「還有那瓦崗寨的秦叔寶秦瓊，為朋友兩肋插刀！《三國演義》里的關二爺關雲長，千里走單騎，過五關斬六將，為的就是一個『義』字！」
他看向蘇銀，眼神清澈：「姐，您幫了我和我叔這麼大的忙，給了我們齊家盼了不知道多少代的希望！您就是我心中的俠！現在您有難了，我...我要是眼睜睜看著，那還算是個人嗎？那不成了話本里最讓人瞧不起的白眼狼了？」
「戲文里都唱，受人滴水之恩，必當湧泉相報！我...我雖然沒多大本事，但扔根繩子，使把子力氣，還是能做到的！」
聽到這話，蘇銀愣了愣，恍惚間，在這小子的臉上，她看到了現實世界裡妹妹蘇欣的模樣...那總是帶著點怯生生...卻又無比執拗的模樣。
阿欣那孩子也膽小，也怕生，但蘇銀內心深處無比確信，倘若有一天自己真的陷入絕境，那個小丫頭一定會像眼前的齊栓一樣，爆發出全部的勇氣，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也會毫不猶豫地衝過來，拼盡一切來幫她，來救她。
想到這裡，蘇銀心中的冰塊似乎悄然融化了些許，她看向齊栓的目光也多了幾分溫和。
她沒有說任何感謝的言辭，只是伸出手，輕輕揉了揉齊栓有些亂糟糟的頭髮。
「栓子...」
片刻後，蘇銀收回手，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冷靜。
「幹得不錯。但今晚的事情，沒這麼簡單就能了結。這裡太危險了，不是你該待的地方。用你的『無根草』吧，捏碎它，塗抹在身上，就能退出這場祭典，先回到安全的地方。」
她還記得，那衙役之前說過，京觀鎮是可以中途退出的，只要捨棄掉無根草就行...並且理論上，每一個外來者手中，都應該有一枚無根草。
然而，她沒想到的是...
齊栓聞言，臉上卻露出了茫然。
他眨了眨眼，呆呆地問道：「無...無根草？」
「姐，那是什麼東西？」
「...」
蘇銀猛地睜大了眼睛，瞳孔微縮。
糟了！
她明白了問題所在！
齊栓根本不是通過正常渠道參與京觀祭的，他是在祭祀開始...混亂爆發之後，才偷偷從旅店地窖溜出來的！他根本沒有接觸到分發無根草的衙役，手裡，自然也就沒有那塊可以隨時退出的琥珀！
他根本就不具備「退場」的資格...
一股森冷的寒意，驟然攫住了蘇銀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