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人間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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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首陽縣內城城門處。

  范遠洲驅使著一輛馬車,身後還有幾輛載滿貨物的商隊,出現在了城外。

  與他一同回來的,還有方毅一家四口。

  方毅的父親方昇背著行李,母親張露抱著襁褓中的小兒子,方毅則興奮地跑在最前面,不斷地回頭催促道:

  「爹,娘,你們快點!峰哥要等著急了!」

  守城門的衛兵見到范遠洲到來,躬身行李:「范公子回來了!」

  范遠洲笑著點點頭,隨手拋過去一小錠銀子,「辛苦了,拿去買點酒喝。」

  車隊緩緩入城,沿途不少認出了范遠洲的人都熱情地打著招呼。

  范遠洲沒有跟著車隊回范家,而是帶著方毅一家徑直往齊氏藥鋪的所在走去。

  藥鋪的大門打開著,齊峰正蹲在院子裡洗漱。

  聽到動靜,他胡亂地擦了把臉,抬起頭,看到來人後,張開雙臂笑臉相迎。

  「范老哥!」

  「峰小子!」范遠洲快步上前,重重拍了拍齊峰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好小子!真行啊你!給劉明軒都殺了!」

  他身後的方毅更是激動地沖了過來,「峰哥!你太厲害了!我都聽范哥說了,說你現在是『荊山太歲』,一個人把劉家給挑了!」

  方叔和方嬸也走上前,方叔嘴唇哆嗦著,想要行李:「小峰,我們一家...多謝你了!」

  齊峰趕緊伸手托住,「欸?!幹什麼這是!不至於嗷!進屋說,進屋說!」

  眾人跟隨齊峰進了鋪子。

  齊雅這時也聽到動靜從後院走出,笑道:「遠洲哥,方叔,方嬸,小毅,你們可算回來了!快坐,我去給你們倒水。」

  「雅姐!你好像又漂亮了!」方毅乖巧地打著招呼,嘴很甜。

  齊雅如今踏入練皮境,氣血充盈,精神煥發,眉眼間也少了往日的憂鬱,多了幾分自信。

  「嘴真甜!我給你拿糖去!」

  眾人寒暄落座,范遠洲喝了口水,嘆道:「州城那邊消息傳得很快,劉明軒一死,第二天我們在那就知道了。就是他們那個主家,打探了你的背景,你得小心些。」

  「不過,有侯司階親自招攬,以後身份地位可就完全不同了,想必他們也不敢過於放肆。下次見面我該叫你什麼?齊太歲?哈哈哈!」

  齊峰抬手抹了一把嘴,嘴角有些難壓,「運氣,運氣。」

  「你打算什麼時候走?」范遠洲笑著追問道。

  齊峰接過齊雅送過來的水壺,一邊給眾人倒著水,一邊說道:

  「侯司階當初給了十天時間,讓我處理私事,現在已經過去了四天。我打算過兩天這邊的事處理得差不多了就走。」

  「這麼急?」方毅驚呼道。

  「州城路遠,早些動身也好。」范遠洲點點頭,「看樣子我們今天回來得正好!要不再晚幾天,等你走了,再見就不知何時了。怎麼說?今天咱們好好聚聚?」

  「我也是這麼想的。地方我都挑好了,就在這鋪子後面,到時把你父親和謝家的幾位也一起叫上。」

  「好!正好我從州城帶回來了幾壇『醉仙』,說是仙人也能喝醉的好酒,今日便開了它助助興!」范遠洲大笑道。

  方叔也搓著手,「我去做些拿手的烙餅和醬菜。」

  「我去幫娘!」方毅跳起來大喊道。

  「不用!」齊峰起身,雙手下壓,「今日你們都別忙活,一切由我來安排。范老哥,你的酒可得管夠啊!」

  眾人笑著應下,氣氛熱烈。

  齊峰讓謝七帶著范家父子在內城裡轉轉。

  自己則是去了趟謝家和范家,給眾人都通會一聲。

  隨後又跑去訂了一桌上等的宴席,讓人做好直接送到鋪子後院。

  臨近太陽落山之際,暮色漫過屋頂。

  齊氏藥鋪後院擺著兩張大方桌拼在一起,桌上擺滿了各色菜餚,琳琅滿目,香氣撲鼻。

  范勛和謝遠準時到來。

  范勛依舊是那身半舊棉袍,笑呵呵地,手裡還提著一個點心盒,「我婆娘聽說你組織聚會,非要讓帶上點她自己做的點心給你們嘗嘗。」


  謝遠則將謝一和謝二帶了過來,他們二人抬著一大壇泥封的老酒,「三十年的『荊山醉』,我父親珍藏的,今日帶過來給大家嘗嘗。」

  眾人相互見禮,熱絡非常。

  方毅一家起初還有些拘謹,畢竟在場的都是些內城的大人物,但見到謝遠和范勛毫無架子可言,言語親切,齊峰更是穿梭其中,便也很快融入了進去。

  眾人圍坐,齊峰作東,率先端起一碗『仙人醉』,站起身,朗聲道:

  「今日難得相聚!這第一碗酒,敬遠哥和范叔一直以來的關照!」

  說罷,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與自己釀的燒刀子不同,沒那麼烈,且還帶有淡淡的草木清香。

  「好酒!」齊峰將手中的酒碗翻轉,讚嘆道。

  眾人紛紛舉碗相和。

  接著,齊峰又倒了一碗,這次是謝遠帶來的『荊山醉』,酒色澄黃,香氣醇厚。

  「第二碗,敬遠洲哥,方叔方嬸,小毅平安歸來!也敬你們之前對我的幫助!」

  第二碗酒下肚,齊峰更加活躍了起來。

  緊接著,齊峰又倒了一碗。

  「這第三碗啊,敬荊山!敬山神爺!沒有這座山,沒有山神爺賞飯,就沒有我齊峰的今天!」

  連干三碗,齊峰面不改色地坐下吃起了飯菜。

  這時,范勛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端起酒碗敬道:「峰小子,這碗是我感謝你的。沒有你,我可能到現在都還是范家的旁系,難入范家祠堂啊!」

  齊峰連忙又給自己倒了一碗,與范勛手中的酒碗持平,相碰,「范叔言重了。當初沒有你搭線,我現在估計都凍死了屁的了。就是沒想到,劉家後來會是這副嘴臉。」

  范勛咧著嘴,也不和齊峰爭辯,只是大喊一聲,「幹了!」

  「干!」

  兩人一飲而盡。

  范勛剛剛坐下,謝遠又端著酒碗站了起來,笑著看著齊峰,「峰弟,這碗我替我父親喝的。感謝你當初那株大藥,救我父親一命!」

  齊峰坐到一半的身體又直了起來,瞪大雙眼,滿頭問號地看著他,但還是又給自己倒滿了一碗,笑著與之相迎。

  結果兩人喝完後,謝遠剛坐下,方父又端著酒碗站了起來,看著齊峰,感謝道:

  「小峰啊,這碗是叔感謝你的。沒有你當初的那株大藥,我們家交不上炭敬,可就要被收走房子了。也謝謝你讓遠洲帶我們去州城避難。」

  齊峰仍舊面帶笑容地給自己倒滿,與之相碰,隨後一飲而盡。

  只是這次喝完他沒有著急坐下,而是警惕地看了一圈,確認了沒人起身後,才緩緩坐下。

  這時,一旁的方毅好像察覺到了什麼,端著盛滿白水的碗站了起來,「峰哥,我......」

  「坐下!」

  「坐下!」

  齊峰和方父異口同聲地呵斥了他一聲。

  方毅苦著臉坐了下去,「好吧......」

  范遠洲這時開口問道:「峰小子,去了州城,有何打算?龍庭兵部司階親自招攬,起點可不低。」

  齊峰見他沒端酒,迅速夾起了一塊紅燒肉,滿足地咀嚼著,含糊道:

  「不知道呢。走一步看一步吧,去了那邊再說。兵部嘛,無非就是巡查、抓賊、護衛這些事。」

  謝遠沉聲道:「州城不比縣城,仙凡混居就不說了,那邊要更看重規矩,像你和劉明軒一戰,在那邊就會有人管。不過你有龍庭的正式身份,倒算是層不錯的護身符,不會有那麼多人招惹你。」

  「但行事仍需謹慎,尤其是...莫要輕易顯露你那些特殊手段。」

  他指的自然是齊峰引動地陷之類的本事。

  齊峰點頭,「遠哥放心,我曉得。」

  范勛這時笑呵呵地接口道:「到了州城,要是有需要幫忙的,你就去找『匯通行』,那是我們范家在州城的商號,掌柜姓陳,到時你去了提我名字就好。」

  「雖說我范家沒有那麼大的本事,影響不到州城,但是打聽些消息,行個方便什麼的,還是能做到的。」

  「多謝范叔!」齊峰拱手。


  方毅扒著飯,忽然抬頭,眼巴巴地瞅著齊峰,「峰哥,你去了州城,以後還會回來嗎?」

  齊峰伸手揉了揉方毅的腦袋,笑道:「肯定回來啊!這裡是我家,我姐還在這呢。你們要是想我了,也可以去州城找我玩,到時跟著范家的商隊過去就行。」

  「真的?」方毅的眼睛瞬間亮了。

  「騙你作甚?」齊峰笑道。

  他又看向方叔和方嬸,「方叔,嬸子,劉家原來的那些鋪子,清算之後會歸到我名下一些。但我馬上要去州城,也沒時間打理。遠哥和范叔平時忙的很,不知道方叔願不願意幫我照看一二?」

  「不用您經營,就是時不時去轉轉,看看帳,別讓人騙了就行。報酬方面絕不會虧待。等回頭我給你們一家子弄個民籍,你們直接住店鋪里也行。」

  方叔聞言,激動地手都抖了,連忙擺手道:「使不得使不得!小峰,這種事情我怎麼能......」

  「哎呀,方叔,」齊峰打斷了他,認真道,「交給別人我不放心。您也是老跑山人了,懂行,人也實在。交給您,我也安心不是?行了,那這事就這麼定了,回頭你們就挑一間住進去。」

  謝遠也笑道:「方老哥,你就應下吧。這也是峰弟的一片心意。具體事宜,回頭我讓鋪子的管事跟你對接。」

  謝遠看他還想推脫,索性話鋒一轉,看向了齊峰,「峰弟,我看你喝這麼多咋跟個沒事人一樣?來來來,喝酒喝酒,今天我倒要看看你量在哪!」

  「嘁,怕你不成?」齊峰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咧嘴一笑,直接拿著酒碗在酒缸里舀了一碗,「來!喝!」

  兩人這麼一說,端著酒碗就開始對干,一碗接著一碗。

  方叔無奈地看向方嬸,方嬸只是對他輕輕點了點頭,隨後繼續哄懷裡的寶寶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話題越發寬泛。

  從人生百味,到民間趣事;又從民間趣聞,到暢想修仙;又從修仙一直聊到整個天下。

  也就是沒有龍庭的人在場,不然在座的,高低都得判個謀反,然後處以極刑。

  齊峰笑眯眯地聽著,時不時插上兩句,享受著這難得的溫馨時刻。

  宴席接近尾聲,范勛、范遠洲、謝一、謝二幾人趴在桌下呼呼大睡,齊峰臉上也染上了紅暈。

  他站起身,端起酒杯,朗聲道:

  「最後一碗!敬更美好的明天!」

  「干!」

  「幹了!」

  「干!」

  碗盞相碰,笑聲朗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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