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圖謀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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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布大軍屯駐太原邊境,連營延綿數十里。

  張濟麾下驍騎營往來馳騁,晝夜巡哨,甲冑映著天光,森寒懾人。

  大軍按兵不動,未發一矢,卻如一柄懸於長空的奪命利刃,死死壓在袁紹心窩子上,令其晝夜難安,夜不能寐。

  中軍大帳之內,呂布端坐主位,賈詡、高順、張濟分列兩側,正圍議并州周邊防務與太原戰局。

  帳外一名親兵快步闖入,單膝跪地,沉聲稟報:

  「啟稟主公,袁紹遣謀士郭圖為使,已至營門之外,請求入帳拜見。」

  呂布指尖輕叩案幾,眸底掠過一抹淡淡戲謔:「終究還是坐不住了,遣說客前來,想以言辭施壓,逼我退讓。」

  賈詡唇角噙著一抹淺笑,從容開口:「主公,郭圖此來,來意再明晰不過。

  無非是以諸侯信義、疆土名分責難威逼,妄圖迫我軍撤兵退讓,好讓袁紹毫無顧忌,安心拿下晉陽全境。

  此人辯術有幾分,卻外強中乾、心浮氣躁。

  待會兒由屬下先與他周旋辯駁,主公只需一旁坐鎮即可。」

  話音剛落,親兵引著郭圖邁步走入大帳。

  郭圖一身青衫文士裝束,入帳抬眼掃視,見帳中武將個個氣息凜冽、煞氣逼人。

  再看主位上的呂布,身形巍峨,霸氣渾然,一股霸主威壓撲面而來,心底不由暗自一凜。

  他強斂心神,對著呂布躬身一禮:

  「冀州幕客郭圖,拜見溫侯。」

  呂布眼皮微抬,神色淡漠,絲毫沒有待客的禮數,語氣平直冷淡:「郭先生遠道而來,想必不是專程登門閒談,有話不妨直說。」

  這般刻意怠慢,令郭圖面色微沉,也不再迂迴客套,當即直言質問,語氣咄咄逼人:

  「溫侯!我家主公親統大軍,兵臨晉陽城下,討伐黑山逆賊張燕,為漢室清剿匪患,連日浴血苦戰,折損兵卒、耗費糧草無數。

  溫侯卻驟然興兵,收服西河、占據上郡,如今又陳兵太原邊境,虎視眈眈、按兵不動。

  此舉分明是趁我冀州鏖戰之機,暗藏覬覦之心,想要坐收漁翁之利,實在有失先前信義!

  還請溫侯顧全大局,即刻率軍退回河東,撤出太原地界。

  莫要僵持對峙,傷了兩方和氣,最終引得兩軍兵戎相見,徒增無邊戰火!」

  郭圖話音落下,賈詡緩步踏出行列,神色從容淡定,言辭卻字字鋒芒,句句針鋒相對:

  「郭先生這番說辭,未免太過牽強,全然不講道理。

  我家主公乃是朝廷敕封車騎將軍,征伐四方亂臣賊寇。

  平定西河亂軍,北上掃蕩先零羌部,安撫邊地流民,穩固北疆屏障,皆是奉大義而行,順民心之舉。

  西河、上郡往日本就是政令不通、盜匪橫行、羌胡作亂的無主荒土,袁公從未遣一兵、出一卒前去平定鎮撫。如今我家主公親率將士浴血收復,安民定境,何來侵占之說?

  再者,袁公興兵攻打張燕,只是諸侯私下割據爭鬥,並非奉天子明詔的朝廷王師。

  我軍駐守太原邊境,不曾進犯袁軍分毫,不曾插手晉陽攻防戰事,自守疆界,安分屯駐,又何談趁人之危?

  反倒袁公,自家攻城受阻、久戰不下,不想著自省軍務,反倒先來苛責旁人駐軍之地,這般霸道狹隘之心,哪裡還有一方諸侯的格局氣量?」

  一番辯駁條理分明,層層拆解,直接將郭圖的指責盡數駁回,堵得他一時語塞,無言以對。

  郭圖臉色漲得通紅,強壓羞惱,厲聲反駁:「賈文和休要巧言詭辯,舞文弄墨惑亂說辭!太原本就是我家主公志在必得的疆土,溫侯大軍壓境、虎視眈眈,分明蓄意覬覦、想要搶奪戰果!

  若是執意不肯退兵,我家主公麾下大軍雄踞城外,未必不能與溫侯一戰,拼個高下!」

  此言一出,已然是赤裸裸的武力威脅。

  帳內高順、張濟二人瞬間面色一冷,怒目圓睜,手掌齊齊按在腰間劍柄上,周身煞氣驟然翻湧,整個中軍大帳氣氛瞬間緊繃到極點。

  呂布陡然抬眸,兩道凜冽如鋒的目光直射郭圖,周身霸主威壓轟然爆發,沉沉籠罩整座大帳。

  郭圖心神驟震,身形不由自主一顫,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郭圖,你給本侯豎起耳朵聽清楚!」

  呂布聲如洪鐘,渾厚鏗鏘,字字擲地有聲。

  「本侯立身行事,向來憑本心、憑實力,何須看人臉色、受他人指手畫腳?

  本侯早已恪守分寸,不曾暗中滋擾袁紹攻打張燕,他打他的晉陽,我鎮我的邊境,互不侵擾,何曾違背過半分承諾?

  倘若他心胸狹隘,非要無端生事,要強逼本侯退讓,那便一戰便是,

  我呂布隨時奉陪!

  并州疆土,北疆格局,從來不是他袁紹一人可以獨斷專行!

  你若再敢在帳中挑撥離間、出言威逼,休怪本侯將你當場拿下,斬於帳前,祭我三軍軍旗!」

  呂布霸氣畢露,梟雄氣度盡顯,言語間毫無半分退讓與懼意。

  郭圖被懟得面色慘白、心口發悶,徹底啞口無言。

  望著帳中一眾武將凜然欲動的架勢,他哪裡還敢再多逗留辯駁,只能強壓滿心屈辱與難堪,草草躬身一禮,狼狽轉身退出大帳,翻身上馬,匆匆離去,徹底鎩羽而歸。

  待到郭圖身影遠去,帳內緊繃的氣氛才漸漸鬆弛下來。

  呂布轉頭看向賈詡,眉頭微蹙,沉聲感慨:「文和,如今袁紹親自趕赴晉陽前線督戰,袁軍軍心大振,士氣如虹。

  實在沒想到那張燕如此不堪大用,不過數日鏖戰,便被顏良打得節節敗退,龜縮退守晉陽城。

  如今整座城池被袁軍重兵合圍,內外隔絕,我軍想要兵不血刃、無損拿下晉陽,已然全無可能。」

  賈詡緩緩頷首,神色凝重,從容剖析眼下局勢:「主公看得透徹。現下局勢,我軍萬萬不可與袁紹正面硬拼,無端開戰,一旦大戰開啟,弊遠大於利。

  袁紹坐擁冀州腹地,疆域遼闊,糧草充盈,人口眾多,兵員補給源源不斷。

  晉陽離冀州近在咫尺,後勤馳援瞬息可至,底蘊遠非如今的主公可比。

  更要緊的是,袁紹麾下有先登死士,乃是天下精銳,克制騎兵衝鋒,專為攻堅破陣而生。

  我軍玄甲鐵騎冠絕北疆,野戰無敵,可若是貿然與其死磕硬拼,必定傷亡慘重、兩敗俱傷。

  無謂損耗主力,拼到最後落個得力不討好,實在不值。」

  呂布默然頷首,深以為然。

  他深知先登死士的威名,乃是三國數一數二的精銳步兵,和高順的陷陣營有得一拼,且專門克制鐵騎沖陣。

  以如今玄甲鐵騎的戰力,縱然能取勝,也必然元氣大傷,折損大量精銳,這是他絕不能接受的。

  「晉陽已然無望輕取,又不宜和袁紹開戰僵持,總不能在此白白空耗時日、坐觀局勢?」

  呂布沉聲問道:

  「我軍該如何另闢蹊徑,謀取最大實利?」

  賈詡眸中精光一閃,上前半步,壓低聲音,嘴角勾起一抹深謀遠慮的笑意,緩緩道出妙計:

  「主公,一座晉陽城池,就算拱手讓給袁紹也不足惜。

  但若是主公能藉機,將張燕麾下十幾萬黑山軍盡數收歸麾下,那所得之利,遠超十座晉陽!」

  這話入耳,呂布眼中瞬間精光大盛,心頭不由怦然一動。

  十幾萬黑山軍,雖是流民草寇出身,卻常年轉戰山林、久經戰陣,實戰經驗十足,可用之兵極多。

  一旦盡數收編,麾下軍力瞬間暴漲,爭霸霸業的根基立時穩固數倍。

  莫說一座晉陽,就算讓他袁本初暫時取了并州,也絲毫不心疼。

  賈詡見呂布心動,繼續從容獻策:「主公,人心皆是懼強懷怯。我軍越是向晉陽逼近一步,袁紹心中的忌憚與心慌便加重一分。

  主公何不即刻下令,全軍拔營起寨,大軍徑直抵近晉陽城外列營紮寨,擺出隨時要入局參戰、分一杯羹的姿態。

  袁紹心生忌憚,必然急於求成,下令顏良全軍發力,日夜猛攻晉陽,想要趕在主公插手之前破城定局。

  如此一來,張燕在外被袁軍猛攻不休,內無糧草、外無援兵,困守孤城,遲早走投無路、陷入絕境。

  待到山窮水盡之時,便是主公出手的最佳時機。

  屆時主公遣人入城面見張燕,許他保全自身性命、保全麾下所有將士,承諾收編黑山軍,給他們一條脫離袁紹虎口、安穩立身的出路。

  張燕絕境逢生,必然感念主公再生之恩,心甘情願舉城歸降,傾心效忠。

  到那時,袁紹傾盡糧草人力、血戰多日,縱然勉強拿下晉陽,也只剩一座空城;

  而主公不動大仗、不損精銳,白白收下十幾萬黑山勁旅,才是真正坐收全盤大利。」

  呂布聽完計策,忍不住撫掌大笑,滿眼讚賞,朗聲讚嘆:「好計!好一個棄城收軍、舍小取大!文和智計無雙,一眼看透全局利弊!」

  「即刻傳我將令!全軍即刻拔營起寨,全軍開拔,直逼晉陽城外安營列陣!

  靜觀袁軍猛攻城池,靜待張燕陷入絕境,伺機出手,收服黑山十萬大軍!」

  軍令火速傳下,營寨號角齊鳴。

  玄甲鐵騎開路,大軍浩浩蕩蕩開拔,朝著被重重圍困的晉陽城浩蕩進發。

  太原戰局,自此悄然逆轉,盡入呂布與賈詡的算計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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