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一招擒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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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約一炷香後,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沉重,緩慢,帶著幾分遲疑。

  朱由檢坐回龍椅,神色平靜。

  門開了。

  魏忠賢走了進來。

  五十多歲,身材高大,面白無須,穿著大紅蟒袍,頭戴烏紗帽,走路時腳步沉穩,氣勢十足。

  他進門後,照例要跪下行禮。

  朱由檢抬手止住了。

  「魏公公不必多禮。」他說,「起來說話。」

  魏忠賢抬頭看了他一眼,眼裡閃過一絲意外。

  這幾天,新帝一直避著他,連日常奏對都推說身體不適。今天不但召見,還免了大禮,態度似乎變了。

  他心裡一動,莫非是想拉攏我?

  面上他卻依舊恭敬,「老奴謝陛下隆恩。」

  說著站起身,垂手而立。

  朱由檢沒急著開口,只靜靜看著他。

  三十八年的管理經驗告訴他,面對一個老狐狸,最好的方式不是逼問,而是沉默。

  壓力會讓人露出破綻。

  果然,片刻後,魏忠賢忍不住了。

  「陛下召老奴前來,可是有何吩咐?」

  朱由檢這才開口,「聽說你給朕送了幾個美人?」

  魏忠賢臉上立刻堆起笑,「正是。老奴聽說陛下登基辛苦,特從江南精選十名女子,個個清白人家出身,才貌雙全,只為伺候陛下,略盡臣子之心。」

  「辛苦你了。」朱由檢點點頭,「不過朕最近身子不好,怕沾染了她們。」

  魏忠賢連忙說,「不妨事,不妨事,養著便是,等陛下康復了再用。」

  朱由檢嗯了一聲,忽然話鋒一轉,「你說她們是清白人家出身?」

  「自然。」魏忠賢答得乾脆。

  「那她們帶的東西,你都查過?」

  「老奴親自過目,絕無問題。」

  朱由檢笑了下。

  不是冷笑,也不是譏笑,就是很平常地笑了笑。

  然後他伸手,從旁邊取出那個木匣,打開,拿出那支金絲梅花簪。

  「那你看看這個。」

  魏忠賢眯眼一看,臉色微變。

  這支簪子,他認得。

  是他親自挑選,交給心腹安排的。

  「這簪子,」朱由檢緩緩說,「是在一個名叫柳鶯的女子頭上找到的。擰開之後,裡面有砒霜。」

  魏忠賢猛地抬頭,「陛下此言何意?」

  「什麼意思?」朱由檢聲音不高,「你送來的美人,髮飾里藏著毒藥。若朕昨夜召見,今早還能不能坐在這裡,都說不準。」

  魏忠賢立刻跪下,「老奴冤枉!此事絕非老奴所為!必是有人栽贓陷害,挑撥陛下與老奴之間的君臣之情!」

  朱由檢看著他,沒說話。

  他知道,魏忠賢不會認。

  這種人,一輩子都在演戲,臨死都不會低頭。

  但他不需要他認。

  他只需要結果。

  「你說冤枉?」朱由檢把簪子放在桌上,「那你說,這簪子怎麼解釋?是誰讓你放進毒藥的?還是你自己動的手?」

  魏忠賢額頭冒汗,「老奴不知此物來歷!定是有人冒用老奴之名,偽造禮物,陷害忠良!」

  「哦?」朱由檢冷笑,「那就是說,有人能繞過你,直接動用你的印信,調派你的人,送十個女子進宮,還讓她們帶上這種特製的毒簪?」

  魏忠賢語塞。

  他知道,這套說辭站不住腳。

  宮門守衛、內監調度、物品查驗,哪一環不是他的人在管?

  若真有人能繞開他,那他這個司禮監掌印,早就該下台了。

  朱由檢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魏忠賢。」他叫他的名字,沒加尊稱,「你輔佐先帝多年,勞苦功高。朕登基三日,你也未曾失禮。按理說,君臣相安,本該共保江山。」


  魏忠賢低頭聽著,心裡卻在飛快盤算。

  「可你做了什麼?」朱由檢聲音冷了下來,「送美人,藏毒簪,意圖謀害君主。這筆帳,你想怎麼算?」

  魏忠賢猛然抬頭,「陛下!老奴對天發誓,絕無此心!若有一字虛言,天誅地滅!」

  朱由檢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不用發誓。」他說,「朕信你。」

  魏忠賢一愣。

  「朕相信,這主意不是你出的。」朱由檢轉身走回龍椅,「是底下人為了討好你,自作主張。你不知道,也情有可原。」

  魏忠賢鬆了口氣,連忙叩首,「陛下明察秋毫,老奴感激涕零。」

  「所以。」朱由檢接著說,「這事兒,不算你的錯。」

  魏忠賢剛要謝恩。

  「但是。」朱由檢語氣一轉,「你身為司禮監掌印,統領內廷,下屬犯下如此大罪,你卻一無所知。你說,你有沒有失職?」

  魏忠賢僵住了。

  這是要把責任轉嫁到他頭上。

  「你管不了人,壓不住手下,那就說明,你已經不適合繼續掌權了。」朱由檢淡淡道,「從今日起,你暫居司禮監值房,閉門思過。沒有朕的旨意,不得外出。」

  魏忠賢猛地抬頭,「陛下!老奴……」

  「怎麼?」朱由檢看著他,「你不服?」

  魏忠賢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敢再說。

  他知道,眼前這個皇帝,和他想像中完全不同。

  不慌不亂,步步為營,手裡握著證據,嘴上留著餘地,既不激化矛盾,又實實在在地削了他的權。

  軟禁,不是殺頭。

  但比殺頭更難受。

  這意味著,他失去了自由,失去了對內外消息的掌控。

  而一旦失去信息,他就什麼都不是了。

  朱由檢沒再看他,只對王承恩說,「送魏公公去值房歇息,好生照料,別怠慢了。」

  王承恩上前,做出請的手勢。

  魏忠賢站起身,臉色鐵青,卻一句話沒說,轉身走了出去。

  門關上後,朱由檢長出一口氣。

  成了。

  這一局,他贏了。

  雖然只是軟禁,還沒清算,但主動權已經回到他手裡。

  這還不夠,依然不能掉以輕心。

  魏忠賢的背後可是還有一票黨羽,更有崔呈秀,田爾耕,許顯純,這些人掌控著東廠,錦衣衛,五城兵馬司,他們隨時可能反撲。

  朝中也有不少依附閹黨的官員,肯定不會輕易低頭。

  但現在,他至少有了喘息之機。

  接下來,他要逐步清理內廷,移花接木換上自己信得過的人。

  同時,他還得想辦法,充分接觸外朝官員,擴充信息渠道和執行通路。

  孫承宗,徐光啟,畢自嚴這些人,個個都是大明時代的可用之才,但現在還不能動。太早提拔,會讓他們成為眾矢之的。

  他得等,等一個更好更合適的時機。比如,等魏忠賢的黨羽跳出來救主,那時候,他就能順藤摸大瓜,將之一網打盡。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望著巍巍紫金城,外頭的天似乎更亮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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