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二王子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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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的二王子蜷在角落裡,手腳都被粗大的鐵鏈鎖著,鐵鏈的另一頭固定在石壁上鑿出的鐵環里。那鐵鏈少說也有幾十斤重,別說跑了,動一動都費勁。

  他的衣服還是那天在城外大營門口的打扮,只是才過去幾天,就已經皺得像鹹菜,沾滿了泥土和草屑,臉上也灰撲撲的,嘴唇乾裂,眼窩深陷。

  難以想像。

  堂堂王子殿下,前些天還騎著高頭大馬招搖過市,還和劉韜並肩而立指揮千軍萬馬,現在就淪落到這副模樣。

  被自己的人鎖起來,扔在角落裡,像一條沒人要的狗。

  是不是有點好笑?

  林安不覺得。

  二王子聽到腳步聲,抬起頭。

  他先看到林安。

  他不認識林安。

  所以他那雙眼睛猛地亮起來。

  是激動,是希望,是絕處逢生的那種感覺。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想求救,想求饒,想用他能想到的一切辦法換取脫離束縛的機會。

  然後他很快就看到了林安身後那個人。

  是老國主段四。

  是...父王來了啊。

  他那雙眼睛裡的光,一瞬間就滅了。

  像蠟燭被吹熄,像火星被踩滅,乾乾淨淨,什麼都沒剩下。

  他張著的嘴慢慢合上,臉上的表情從激動變成茫然,從茫然變成木然。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軟軟地靠在石壁上,不再動彈。

  如果有可能,他寧可死,也不願讓段四看到自己的這副樣子。

  因為說什麼話都沒用了,這副樣子很明顯了,他敗了,輸的徹底,他活成了一個笑話

  段四看著他,沒說話。

  昨天那鍋香稠的肉羹湯,外面的大鍋里還剩著不少,但顯然沒人分給這位二王子一口。畢竟別人睡得鼾聲如雷,他卻清醒著,餓著,還被鐵鏈鎖著。

  說明他在這群人中的地位,已經滑落到最低點了。

  說白了,計劃失敗之後,這位二王子,就成了可有可無的一步閒棋。

  渾身上下,最值錢的,就是這個身份,或者說這張臉了。

  段四忽然想笑。

  他確實笑了一下,嘴角扯了扯,又收回去。

  林安看了他倆一眼,沒說話,轉身往外走。

  他走到門口,頓了頓,沒有回頭,還把門帶上了,只是留了個門縫。

  林安微微抬起袖口,一道灰色的小身影就溜了進去。

  是小鼠的身影,鼠夫子沒有發出半點動靜,就到了屋裡,順著樑柱爬到高處。

  只見光線從半開的門縫裡漏進去,在地上切出一道明亮的斜線。

  段四站在那裡,背對著門。

  他看著角落裡那個人,被鐵鏈拴住的身影。

  那個人沒有看他。

  木屋裡安靜極了,只有鐵鏈偶爾晃動發出的細微聲響。段四站了很久,久到外面傳來幾聲短促的敲擊聲——那是林安在處理剩下的人。

  段四這些天一直很直的脊背,忽然彎了下去。

  又變成了那個有些駝背的老頭。

  林安走了一圈,將周圍及其後續處理乾淨。

  林安又檢查了一遍營地周圍,確認沒有漏網之魚,這才找了個角落坐下。

  背靠石頭,面朝那間木屋。

  他閉上眼睛,意識切換到小鼠那邊。

  那小東西正蹲在屋樑上,兩顆黑豆似的眼睛往下瞅。從這個角度看下去,父子二人的一舉一動都清清楚楚。

  段四還站在門口。

  二王子還蜷在角落裡。

  木屋裡的光線比剛才更暗了些,太陽挪了位置,那道從門縫漏進去的光線也跟著挪了,現在正好照在二王子腳邊,離他的人更遠了。

  段四終於開口。

  「是江南那位?還是京師那位?」

  聲音很平,像在問今天吃什麼。

  二王子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皮。


  「我不知道。」

  「你怎麼會不知道!」

  段四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點。不只是憤怒,裡頭還摻著別的什麼東西。

  江南慶王,京師雍皇。

  能派出這麼多高手的,只有這兩家。

  隔著千山萬水,還能惦記他大理這塊地方的人,也只有他們了。一個在東南坐鎮,一個在北地匍匐,中間隔著多少道關、多少條河,手能伸得這麼長。

  確實只有他們了。

  二王子搖了搖頭。

  那動作很慢,像是脖子上的東西太重,搖不動。

  「最開始找上我的人是雍皇,那時候我還在國內。」他說,聲音沙啞,「後面去了大雍,京師當質子的時候,派人來幫我的人是慶王手下的。我不知道他們是商量好的,還是各打各的主意。我只知道,回國之後,我很快就被架空了。」

  他頓了頓,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什麼。

  「說起來好像身不由己,哈哈。」

  段四看著他,沒笑。

  看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別說什麼身不由己了。」他說,聲音又恢復了那種平平的調子,「你就是一個笑話。」

  二王子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從嘴角開始,慢慢蔓延到整張臉,最後連眼睛裡都有了笑意,不是那種開心的笑,是那種終於想通了什麼的笑。

  「對…」

  「父王。」他忽然換了正式的稱呼。

  段四的眉頭動了一下。

  二王子看著他,目光里有什麼東西在閃爍。他知道今天沒有活路了,從看見段四走進這間屋子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

  既然要死,那就死個明白。

  「你小時候跟我說過,」他說,聲音很慢,像是在回憶什麼很久遠的事,「君君臣臣,要分得清楚。我一直記著這句話。」

  「可我不明白。」

  他的聲音忽然有了起伏。

  「你一直都喜歡我。從小到大,你對我比對大哥好。你教我武功,給我講故事,帶我出宮玩。大哥只能瘸著腿在後面跟著,你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那你為什麼不把王位給我?」

  這句話說出來,木屋裡忽然安靜了。

  連樑上的小鼠似乎都停止了動彈,兩顆黑豆似的眼睛定定地往下看。

  段四沒有說話。

  他站在那裡,背對著門,臉藏在陰影里。二王子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見那個駝背的影子一動不動,像一尊泥塑。

  過了很久。

  久到二王子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當年我也有個哥哥。」

  段四終於開口。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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