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本將軍也會點詩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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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安,杜府。

  冬霖淅瀝,打濕了青石板路,也潤濕了府中庭院的蒼苔。

  杜府正堂內,燭火搖曳,映得樑柱上的木雕光影斑駁。

  空氣沉悶得像灌了鉛,唯有案上茶盞蒸騰的熱氣,在冷空氣中緩緩消散。

  杜悅端坐主位,眉頭緊鎖,手中攥著一封剛送來的密信。

  信紙被他捏得發皺,指節泛白,良久才長嘆一聲,聲音里滿是焦慮:「諸位,此事已是千真萬確!今日午後,城西坊間已有孩童傳唱『呂侯登九五,漢室終成塵』的童謠,方才我派人去探查,連東市的酒肆里,都在議論呂布欲造龍袍、私藏玉璽之事!」

  話音落下,堂內頓時一片譁然。

  韋氏族長韋重,身著玄色錦袍,面容剛毅,乃是「三輔冠族」的領袖。

  韋重猛地抬手,叩擊案幾,沉聲道:「杜族長所言不虛!我韋氏府邸外圍,今日竟多了不少陌生兵卒巡邏,看似巡查,怕是監視!」

  「呂布此人,本就出身寒微,驟得大權,必生異心!我等世代鎮守關中,豈能眼睜睜看著漢室傾頹,淪為亂臣賊子階下之囚?」

  韋重話音未落,一旁的竇尹猛地站起身。

  此人身形微胖,面容溫和,卻是漢文帝竇皇后的後裔,竇氏一族的族長。

  竇尹撫著須髯,聲音帶著幾分悲愴:「竇氏一脈,世代蒙漢室恩寵,從長安遷扶風,再到如今定居長安,已歷數百年。呂布一介武夫,憑武力奪下長安,便敢覬覦大位?若他真的自立,我竇氏百年基業,必將毀於一旦!諸位,我等身為漢室臣子,絕不能坐視不理!」

  堂中氣氛愈發凝重,唯有末席的楊彪,面色蒼白,沉默不語。

  這位前太尉,曾歷經董卓之亂,好不容易盼來董卓伏誅,本以為能重振漢室,卻不料如今又生波瀾。

  楊彪緩緩抬起頭,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沉重的責任:「韋族長、杜族長、竇族長,諸位所言極是。只是……呂布麾下有賈詡為謀主,張濟等猛將為爪牙,更有玄甲鐵騎,我等手中無兵無權,貿然發難,無異於以卵擊石啊!」

  楊彪話音剛落,韋重立刻接話,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楊太尉多慮了!呂布雖兵強馬壯,卻失了人心!他入主長安以來,重用嫡系,對我等世家大族百般打壓,非但不肯重用門閥子弟,甚至連平常士族子弟入仕都百般刁難。長安城內,早已怨聲載道,只是無人敢先出頭罷了!如今他欲自立的流言傳開,正是我等聯合起來,共討逆賊的良機!」

  杜悅也連忙附和,從袖中取出一份名冊,攤開在案上:「我已聯絡了關中十餘世家族長,其中不乏昔日跟隨皇甫嵩、朱儁大人的舊部後裔,也有不少對呂布心懷不滿的寒門士子。只要我等歃血為盟,共推盟主,暗中聯絡城外舊部,待時機成熟,便關閉城門,裡應外合,定能將呂布這亂臣賊子斬殺於長安城內!」

  王允策劃張遼刺殺董卓,已經給他們開了先例。

  這照本宣科,還不是順手拈來。

  竇尹看著名冊,眼中閃過一絲猶豫:「只是……呂布此人,武力蓋世,萬一事機泄露,後果不堪設想。我等需謹慎行事,切不可走漏半點風聲!」

  「竇族長所言極是!」韋重沉聲道,「我已安排族人暗中散布流言,攪亂人心,再聯絡城外的舊部,讓他們按兵不動,待我等在城內舉事,便即刻響應!楊太尉,你德高望重,又是漢室舊臣,由你出面聯絡昔日朝中舊臣,共討呂布,名正言順,必能凝聚人心!」

  楊彪聞言,身軀一震,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楊彪緩緩起身,對著三人躬身一禮:「既然諸位如此信任老夫,老夫便豁出這副老骨頭!我楊氏一族,雖歷經董卓之亂,元氣大傷,但仍有舊部在關中,我定能聯絡到他們,作為內應!」

  堂內眾人見狀,紛紛起身,對著楊彪拱手行禮。

  燭火映照下,眾人眼中都燃燒著一絲決絕與憤怒。

  「我杜氏,願出私兵五百,協助諸位行事!」

  「我竇氏,負責聯絡扶風舊部,隨時待命!」

  「我韋氏,掌控長安城內部分商鋪,可暗中斷絕與呂布軍中糧草供應!」

  ……

  長安,呂布府邸。

  廳內炭火熊熊,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緊張氣息。


  呂布端坐主位,眉宇間帶著幾分不耐,指尖輕輕敲擊著案幾,發出沉悶的聲響。

  下方,賈詡身著素色長衫,面容沉靜,眸中藏著洞悉一切的深邃,正緩緩躬身開口:「主公,長安城內流言愈演愈烈,絕非市井閒談這般簡單。怕是有人刻意為之,散布您欲廢帝自立的謠言,意圖挑起士族不滿,攪動長安內亂,有人從中得利。」

  「韋、杜、竇、楊四大家族已經開始行動,不可不防!」

  呂布聞言,眸底閃過一絲凜冽殺意,沉聲道:「這群腐儒世家,背地裡倒是小動作挺快,當真以為我不敢動他們?」

  「主公萬萬不可!」賈詡連忙上前一步,語氣鄭重,「如今您剛入主長安,根基未穩,世家士族又掌控著關中民心、錢糧與輿論。若此刻大開殺戒,屠戮世家,必定坐實謀逆流言,引得天下人唾罵,更會讓關中徹底陷入動盪,屆時外有強敵,內有士族離心、百姓恐慌,長安危矣!」

  賈詡頓了頓,條理清晰地剖析利弊:「治流言、穩民心,易疏不易堵。強行鎮壓、殺戮立威,只會適得其反,讓流言越傳越凶,世家越發牴觸。唯有主動示好,藉機收攏關中士子、名流之心,打破武夫跋扈、野心勃勃的成見,方能不戰而屈人之兵,讓流言不攻自破。」

  呂布揉了揉眉心,心中滿是煩躁。

  呂布征戰沙場、臨陣破敵從無半分畏懼,可偏偏對這籠絡人心、周旋士族的文縐縐瑣事極為頭疼。

  但他也並非魯莽之輩,深知賈詡所言句句在理,長安局勢牽一髮而動全身,一旦處置失當,辛苦打下的關中基業便會瞬間崩塌。

  良久,呂布壓下心頭戾氣,沉聲問道:「文和既有計策,不妨直言。」

  賈詡眸中精光一閃,思緒飛速流轉,片刻後便有了定計,緩緩開口:「主公,明日便是蔡邕蔡大家在府中舉辦學子宴的日子,關中知名士子、文人墨客皆會赴宴。蔡大家乃當世文壇泰斗,學識冠絕天下,門生故吏遍布朝野,更是漢室重臣,在士子與百姓心中威望極高,一言可撼動關中輿論。」

  「主公若能放下身段,親自登門赴宴,以禮相待蔡大家,展露幾分文治之心,而非一味逞凶。只要能獲得蔡大家認可,借他之口平息流言,再對關中士子稍加安撫,世家便沒了發難的由頭,這場危機,自然便有了轉變之機。」

  蔡邕,博學多聞,蔡文姬之父,前世死於董卓伏誅後王允之手。

  如今王允早死,他卻迎來了新的宿命。

  呂布聞言,略一沉吟便點頭應允:「便依文和之計,明日我親自前往蔡府,至於能不能成,一切就看天意了。」

  呂布雖不喜文人應酬,卻也明白,欲成霸業,不能只靠武力征伐,文治民心,同樣不可或缺。

  次日,蔡府。

  庭院之中,佳木蔥蘢,石桌錯落,數十位身著長衫的關中學子、文人雅士齊聚於此,或吟詩作對,或暢談經義,一派文雅之景。

  蔡邕端坐主位,鬚髮花白,面容儒雅,正耐心指點著身邊學子,氣度從容。

  忽然,府門外傳來一陣動靜,侍衛通傳,呂布登門到訪。

  此言一出,庭院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學子紛紛轉頭看向府門,臉上無一例外,都露出了反感、鄙夷之色。

  在這些士子眼中,呂布不過是邊地出身的粗鄙武夫,憑藉武力屠戮長安,根本不配踏入這文雅的學子宴。

  如今他不請自來,分明是刻意作態,想要籠絡人心,這般行徑,更是讓眾人心生厭惡。

  一時間,譏諷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呂布身上,無人起身相迎,也無人出言見禮,場面瞬間變得尷尬。

  身旁侍從見眾人如此怠慢,面露怒色,便要上前呵斥,卻被呂布抬手攔下。

  呂布身著常服,未披鎧甲,不帶重兵,只帶了兩名親隨,神色平靜,絲毫不在意眾人的排擠與冷眼。

  呂布徑直走到角落的空位坐下,身姿挺拔,目光淡然,靜靜看著庭中士子談詩論賦、引經據典,一言不發。

  在場學子見他這般,更是暗中嗤笑,時不時用言語暗諷,話里話外都透著對武夫的輕視,嘲諷他不懂詩文、不配與文人同席。

  對此,呂布全然置之不理,只安靜旁觀。

  直到眾人論及兩漢辭賦,有人提議當場作詩,以詠長安秋景,庭中學子紛紛提筆,卻都苦思冥想,難有佳作,場面一時陷入沉寂。

  蔡邕看著眾人,微微搖頭,面露惋惜。


  就在此時,一直沉默的呂布緩緩起身,邁步走到庭中。

  眾人見狀,更是面露不屑,等著看他出醜,心中暗道:一介武夫,也敢附庸風雅?

  呂布無視所有嘲諷目光,抬眼望向庭院外的長安秋景,腦海中穿越前積澱的詩詞文賦飛速閃過。

  略一凝神,呂布朗聲開口,聲音渾厚清朗,字字鏗鏘:

  「長安一片月,萬戶搗衣聲。

  秋風吹不盡,總是玉關情。

  何日平胡虜,良人罷遠征。」

  一首詩罷,滿場死寂。

  原本滿臉鄙夷、等著看笑話的學子們,瞬間僵在原地,瞪大了雙眼,臉上的嘲諷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驚與難以置信。

  詩句通俗易懂,卻意境悠遠,寥寥數筆,便勾勒出長安秋夜的盛景,更藏著家國情懷、征人思歸的深意,文筆精妙,意境絕倫,遠超在場眾人苦思而出的詞句!

  緊接著,不等眾人回過神,呂布再次開口,又吟出兩首詠嘆關中、抒懷明志的詩作,詞句工整,氣勢磅礴,既有文人的風雅,又有梟雄的胸襟,字字珠璣,句句驚艷。

  庭中士子徹底譁然,看向呂布的目光,徹底變了。

  從最初的鄙夷、排擠、諷刺,變成了此刻的震驚、敬佩,乃至刮目相看。

  誰也沒想到,這個世人眼中的粗鄙武夫,竟有如此驚世駭俗的才學!

  蔡邕雙眸驟亮,猛地站起身,看向呂布的眼神滿是讚賞與驚艷,撫須長嘆:「好詩!好胸襟!將軍竟有如此才學,老夫眼拙,失敬,失敬!」

  原本蔡邕對呂布的牴觸與敵意,頃刻間煙消雲散。

  呂布以一己之才,狠狠打臉所有輕視他的士子,徹底扭轉了眾人心中「粗鄙武夫」的刻板印象。

  ,好書好故事天天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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