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詔獄驚雷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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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更天,王承恩回到乾清宮。

  很意外,朱由檢還在等他,這位年輕陛下沒睡,也沒批摺子,就那麼漠然地坐在燈下,手裡還捏著一支硃筆,硃筆筆尖都幹得沒墨了,可見其保持這個動作已經很長時間了。

  王承恩一進門,膝蓋一彎就要跪下去,被朱由檢抬手攔住了。

  「別來這套。」朱由檢的聲音裡帶著點疲憊,但依舊沉穩,「起來直接給我說結果。」

  王承恩從懷中取出一份供詞,立刻躬身斂袖雙手捧著供詞遞了上去,「錢謙益招了。寫了三十七個人的名字,全是東林黨的骨幹,分布在六部:都察院,翰林院,還有南直隸,浙江,江西的幾個府,以及布政司。每個人名下都列有具體的罪狀。」

  朱由檢接過供詞,一頁頁翻看著,那一樁樁一件件數額巨大的案底,著實讓他都有些心驚。照他們這種貪法,大明就是有再大的金山銀山,也得被他們挖空不可。

  翻開供詞第一個名字就是周延儒,禮部右侍郎,三年前收受錢府白銀十二萬兩,幫他兒子入仕,還安排在揚州鹽運司當檢校。

  再往下翻是錢龍錫,兵部尚書,默許錢府吞併軍屯田三百頃,換來了他在朝中支持遼東議和的籌碼。

  再往下是文震孟,翰林院學士,主持鄉試時篡改榜單給錢家子弟謀功名,收了黃金五百兩。

  還有李騰芳,都察院左都御史,包庇江南織造局貪腐案,收了錢府兩張鹽引折銀八萬兩。

  一條條一筆筆,看得人心頭髮寒。

  朱由檢看著供詞上那些熟悉的官名與樁樁罪證,內心罵翻了,朕一心求治,他們卻聯手掏空大明根基,東林黨之禍竟已到如此地步!

  朱由檢越看,眉頭皺得越緊。這些人他基本每個都認識。不是因為查到了,是因為他記得,在原本的歷史裡,這些人後來要麼降了闖軍,要麼投了滿清,就算是在南明,也淨是些爭權奪利的貨色,就是他們把最後一點國祚都耗光了。

  現在,他們還沒露出真面目,可根子上早就爛透了。

  「錢謙益還交代了什麼?」朱由檢放下手中的供詞,抬眼問道。

  「東林黨把持科舉,江南的士子,七成皆出自他們的門生。兩淮鹽運三成利潤都進了他們私囊。江南賦稅每年少報百萬兩以上,全由他們地方官和士紳瓜分。甚至,」王承恩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他們已經開始接觸宣府總兵的下屬,想拉攏邊軍將領來防備朝廷將來的清算。」

  朱由檢聽到這裡,再也聽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在預案上,「 Tmd簡直喪心病狂,這些畜生有一個算一個,將來一定讓他們不得好死。」

  「果然如此。嘴上說著天下為公,背地裡早把大明切成一塊塊肥肉分了個乾淨。」

  「證據呢?」他又問。

  「每一筆都有對應的帳本,書信,人證。目前東廠正在核對,保證證據鏈閉環。」王承恩回道,「比如周延儒收的十二萬兩,是從揚州恆源錢莊走的匿名票,錢莊帳房已經招了。李騰芳的兩張鹽引,兌給了徽州一個茶商,票據也還在。」

  朱由檢點了點頭,把供詞輕輕放在桌上。屋裡靜得很,只有燭火搖動,映得供詞上的字忽明忽暗。

  「陛下。」王承恩突然低聲開口,語氣裡帶著點擔憂,「這名單牽連太廣,六部里就有五個侍郎,都察院更占半數堂官,要是現在動手恐怕整個朝廷都得亂套。」

  朱由檢沒說話,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夜風灌進來,帶著點涼意,吹得他打了個輕顫。

  老子日夜想著匡扶社稷、重振大明,以解民族三百年之危局,可這滿朝文武早已把江山啃得千瘡百孔,縱是有心清肅奸佞,竟連動一動都要震碎這搖搖欲墜的朝堂,這他娘何其悲涼?

  他知道王承恩在擔心什麼。這不是普通的貪腐案,這是要動搖國本的大事。東林黨經營幾十年,門生故吏遍布天下,真要一鍋端朝廷立馬就得癱瘓。

  可他更清楚,要是現在不動手,等陝西民變鬧大,遼東戰事吃緊,國庫空得底朝天的時候,這些人只會跑得更快咬得更狠,到時候再想收拾就晚了。

  「你不明白。」朱由檢終於開了口,聲音里滿是無奈,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我不是在挑毛病,我是在拆炸彈。晚一天它炸得就越狠,到時候傷的是整個大明。」

  他回頭看向王承恩,眼神堅定,「告訴東廠所有人,繼續盯著這幫蛆。他們的一舉一動,一紙一字,全都要記下來,但不准打草驚蛇。」


  「是。」

  「這份供詞封起來,加蓋御璽存入內庫,鑰匙由你保管。」朱由檢走回案前提起硃筆,在供詞首頁寫下「存檔備查」四個字。然後吹了吹墨跡,把本子合了起來。

  「現在,他們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暴露。」朱由檢淡淡地說,語氣裡帶著幾分陰邪算計,「讓他們再蹦躂幾天,看看他們還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第二天清晨,乾清宮西暖閣。

  朱由檢剛喝完一碗粥,王承恩就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急色。

  「東廠昨夜回報。」他壓低聲音語速很快,「布政使鄭之玄,昨晚悄悄燒了一箱舊信,番子隔著牆都看見了火光,但他們沒敢貿然行動。」

  朱由檢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地說:「記下來,盯緊他。」

  「還有禮部員外郎黃直青,還派人去城外莊子送了一封信。」

  「截下來了嗎?」朱由檢抬眼眼神一凜。

  「截了,信是空白的,但紙背面有水漬,應該是用米湯寫的密信,遇熱字跡就能顯現。」

  「留著。」朱由檢說,「別聲張,等他自己把關係網全露出來。」

  王承恩頓了頓,又想起了一事:「魏忠賢那邊,昨夜又找人向我遞了話,說願交出東廠所有密檔,只求能面聖一次。」

  朱由檢抬眼,看了他一眼,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告訴他。」朱由檢慢慢開口,一字一句地說,「朕知道了。」

  說完又低頭繼續看摺子。

  王承恩輕手輕腳退了出去,生怕驚擾了殿內的年輕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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