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還餓著呢
太虛鼎的殘骸在暮色中散去，最後一縷五行光繭散去時，沈淵單膝跪在龜裂的鼎底，懷中顧璃的衣袂垂落如折翼的蝶。
她足踝處還殘留著金紅與九彩交織的光暈，像被烙上了某種隱秘的印記。沈淵不敢低頭細看，只將外袍攏緊了些，遮住那片因戰鬥而襤褸的裙裾。
「小姨？「徐欣兒從碎石後探出頭，聲音里還帶著哭過後的沙啞。她胸前的衣襟被冷汗浸透，貼在尚顯稚薄的身板上，風一吹便打了個寒顫。
冷霜伸手將少女拽到身後，銀髮遮住半邊蒼白的臉：「別過去，她體內的九轉玄女體正在重塑，外溢的靈氣會灼傷凡人。「
「可她……「
「她沒事。「蘇晚晴靠著殘鼎喘息，玄陰聖體讓她對周遭氣機最為敏感。她望向沈淵的背影，目光在他與顧璃交疊的衣袍處停留一瞬，又倉促移開，耳尖卻悄悄紅了。
沈淵沒有回頭。他正盯著掌心一道憑空浮現的血紋，那是五象歸元丹成時，顧枕欲被鎖魂鏈拖走前，以丹心玉骨強行刻下的傳訊。
只有八個字：
「飛升梯假，並蒂為真。「
字跡潦草，最後一筆甚至劃破了虛空，可見顧枕欲當時何等倉促。沈淵五指收攏，血紋化作流光沒入眉心，系統提示隨即炸響：
【緊急任務：穩固五象歸元】
【當前狀態：五女精血駁雜，需以純陽神體為爐，日夜溫養】
【溫養方式：肌膚相觸，氣機交融，直至精血歸一】
【警告：三日內若未穩固，顧璃素心魔相將徹底吞噬神智】
「肌膚相觸……「
沈淵喉結滾動。懷中顧璃忽然動了動，像是被這四個字驚擾了夢境。她足尖無意識地蜷起，在沈淵腕側划過一道酥麻的癢。
「冷霜。「沈淵沉聲，「護法。尋一處有水脈的靜室。「
「你要做什麼？「
「救人。「
三個時辰後，臨仙城舊址外圍，一處廢棄的藥泉別院。
水汽氤氳，將四壁的素紗屏風浸得半透。沈淵盤坐在泉眼中央的石台上，純陽神體的金紅氣息將滿室蒸騰的霧氣染成曖昧的霞色。
顧璃斜倚在池邊的美人靠上，已經醒了。
她身上的破損外袍換成了冷霜臨時尋來的素白寢衣，料子太薄，被水汽一熏便半貼在肌膚上。她卻渾不在意，只將左腳伸出池沿，足尖點著水面，盪開一圈圈漣漪。
「師弟。「
她喚他，聲音裡帶著素心魔相特有的、近乎妖異的綿軟。在太虛鼎里那雙被純陽之氣反覆澆灌的蓮足，此刻正泛著玉質的光，趾尖每一下輕點，都像是點在沈淵的神經上。
「師娘說過，修煉要一碗水端平。「顧璃歪頭，青絲垂落肩頭，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氤氳著水光的眸，「你治好了右腳，左腳卻還在疼。「
沈淵閉了閉眼：「那是魔氣殘留，需要以純陽之氣疏導。「
「那就疏導。「顧璃將左腳又往前遞了半寸，水面上的漣漪亂了，「像在鼎里那樣。「
屏風外傳來一聲脆響，像是有人打翻了茶盞。
徐欣兒蹲在屏風角落，正透過鏤空的花紋往裡面張望，被蘇晚晴拎著後領提了起來：「小孩子不許看。「
「我才不是小孩子！「徐欣兒蹬了蹬腿，「表姐和師兄明明是在修煉，娘親以前也說過，修士之間氣機交融是常事……「
「你娘親說的不是這種氣機。「蘇晚晴難得卡了殼，耳尖更紅了。
冷霜抱劍守在門口，聞言冷冷補刀：「你娘親若知道是這種氣機，大概會提劍砍了裡面那個。「
屏風內，沈淵已經握住了顧璃的左腳。
不是足抵心，而是以掌心貼住足心。純陽之氣化作溫潤的熱流，從湧泉穴緩緩滲入。顧璃猛地仰起脖頸，喉間溢出一聲嗚咽，卻被她死死咬住唇咽了回去。
「疼？「沈淵問。
「癢。「顧璃的眼尾泛起薄紅，素心魔相讓她此刻的情緒被放大了數倍，「比疼更難捱……你在鼎里用唇舌時，可比現在燙得多。「
沈淵的氣機差點岔了道。
【來自顧璃的情緒值+80】（素心魔相·神體溫養狀態）
【系統提示：顧璃精血穩固度12%……15%……】
他不敢接話，只專心疏導魔氣。然而顧璃的左腳足心處，那枚被沈墨以噬魂釘烙下的舊痕，此刻竟開始發燙。
沈淵的純陽之氣每次經過，都像是撞上了一扇虛掩的門——門後是深不見底的旋渦，要將他的神識都吸進去。
「別停。「顧璃忽然扣住他的手腕，指甲陷入皮肉，「那裡面有東西在回應你的氣息。「
話音未落，泉眼驟然沸騰！
顧璃足心的舊痕裂開一道細縫，沒有流血，反而溢出黑白交織的光。那光芒如活物般順著沈淵的掌心攀援而上，與他經脈中的純陽之氣糾纏、撕咬，最後竟在兩人之間凝成一朵半開的蓮花虛影。
一莖雙花，並蒂而生。
【系統提示：檢測到隱藏血脈——並蒂蓮（殘）】
【載體：顧璃（左足）\/徐欣兒（心脈）】
【真相解析：顧枕欲丹心玉骨為表，並蒂蓮為里。二十年前她以自身為爐，將並蒂蓮種一分為二，一半封入顧璃足心，一半封入親生女兒心脈】
沈淵心神劇震。
所以顧枕欲才是第九轉的關鍵，不是因為她自身，而是因為她孕育了並蒂蓮的雙生載體！
「師兄！「屏風外突然傳來徐欣兒的驚呼，「我……我心口好燙！「
蘇晚晴也變了臉色。她正按著徐欣兒的肩膀，此刻卻感到少女胸腔內傳來劇烈的搏動，像是有另一顆心臟正在甦醒。徐欣兒衣領下隱約透出黑白光暈，與顧璃足心的蓮紋遙相呼應。
沈淵來不及細想，一把扯過池邊的素紗裹住顧璃的腳，起身便要出去。顧璃卻拽住了他的袖角。
「師弟。「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素心魔相讓那雙眸子漆黑如墨，「你若現在出去，方才的溫養便前功盡棄。我體內的魔氣會反噬，而並蒂蓮會徹底枯萎。「
她頓了頓，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顧枕欲平日裡的端莊，卻又破碎得不成樣子：「你難道不想知道，你師娘為何要將並蒂蓮種，藏在我和欣兒體內？「
沈淵腳步一頓。
顧璃鬆開他的袖子，改為握住他的手，將他的掌心按在自己心口。隔著濕透的寢衣，他感受到的卻不是溫軟，而是一道堅硬的異物像是玉，又像是骨。
「因為丹心玉骨，從來就不是師娘天生的體質。「顧璃的聲音混著水汽，變得遙遠，「二十年前，沈無涯，也就是沈墨的前世，曾以噬魂釘為禮，求娶師娘。師娘不願，便自碎丹心，將一身玉骨煉成並蒂蓮的溫床。「
「她以為這樣能斷了沈無涯的念想，卻不知……「
「卻不知什麼？「
「卻不知沈無涯要的根本不是她。「顧璃抬起眼，眸中黑白蓮花緩緩旋轉，「他要的是並蒂蓮開時，能踏足飛升梯的'引路人'。師娘以為自己是爐鼎，其實她只是一把鑰匙。「
泉眼的水汽忽然冷了。
沈淵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從顧璃心口那枚玉骨傳來，那裡面封存的不只是並蒂蓮種，還有一段被抹去的記憶。記憶深處，年輕的顧枕欲抱著襁褓中的徐欣兒，將另一半蓮種按進嬰兒心口時，滿臉的淚。
「所以沈墨擄走師娘，不是要玷污她。「沈淵的聲音乾澀。
「是要煉化她。「顧璃的手指收緊，「在她體內溫養二十年的並蒂蓮種，已經到了最肥美的時候。若沈墨以噬魂釘為引，將師娘整個煉成'人階'，他便能踏上飛升梯的第一層。「
「而我和欣兒……「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左腳，那朵並蒂蓮紋已經悄然綻放，「是第二層，和第三層。「
【系統提示：飛升梯真相補完】
【九位玄女非獻祭，而是「階梯「。每煉化一人，持梯者修為暴漲一個大境界】
【顧枕欲為「人階「，顧璃為「地階「，徐欣兒為「天階「】
【阻止方法：在五日內以純陽神體逆轉並蒂蓮，將雙生蓮種融為一株，使飛升梯斷鏈】
【副作用：逆轉過程中，宿主需與雙生載體保持七日七夜氣機不絕，方式不限】
「七日七夜。「沈淵看著系統提示，又看向屏風外徐欣兒那尚顯單薄的剪影，心頭像是壓了一塊巨石。
顧璃卻忽然笑了。素心魔相讓她此刻的思維直白得可怕：「那就從現在開始。師弟，你方才只溫養了左腳，右腳還在餓著呢。「
她伸出右腳，輕輕踢了踢沈淵的小腿，足尖的黑白蓮紋在水汽中若隱若現：「公平些，嗯？「
沈淵還未回應，屏風外突然傳來冷霜的冷喝：「誰？！「
一道傳音符破窗而入，在空中燃起幽綠的火焰。沈墨的聲音從中滲出，帶著譏誚的笑意：
「弟弟，師娘在我這兒睡著了。她讓我轉告你——「火焰扭曲，凝成顧枕欲昏睡中的側臉，「飛升梯七日後開啟，你若想救她，便帶著並蒂蓮的雙生花來換。「
「不過為兄提醒你，這七日裡，師娘的丹心玉骨可每日都在被噬魂釘打磨。你每遲一日，她身上便多一個窟窿。「
「第一個，「沈墨輕笑，「在心口。「
傳音符燃盡的瞬間，沈淵掌心一痛——那是顧枕欲先前刻下的血紋在灼燒，仿佛遙相呼應。他低頭看著顧璃足心的並蒂蓮，又看向屏風上徐欣兒投下的、微微發顫的影子，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冷霜，蘇晚晴。「
「在。「
「封了這院子。七日之內，不許任何人進出。「
他重新坐回石台，在顧璃驟然亮起的目光中，握住了她的右腳。純陽之氣比之前更洶湧地渡入，帶著某種破釜沉舟的狠意。
「開始溫養。「
水汽驟濃，將屏風後的光影模糊成一片搖曳的色塊。徐欣兒被蘇晚晴捂著眼睛帶離時，最後聽到的，是顧璃一聲被水聲打斷的、似哭似笑的嘆息。
而沈墨的傳音符殘灰中，一枚漆黑的釘子虛影，正悄然沒入地底，朝著顧璃足心的蓮紋，遙遙一叩。
她足踝處還殘留著金紅與九彩交織的光暈，像被烙上了某種隱秘的印記。沈淵不敢低頭細看，只將外袍攏緊了些，遮住那片因戰鬥而襤褸的裙裾。
「小姨？「徐欣兒從碎石後探出頭，聲音里還帶著哭過後的沙啞。她胸前的衣襟被冷汗浸透，貼在尚顯稚薄的身板上，風一吹便打了個寒顫。
冷霜伸手將少女拽到身後，銀髮遮住半邊蒼白的臉：「別過去，她體內的九轉玄女體正在重塑，外溢的靈氣會灼傷凡人。「
「可她……「
「她沒事。「蘇晚晴靠著殘鼎喘息，玄陰聖體讓她對周遭氣機最為敏感。她望向沈淵的背影，目光在他與顧璃交疊的衣袍處停留一瞬，又倉促移開，耳尖卻悄悄紅了。
沈淵沒有回頭。他正盯著掌心一道憑空浮現的血紋，那是五象歸元丹成時，顧枕欲被鎖魂鏈拖走前，以丹心玉骨強行刻下的傳訊。
只有八個字：
「飛升梯假，並蒂為真。「
字跡潦草，最後一筆甚至劃破了虛空，可見顧枕欲當時何等倉促。沈淵五指收攏，血紋化作流光沒入眉心，系統提示隨即炸響：
【緊急任務：穩固五象歸元】
【當前狀態：五女精血駁雜，需以純陽神體為爐，日夜溫養】
【溫養方式：肌膚相觸，氣機交融，直至精血歸一】
【警告：三日內若未穩固，顧璃素心魔相將徹底吞噬神智】
「肌膚相觸……「
沈淵喉結滾動。懷中顧璃忽然動了動，像是被這四個字驚擾了夢境。她足尖無意識地蜷起，在沈淵腕側划過一道酥麻的癢。
「冷霜。「沈淵沉聲，「護法。尋一處有水脈的靜室。「
「你要做什麼？「
「救人。「
三個時辰後，臨仙城舊址外圍，一處廢棄的藥泉別院。
水汽氤氳，將四壁的素紗屏風浸得半透。沈淵盤坐在泉眼中央的石台上，純陽神體的金紅氣息將滿室蒸騰的霧氣染成曖昧的霞色。
顧璃斜倚在池邊的美人靠上，已經醒了。
她身上的破損外袍換成了冷霜臨時尋來的素白寢衣，料子太薄，被水汽一熏便半貼在肌膚上。她卻渾不在意，只將左腳伸出池沿，足尖點著水面，盪開一圈圈漣漪。
「師弟。「
她喚他，聲音裡帶著素心魔相特有的、近乎妖異的綿軟。在太虛鼎里那雙被純陽之氣反覆澆灌的蓮足，此刻正泛著玉質的光，趾尖每一下輕點，都像是點在沈淵的神經上。
「師娘說過，修煉要一碗水端平。「顧璃歪頭，青絲垂落肩頭，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氤氳著水光的眸，「你治好了右腳，左腳卻還在疼。「
沈淵閉了閉眼：「那是魔氣殘留，需要以純陽之氣疏導。「
「那就疏導。「顧璃將左腳又往前遞了半寸，水面上的漣漪亂了，「像在鼎里那樣。「
屏風外傳來一聲脆響，像是有人打翻了茶盞。
徐欣兒蹲在屏風角落，正透過鏤空的花紋往裡面張望，被蘇晚晴拎著後領提了起來：「小孩子不許看。「
「我才不是小孩子！「徐欣兒蹬了蹬腿，「表姐和師兄明明是在修煉，娘親以前也說過，修士之間氣機交融是常事……「
「你娘親說的不是這種氣機。「蘇晚晴難得卡了殼，耳尖更紅了。
冷霜抱劍守在門口，聞言冷冷補刀：「你娘親若知道是這種氣機，大概會提劍砍了裡面那個。「
屏風內，沈淵已經握住了顧璃的左腳。
不是足抵心，而是以掌心貼住足心。純陽之氣化作溫潤的熱流，從湧泉穴緩緩滲入。顧璃猛地仰起脖頸，喉間溢出一聲嗚咽，卻被她死死咬住唇咽了回去。
「疼？「沈淵問。
「癢。「顧璃的眼尾泛起薄紅，素心魔相讓她此刻的情緒被放大了數倍，「比疼更難捱……你在鼎里用唇舌時，可比現在燙得多。「
沈淵的氣機差點岔了道。
【來自顧璃的情緒值+80】（素心魔相·神體溫養狀態）
【系統提示：顧璃精血穩固度12%……15%……】
他不敢接話，只專心疏導魔氣。然而顧璃的左腳足心處，那枚被沈墨以噬魂釘烙下的舊痕，此刻竟開始發燙。
沈淵的純陽之氣每次經過，都像是撞上了一扇虛掩的門——門後是深不見底的旋渦，要將他的神識都吸進去。
「別停。「顧璃忽然扣住他的手腕，指甲陷入皮肉，「那裡面有東西在回應你的氣息。「
話音未落，泉眼驟然沸騰！
顧璃足心的舊痕裂開一道細縫，沒有流血，反而溢出黑白交織的光。那光芒如活物般順著沈淵的掌心攀援而上，與他經脈中的純陽之氣糾纏、撕咬，最後竟在兩人之間凝成一朵半開的蓮花虛影。
一莖雙花，並蒂而生。
【系統提示：檢測到隱藏血脈——並蒂蓮（殘）】
【載體：顧璃（左足）\/徐欣兒（心脈）】
【真相解析：顧枕欲丹心玉骨為表，並蒂蓮為里。二十年前她以自身為爐，將並蒂蓮種一分為二，一半封入顧璃足心，一半封入親生女兒心脈】
沈淵心神劇震。
所以顧枕欲才是第九轉的關鍵，不是因為她自身，而是因為她孕育了並蒂蓮的雙生載體！
「師兄！「屏風外突然傳來徐欣兒的驚呼，「我……我心口好燙！「
蘇晚晴也變了臉色。她正按著徐欣兒的肩膀，此刻卻感到少女胸腔內傳來劇烈的搏動，像是有另一顆心臟正在甦醒。徐欣兒衣領下隱約透出黑白光暈，與顧璃足心的蓮紋遙相呼應。
沈淵來不及細想，一把扯過池邊的素紗裹住顧璃的腳，起身便要出去。顧璃卻拽住了他的袖角。
「師弟。「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素心魔相讓那雙眸子漆黑如墨，「你若現在出去，方才的溫養便前功盡棄。我體內的魔氣會反噬，而並蒂蓮會徹底枯萎。「
她頓了頓，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顧枕欲平日裡的端莊，卻又破碎得不成樣子：「你難道不想知道，你師娘為何要將並蒂蓮種，藏在我和欣兒體內？「
沈淵腳步一頓。
顧璃鬆開他的袖子，改為握住他的手，將他的掌心按在自己心口。隔著濕透的寢衣，他感受到的卻不是溫軟，而是一道堅硬的異物像是玉，又像是骨。
「因為丹心玉骨，從來就不是師娘天生的體質。「顧璃的聲音混著水汽，變得遙遠，「二十年前，沈無涯，也就是沈墨的前世，曾以噬魂釘為禮，求娶師娘。師娘不願，便自碎丹心，將一身玉骨煉成並蒂蓮的溫床。「
「她以為這樣能斷了沈無涯的念想，卻不知……「
「卻不知什麼？「
「卻不知沈無涯要的根本不是她。「顧璃抬起眼，眸中黑白蓮花緩緩旋轉，「他要的是並蒂蓮開時，能踏足飛升梯的'引路人'。師娘以為自己是爐鼎，其實她只是一把鑰匙。「
泉眼的水汽忽然冷了。
沈淵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從顧璃心口那枚玉骨傳來，那裡面封存的不只是並蒂蓮種，還有一段被抹去的記憶。記憶深處，年輕的顧枕欲抱著襁褓中的徐欣兒，將另一半蓮種按進嬰兒心口時，滿臉的淚。
「所以沈墨擄走師娘，不是要玷污她。「沈淵的聲音乾澀。
「是要煉化她。「顧璃的手指收緊，「在她體內溫養二十年的並蒂蓮種，已經到了最肥美的時候。若沈墨以噬魂釘為引，將師娘整個煉成'人階'，他便能踏上飛升梯的第一層。「
「而我和欣兒……「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左腳，那朵並蒂蓮紋已經悄然綻放，「是第二層，和第三層。「
【系統提示：飛升梯真相補完】
【九位玄女非獻祭，而是「階梯「。每煉化一人，持梯者修為暴漲一個大境界】
【顧枕欲為「人階「，顧璃為「地階「，徐欣兒為「天階「】
【阻止方法：在五日內以純陽神體逆轉並蒂蓮，將雙生蓮種融為一株，使飛升梯斷鏈】
【副作用：逆轉過程中，宿主需與雙生載體保持七日七夜氣機不絕，方式不限】
「七日七夜。「沈淵看著系統提示，又看向屏風外徐欣兒那尚顯單薄的剪影，心頭像是壓了一塊巨石。
顧璃卻忽然笑了。素心魔相讓她此刻的思維直白得可怕：「那就從現在開始。師弟，你方才只溫養了左腳，右腳還在餓著呢。「
她伸出右腳，輕輕踢了踢沈淵的小腿，足尖的黑白蓮紋在水汽中若隱若現：「公平些，嗯？「
沈淵還未回應，屏風外突然傳來冷霜的冷喝：「誰？！「
一道傳音符破窗而入，在空中燃起幽綠的火焰。沈墨的聲音從中滲出，帶著譏誚的笑意：
「弟弟，師娘在我這兒睡著了。她讓我轉告你——「火焰扭曲，凝成顧枕欲昏睡中的側臉，「飛升梯七日後開啟，你若想救她，便帶著並蒂蓮的雙生花來換。「
「不過為兄提醒你，這七日裡，師娘的丹心玉骨可每日都在被噬魂釘打磨。你每遲一日，她身上便多一個窟窿。「
「第一個，「沈墨輕笑，「在心口。「
傳音符燃盡的瞬間，沈淵掌心一痛——那是顧枕欲先前刻下的血紋在灼燒，仿佛遙相呼應。他低頭看著顧璃足心的並蒂蓮，又看向屏風上徐欣兒投下的、微微發顫的影子，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冷霜，蘇晚晴。「
「在。「
「封了這院子。七日之內，不許任何人進出。「
他重新坐回石台，在顧璃驟然亮起的目光中，握住了她的右腳。純陽之氣比之前更洶湧地渡入，帶著某種破釜沉舟的狠意。
「開始溫養。「
水汽驟濃，將屏風後的光影模糊成一片搖曳的色塊。徐欣兒被蘇晚晴捂著眼睛帶離時，最後聽到的，是顧璃一聲被水聲打斷的、似哭似笑的嘆息。
而沈墨的傳音符殘灰中，一枚漆黑的釘子虛影，正悄然沒入地底，朝著顧璃足心的蓮紋，遙遙一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