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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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手裡的刀還握著。

  但刀已經廢了,像一鉤倒懸的殘月。

  樹都折了,動靜很大,似乎驚動了遠處的人,也有野犬吠叫,但附近人家沒有一點動靜,甚至還把屋裡原本亮著的火燭吹熄滅了。

  林安站在原地。

  輕輕喘了一口氣,這是搏殺。

  說著簡單,過程也不過兩三個呼吸,但兇險至極。

  三十米外,那人掙扎著想站起來。

  他動了動,樹茬咯吱響。他又動了動,一隻手撐住身後的樹幹,另一隻手想把彎掉的刀扔掉,但手指被這一拳震傷,他攥刀攥得太緊,肌腱失去反應,怎麼也松不開。

  他終於鬆手站起來了。

  很快,林安看到了他的相貌。

  圓臉,絡腮鬍子,身形高大,白淨的一個中年人。

  不像犀利的刀客,倒像是養尊處優的富商。

  不是滇人,是漢人的模樣。

  林安在等。

  他就這樣站在原地,眼中看著地面,似乎沒有把那人放在眼裡。

  確實,他沒有看著那人。

  夜風還在吹,把他身上的血腥氣吹散。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裳,肩上有三道口子,胸口也有一道,胸口那道傷已經凝住了,結了一層暗紅色的痂。

  他沒在意。

  他在意的是地上那個包裹。

  包裹是從他肩上滑落的,剛才那一戰,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刀鋒割開了帶子。落在地上,裡面的東西散出來一地,雖然只是幾件衣裳,都是粗布縫的,但補丁打得細密,針腳勻稱。

  現在髒了,碎了,滿地凌亂。

  那是他娘縫的。

  林安看著那些衣裳,沒有說話。

  很快,兩個人出現。

  從巷子兩頭。一前一後,堵住兩端。

  都是精瘦的漢子,手裡提著刀,刀身上沒有反光,看著像是餵過藥的,烏沉沉的。

  他們沒有立刻動手,只是站在那裡,盯著林安。

  林安沒有動。

  很快又有十幾個人出現。

  從右邊橋下的河溝里,兩個人爬上來。左邊的屋檐上,瓦片響了一下,跳下來三個。後面巷子的牆上,翻過來四個。

  前後左右,都是人。

  十幾個,把這裡圍得水泄不通。

  林安心中默默數了數,十七個。

  看看這些人的站姿,握武器的手法,林安知道都是厲害角色,不是那種尋常在街頭鬥毆的混混,而是刀口上舔血過日子的那種,眼神里很平靜。

  剛才那個使刀的,一個人走出來。

  他走得很慢,似乎胸口還在疼,肋骨那裡每走一步都像針扎。但他還是走過來了,穿過那十幾個人,走到巷子中央,離林安二十步的地方停下來。

  他笑了。

  是那種劫後餘生,發現自己還活著的笑。

  就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暢快的笑容。

  「我在等同伴,」他說話的聲音沙啞,像是從破風箱裡擠出來的,「你在等什麼?」

  他似乎在問林安。

  又不像是,好像是一種譏諷。

  他其實不需要答案。

  他已經看見林安身上那些傷口,看見他被削爛的衣裳,看見他一個人站在那裡,前後都是敵人。

  也許是自信起來了。

  也許是覺得,十七個人對一人!

  優勢在我!

  怎麼都輸不了。

  他是真沒想到,林安還會給他活著的機會。

  剛才那一拳又重又沉,林安要是追上來,再補一下,他早就死了。但林安沒有補這一下。他現在只以為林安是初出茅廬的後生,或者是已經有傷在身。

  他不知道,林安那時候只是殺他的心沒那麼重。

  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早會晚會沒什麼的。


  但現在,林安看著地上那些散落的衣裳。

  衣裳是從包裹里掉出來的。包裹被割開了,可能是剛才第一刀的時候,也可能是後面那一陣亂刀的時候。林安記不清了,他只看見那些衣裳落在地上,落在塵土裡。

  有一件是他的貼身汗衫,領口磨破了,林母給補了一塊同色的布,是他娘坐在油燈下一針一針縫的,縫完還讓他試,問他緊不緊。

  現在這些衣裳都落在地上。

  被踩了。

  不知道是誰踩的,也有可能是林安自己。

  有一個腳印在那件汗衫上,黃土的印子,很髒。還有一塊衣裳被碎石劃破了,裂開一道口子,正好劃在那塊補丁上。

  碎了。

  髒了。

  林安看著那些衣裳,看著那個踩在上面的腳印。

  他笑了。

  不是那種暢快的笑,是另一種笑,很輕,很淡,嘴角幾乎沒動。

  那人看見這個笑,心裡咯噔一聲。

  但他還沒來得及想明白,林安已經動了。

  「我當然是等你們一起!」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林安已經在三丈之外。

  他沖向離他最近的一個刀手。

  那刀手還沒反應過來,林安已經到了他面前,劈手奪過他手裡的刀,反手一刀斬下去。

  一刀。

  那人從頭到胸到肚子,斜著分成兩半,血噴出來,濺在旁邊的兩個人臉上。那兩個人愣在那裡,還沒愣完,林安的刀已經橫掃過來。

  立馬分屍。

  刀從第一個人的脖子進去,從第二個人的腰裡出來。四截身子倒下去,撞在地上,發出悶悶的聲響。

  血灑在青石路面上,還熱騰騰的。

  「點子扎手!」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聲音都變了調,尖得不像人聲。

  但已經晚了。

  林安衝進人群里,像一把燒紅的刀子捅進牛油。

  刀光一閃,就有一個人倒下去。再一閃,又倒一個。沒有花招,沒有招式,就是砍,就是劈,就是殺。

  林母的眼睛不好,遠處的東西看得清,近處就很模糊,尤其是晚上縫衣服的時候,油燈要湊得很近,好幾次燒著過頭髮。她說沒事,燒了就燒了,頭髮還能長。她說你要在外面跑,衣裳破了沒人補,我給你縫結實點。

  接下來四個人圍著林安。

  可能是剩下的那些人里最厲害的四個人。他們沒跑,可能是還想著能翻盤。四個人占住四個方位,兩把刀,一把劍,一條鏈子槍。

  鏈子槍先動,從背後甩過來,槍頭帶著倒鉤,奔著林安的後頸。

  林安沒有回頭。

  他一刀橫掃,逼開左右兩邊的刀手,身體往側一擰,鏈子槍貼著他的腰滑過去,槍頭正好扎進巷子一側的石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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