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小鼠藏寶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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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國主的屍體自然是林安帶走的。

  算是屍體,也不能算是屍體。

  林安把人放下來的時候,探了探鼻息——幾乎感覺不到,胸口也沒有起伏,身子已經有些僵了,涼意透過衣料滲出來。可小鼠蹲在老國主臉上,小鼻子一聳一聳地嗅,嗅完又用爪子按著身上,然後抬頭看林安,吱吱叫了兩聲。

  那意思是:還有得救。

  林安低頭看著這張枯瘦的臉。血跡糊了半面,灰白的鬍鬚黏成一綹一綹,眼睛緊閉,眉心處還皺的緊巴巴的,看得到一條條深深的紋路。

  皺眉皺的很深。

  也不知道是臨死前那一拳留下的疼呢,還是這些年坐在王位上攢下的愁呢,還是一種無奈呢?

  林安分不清。

  他忽然想起老國主三天前在巨石上的話。

  「我會沖在最前面。」

  「在生命的最高光之下,轟轟烈烈的死去。」

  那時候林安搖了搖頭,說不想摻和。老國主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

  那時候林安覺得,這人挺傻的。活著不好嗎?

  現在他知道了。老國主不傻,從來都不傻。他用自己的命給大王子鋪了路,用死把人心擰成一股繩,用一局棋把兩個兒子分得清清楚楚。

  他可能不是一個好國主,一個好父親。

  但他對得起所有人。

  林安把人扶起來。老國主很輕,輕得像一把乾柴,他一把就能提起來。

  他往戰場外走,腳步不快,卻很穩,身後喊殺聲漸漸遠了,火光也遠了,只有一陣陣風從背後吹來,帶著血腥氣和泥土的氣息。

  走出很遠,他回頭看了一眼。

  那面大王子的旗幟正在升起來,金紋在火光里閃。

  「留著他在原地,他必死。」林安低聲自言自語,像是對自己說話,又像是不知道在對誰說,「哪怕他還沒徹底斷氣,大王子也會送他一程的。」

  肩上的鼠夫子點了點頭,雖然它不理解,但是林安說的自然是對的。

  畢竟,大王子在廣場上已經捅過那樣一刀了。

  再來一刀,也不費力。

  還能省點事端。

  最是無情帝王家....

  林安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先找個安靜的地方,看看能不能治好。

  天空一隻巨鷹掠過,抓起只肥美的山雞,在一處峽谷上停住。

  峽谷很深。

  兩邊是陡峭的石壁,長滿了野藤和灌木,只有中間一條窄窄的通道,勉強能走人。

  劉韜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衣袂帶起的風聲在石壁間迴蕩。二王子被他拽著,踉踉蹌蹌地跟在後面,幾次險些摔倒,卻不敢出聲。

  後面還跟著兩三個人,都是跟上來的,不一定是修為最高的那幾個,反正是跑的最快的。其餘的都留在了戰場上,永遠留在了那裡。

  他們穿過狹窄的谷口,往裡走了約莫二里地,眼前豁然開朗。

  是一個隱蔽的山坳。

  幾間木屋靠崖壁搭著,屋前有溪水流過,溪邊甚至開墾出一小塊菜地,現在是荒蕪的。石壁上還有個洞,看得出有一部分開鑿的痕跡,洞裡隱約能看見堆著的箱子——糧食,兵器,還有別的什麼。

  狡兔三窟。

  這處峽谷,顯然是他們早就備下的退路。

  劉韜鬆開二王子,在溪邊蹲下來,掬了捧水洗臉。

  二王子站在旁邊,臉色白得像鬼,嘴唇抖了又抖,終於問出一句:「現在……怎麼辦?」

  劉韜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頭,看了一眼頭頂的天空。

  那裡很高,很高。

  一隻巨鷹正穩穩地停在峽谷上空。

  月光勾勒出它的輪廓——巨大的翅膀收攏著,偶爾展開一扇,又慢慢收回去。它在梳理羽毛,一下,一下,悠閒得像是在自家後院。

  它的眼睛,一直盯著峽谷下方。

  盯著那幾間木屋。


  盯著溪邊那個洗臉的人。

  盯著那個臉色慘白的二王子。

  劉韜收回目光,站起身。

  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只是隱隱覺得,有什麼東西正在看著他們。

  ...

  與此同時,一處山洞之中。

  小鼠從林安的袖口鑽出來,小爪子在他袖子裡掏了掏——林安分明感覺到那小東西在自己手腕上踩來踩去,可它掏出來的東西,他竟完全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塞進去的。

  是一截綠色的藤蔓。

  細長,柔軟,通體翠綠得像剛從枝頭掐下來,斷面處還滲著一點晶瑩的汁液。小鼠捧著它,三蹦兩蹦跳到老國主身邊,小爪子一塞,直接把那藤蔓塞進了老國主嘴裡。

  林安愣了一下。

  「我這袖子裡,哪來的這玩意?」

  他盯著那截藤蔓,越看越眼熟。那顏色,那質地,那股隱隱約約的草木清氣——

  怎麼看著像是木精頭上的東西?

  林安帶著一絲懷疑的目光看向小鼠。那小東西已經把藤蔓塞完,蹲在老國主胸口,正用兩隻後爪撓耳朵,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這是什麼時候搞到的?」

  小鼠咧開嘴,露出那兩顆大門牙,笑得神秘兮兮。

  然後它比划起來——小爪子指指洞外,指指城裡的方向,又在自己頭頂上比了個圈圈。林安看懂了:確實是城裡那兩隻木精。

  可木精頭上的東西,怎麼會在它手裡?

  小鼠繼續比劃。爪子揮來揮去,演得眉飛色舞——林安看了半天,終於琢磨明白了。

  城裡那兩隻木精,根本不是什么正經貨色。人工培育,藥物催熟,看著像模像樣,其實全是樣子貨。渾身上下,就頭頂那一小截是真的。就那麼一點真東西,還被小鼠趁著大王子二王子在王宮門口鬧事的時候,神不知鬼不覺地搞到了手。

  那時候所有人都在看那兩個王子,誰會在意一隻老鼠?

  小鼠比劃完,又蹲回老國主胸口,兩隻小爪子抱在胸前,一臉「我厲害吧」的表情。

  林安看著它,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他轉頭看向老國主。

  那截藤蔓塞進去已經有一會兒了。老國主的面色開始變化——不是變好,而是變得更差。原本還殘留的那點灰白,此刻徹底變成了死灰,嘴唇也失了血色,整張臉像是蒙了一層灰濛濛的霧。

  胸口那點若有若無的起伏,也停了。

  林安眉頭皺起,伸手去探鼻息。

  沒氣了。

  他低頭看小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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