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齊佛爺（祝大家國慶節快樂！）
無邊無際的黃沙大地上，一條茶馬古道自腳下延伸至天際，不知是何人修建，但從那石板上頗為嚴重的侵蝕痕跡來看，走這條路的人應該不多。
而事實也的確如此，十幾里的道上，有時候幾天過去都看不到半個人影。
不過，在一個有著小灌木叢的綠洲里，倒是藏著一個巨大的戲台，用新鮮帶皮的粗壯樹幹捆綁搭成，樹皮上刻滿奇怪的脈絡紋路。
台前懸掛的帷幔，看上去似乎不是尋常的布帛，而是數十張薄如蟬翼的白色皮革，在微風中微微飄蕩，透出後方晃動的光影。
在舞台的中央，供奉著一尊奇異的花骨朵，由無數不知是何物的猩紅塊狀物堆疊而成，風一吹，還在微微搏動...花瓣的縫隙間，有時會有渾濁的黃色脂油滲出，沿莖稈流淌而下，滴落在下方一個盛滿暗紅液體的青銅盆中。
戲台四周，懸掛著八盞燈籠，燈罩呈頭蓋骨形，內里燃燒著幽藍色的磷火，映得整個戲台陰氣森森。
「咚——」
突然，幾聲沉悶的皮鼓聲浮現，緊接著，一群戴著空白木質面具，身著素白麻衣的人從簾後走上台來。
他們動作有些滯澀，如同提線木偶，繞著中央的肉蓮蹣跚而行，發出無聲的吶喊，柔軟中透著僵硬。
「赦——！」
「菩薩垂憐，賜我慧眼，觀這娑婆眾生，皆在胎獄裡徘徊喲！」
突然，所有伴舞猛地匍匐在地，如同被抽去骨頭，一陣充滿了戲腔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幽暗處，「齊佛爺」的身影緩緩浮現。
他的臉上，覆蓋著一層用浸透油脂後的薄皮製成的彌勒像，栩栩如生，身著寬大的彩色戲袍，但袍上繡的卻不是尋常的祥雲仙鶴，而是密密麻麻...糾纏在一起的臍帶與胚胎紋樣。
只見他圍繞肉蓮旋轉，袍袖翻飛，身形時而如嬰兒蜷縮，時而如胚胎膨脹，邊唱邊跳，舞步顯得有些癲狂。
「剝卻這層人皮囊，方見菩提心肉自風流~」
「請入我蓮台，共赴極樂胎...舍了這臭皮囊，方得大自在！」
說話間，齊佛爺不知從掏出了一把小刀，狠狠刺在了自己的心口，隨後用力向下一拉——
嗤！
頓時，鮮血湧出，道袍被劃開，露出下面被血浸透的第二層紅色戲服。
幾乎是同一時間，所有伴舞突然齊刷刷抬頭，空白面具上也浮現出與齊佛爺臉上一樣的彌勒笑面，而齊佛爺張開雙臂，做出擁抱的姿態，面向那巨大的花骨朵，走了進去。
又過了大約半分鐘，花苞緩緩盛開，齊佛爺從中走出，胸口依舊插著小刀，可似乎毫無影響。
齊佛爺走到台前，向台下鞠躬，同時，台下也響起了一陣陣稀疏的掌聲。
「各位看官若是看得開心，還請賞個臉，稍微...」
然而，「捧場」二字還未來得及出口，那台下觀眾便一溜煙地跑了，只剩下幾個衣衫襤褸的乞丐還在，不過人家壓根就不是來聽戲的，而是借著戲台乘涼，自然掏不出錢來捧場。
「唉，這世道，錢可真他媽難掙！」
見此，齊佛爺忍不住嘆了口氣，隨手便將插在胸口的小刀抽了出來，順著帶出了一個獸皮血袋...原來他根本沒有捅傷自己，剛剛流的血，也是早就準備好的染料。
「行了，都收工吧，今天估計也沒人看第二場了。」
齊佛爺擺了擺手，而那些原本看上去挺嚇人的伴舞們，也紛紛摘下面具，露出了一張張老實巴交的臉。
幾人搭著手，把舞台中央的花骨朵搬了起來，而直到這時台下的人們才發現，那花骨朵裡面居然藏著一個人，用手控制著花的蠕動。
一切，都是早就布置好的，壓根沒什麼神神鬼鬼的東西。
幾名看上去似乎是廚子的小工搬來了一個大缸，從中拿出了一包白花花的饅頭，也沒熱，便發給了眾人。
齊佛爺啃著乾巴巴的饅頭，雖然忍不住還是會小聲咒罵那些觀眾摳門，可心底里，卻還是在編排下一場戲。
因為信仰眾多的緣故，跳大神和唱戲祭祀，是這世道最為常見的行當。
跳儺舞的儺公儺母們，據說能夠溝通上神，從老天爺那裡得到福祉，甚至還可以煉出各種奇異珍貴的丹藥，所以他們的地位也很高，到哪裡都吃喝不愁，想要美食豪宅，自有人奉上。
只可惜，齊佛爺不是儺公，只是個戲子...他的齊家班雖然精通舞術，跳的舞步也與那些儺公們別無二致，但終究不是儺術，沒有通天徹地的本領，只能博人一笑，拿幾個賞錢過活。
齊佛爺做夢都想成為真正的儺公，跳真正的儺戲，可儺公又豈是常人能夠擔任的，他只能不斷地完善戲舞，想要得到菩薩的垂簾。
「菩薩什麼時候能夠多看我一眼呢...」
齊佛爺晃著饅頭，默默地想著。
可就在這時，台下，一道身影突然開始向戲台上走來，引起了齊佛爺的注意。
那是個還沒有戲台高的小巧姑娘，披著個寬大的黑袍，把臉和身材遮的嚴嚴實實，不過隱約還是能從帽檐里，窺見一縷銀白的短髮。
而令齊佛爺感到吃驚的是，這姑娘身後，居然背著一個比她還要高上幾寸的黑色棺材，雖然也不算太大，可看上去卻頗有分量，所以女孩每走一步，便會在地上留下一個淺坑。
「這...這是高人！絕對是隱世不出的高人！」
齊佛爺一下子就反應了過來，坐直了身子。他走南闖北這麼多年來，也見過不少奇人異士，女孩這打扮一看就不像普通人！
「說不定是從哪個大地方出來歷練的...難道是覺得我們的戲有意思，上來給賞錢？」
想到這，齊佛爺連忙起身，剛準備道謝，可對面的女孩卻先一步伸手，指了指他手邊還沒開始啃的白饅頭。
「那個...能分我一點不？」
女孩小心翼翼地問道，似乎是怕齊佛爺拒絕，還連忙補充道：「我不白吃你的，我用銅板跟你換！」
而事實也的確如此，十幾里的道上，有時候幾天過去都看不到半個人影。
不過，在一個有著小灌木叢的綠洲里，倒是藏著一個巨大的戲台，用新鮮帶皮的粗壯樹幹捆綁搭成，樹皮上刻滿奇怪的脈絡紋路。
台前懸掛的帷幔，看上去似乎不是尋常的布帛，而是數十張薄如蟬翼的白色皮革，在微風中微微飄蕩，透出後方晃動的光影。
在舞台的中央，供奉著一尊奇異的花骨朵，由無數不知是何物的猩紅塊狀物堆疊而成，風一吹，還在微微搏動...花瓣的縫隙間，有時會有渾濁的黃色脂油滲出，沿莖稈流淌而下，滴落在下方一個盛滿暗紅液體的青銅盆中。
戲台四周，懸掛著八盞燈籠，燈罩呈頭蓋骨形，內里燃燒著幽藍色的磷火，映得整個戲台陰氣森森。
「咚——」
突然，幾聲沉悶的皮鼓聲浮現，緊接著，一群戴著空白木質面具，身著素白麻衣的人從簾後走上台來。
他們動作有些滯澀，如同提線木偶，繞著中央的肉蓮蹣跚而行，發出無聲的吶喊，柔軟中透著僵硬。
「赦——！」
「菩薩垂憐，賜我慧眼，觀這娑婆眾生，皆在胎獄裡徘徊喲！」
突然，所有伴舞猛地匍匐在地，如同被抽去骨頭，一陣充滿了戲腔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幽暗處，「齊佛爺」的身影緩緩浮現。
他的臉上，覆蓋著一層用浸透油脂後的薄皮製成的彌勒像，栩栩如生，身著寬大的彩色戲袍，但袍上繡的卻不是尋常的祥雲仙鶴，而是密密麻麻...糾纏在一起的臍帶與胚胎紋樣。
只見他圍繞肉蓮旋轉，袍袖翻飛，身形時而如嬰兒蜷縮，時而如胚胎膨脹，邊唱邊跳，舞步顯得有些癲狂。
「剝卻這層人皮囊，方見菩提心肉自風流~」
「請入我蓮台，共赴極樂胎...舍了這臭皮囊，方得大自在！」
說話間，齊佛爺不知從掏出了一把小刀，狠狠刺在了自己的心口，隨後用力向下一拉——
嗤！
頓時，鮮血湧出，道袍被劃開，露出下面被血浸透的第二層紅色戲服。
幾乎是同一時間，所有伴舞突然齊刷刷抬頭，空白面具上也浮現出與齊佛爺臉上一樣的彌勒笑面，而齊佛爺張開雙臂，做出擁抱的姿態，面向那巨大的花骨朵，走了進去。
又過了大約半分鐘，花苞緩緩盛開，齊佛爺從中走出，胸口依舊插著小刀，可似乎毫無影響。
齊佛爺走到台前，向台下鞠躬，同時，台下也響起了一陣陣稀疏的掌聲。
「各位看官若是看得開心，還請賞個臉，稍微...」
然而，「捧場」二字還未來得及出口，那台下觀眾便一溜煙地跑了，只剩下幾個衣衫襤褸的乞丐還在，不過人家壓根就不是來聽戲的，而是借著戲台乘涼，自然掏不出錢來捧場。
「唉，這世道，錢可真他媽難掙！」
見此，齊佛爺忍不住嘆了口氣，隨手便將插在胸口的小刀抽了出來，順著帶出了一個獸皮血袋...原來他根本沒有捅傷自己，剛剛流的血，也是早就準備好的染料。
「行了，都收工吧，今天估計也沒人看第二場了。」
齊佛爺擺了擺手，而那些原本看上去挺嚇人的伴舞們，也紛紛摘下面具，露出了一張張老實巴交的臉。
幾人搭著手，把舞台中央的花骨朵搬了起來，而直到這時台下的人們才發現，那花骨朵裡面居然藏著一個人，用手控制著花的蠕動。
一切，都是早就布置好的，壓根沒什麼神神鬼鬼的東西。
幾名看上去似乎是廚子的小工搬來了一個大缸，從中拿出了一包白花花的饅頭，也沒熱，便發給了眾人。
齊佛爺啃著乾巴巴的饅頭，雖然忍不住還是會小聲咒罵那些觀眾摳門，可心底里，卻還是在編排下一場戲。
因為信仰眾多的緣故，跳大神和唱戲祭祀，是這世道最為常見的行當。
跳儺舞的儺公儺母們，據說能夠溝通上神，從老天爺那裡得到福祉，甚至還可以煉出各種奇異珍貴的丹藥，所以他們的地位也很高，到哪裡都吃喝不愁，想要美食豪宅，自有人奉上。
只可惜，齊佛爺不是儺公，只是個戲子...他的齊家班雖然精通舞術，跳的舞步也與那些儺公們別無二致，但終究不是儺術，沒有通天徹地的本領，只能博人一笑，拿幾個賞錢過活。
齊佛爺做夢都想成為真正的儺公，跳真正的儺戲，可儺公又豈是常人能夠擔任的，他只能不斷地完善戲舞，想要得到菩薩的垂簾。
「菩薩什麼時候能夠多看我一眼呢...」
齊佛爺晃著饅頭，默默地想著。
可就在這時，台下，一道身影突然開始向戲台上走來，引起了齊佛爺的注意。
那是個還沒有戲台高的小巧姑娘，披著個寬大的黑袍，把臉和身材遮的嚴嚴實實，不過隱約還是能從帽檐里，窺見一縷銀白的短髮。
而令齊佛爺感到吃驚的是，這姑娘身後，居然背著一個比她還要高上幾寸的黑色棺材，雖然也不算太大，可看上去卻頗有分量，所以女孩每走一步，便會在地上留下一個淺坑。
「這...這是高人！絕對是隱世不出的高人！」
齊佛爺一下子就反應了過來，坐直了身子。他走南闖北這麼多年來，也見過不少奇人異士，女孩這打扮一看就不像普通人！
「說不定是從哪個大地方出來歷練的...難道是覺得我們的戲有意思，上來給賞錢？」
想到這，齊佛爺連忙起身，剛準備道謝，可對面的女孩卻先一步伸手，指了指他手邊還沒開始啃的白饅頭。
「那個...能分我一點不？」
女孩小心翼翼地問道，似乎是怕齊佛爺拒絕，還連忙補充道：「我不白吃你的，我用銅板跟你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