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對峙冷月
裝甲車在夜色中平穩行駛。
車廂內燈光昏暗，只有儀錶盤發出幽藍的光。孫悟空坐在靠窗的位置，雙手被銬在身前，目光投向窗外飛速後退的城市燈火。冷月坐在他對面，手一直按在腰間的槍柄上，目光在他臉上和窗外之間來回移動。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引擎的低鳴和輪胎摩擦路面的聲音。
過了很久，冷月終於開口，聲音在密閉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清晰：「孫悟空，我需要知道一切。從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開始。」
孫悟空轉過頭，看向她。
窗外的燈光在他臉上划過明暗交替的光影，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模糊。
「一切？」他重複這個詞，嘴角勾起一個淡淡的弧度，「那是個很長的故事。而且，你未必願意相信。」
「信不信是我的事。」冷月的聲音很冷，「說不說是你的事。」
孫悟空沉默了片刻。
車廂里只有引擎的轟鳴。
「我來自一個你們稱之為『神話時代』的地方。」他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敘述別人的故事，「或者說，來自你們神話傳說的源頭。」
冷月的手指在槍柄上輕輕摩挲。
「繼續。」
「我在那裡活了很久，久到我自己都記不清具體多少年。」孫悟空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後來，我成了佛。鬥戰勝佛。」
他停頓了一下。
「我以為那就是終點。以為從此可以逍遙自在，無拘無束。」
「然後呢？」
「然後我發現，我錯了。」孫悟空的聲音里透出一絲自嘲，「我發現我所處的那個世界，我所認知的天地，不過是一個囚籠。一個被某種力量封鎖起來的、精緻的囚籠。」
冷月的眉頭微微蹙起。
「囚籠？」
「你們稱之為『火牆』。」孫悟空轉過頭，直視她的眼睛，「那道封鎖整個太陽系的能量屏障。」
冷月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火牆。
那是天羅最高級別的機密，只有少將以上級別的軍官才有權限知曉。她也是在三個月前晉升上校後，才在一次絕密簡報中得知這個真相。
太陽系被封鎖了。
人類被困在一個無形的牢籠里。
「你怎麼會知道……」她的話說到一半就停住了。
因為她突然意識到，如果孫悟空真的是從「神話時代」活到現在，那麼他知道火牆的存在，似乎……並不奇怪。
「因為我親眼見過。」孫悟空說，「或者說，我親身感受過。」
他抬起被銬住的雙手，手腕上的靈能鐐銬發出輕微的嗡鳴。
「這道鐐銬，能抑制異能者的能力，對吧？」他問。
冷月點頭。
「原理很簡單。」孫悟空說，「它釋放出一種特殊的能量場，干擾異能者體內能量迴路的穩定性，讓能量無法順暢運轉。」
「你知道得很多。」
「因為火牆的原理，和這個類似。」孫悟空的聲音低沉下來，「只不過，火牆的壓制強度，是這道鐐銬的億萬倍。它封鎖的不僅是物理空間，還有……更高維度的能量通道。」
冷月感覺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你是說……」
「我是說，在火牆內部，所有超越某個閾值的力量，都會被壓制。」孫悟空說，「神力、仙力、高等靈氣……所有屬於『神話時代』的力量體系，在這裡都難以發揮。就像一條巨龍被關進了鳥籠，它依然強大，但無法展翅翱翔。」
他看向冷月腰間的短棍。
短棍被冷月用特製的收納袋裝著，掛在腰帶上，但依然能感覺到它散發出的微弱熱量。
「那根棍子……」冷月下意識地按住收納袋。
「它是我力量的延伸。」孫悟空說，「或者說，是我『神格』的碎片。」
「神格？」
「你可以理解為……異能者的『本源核心』。」孫悟空解釋道，「但更高級，更複雜。每一個神話時代的存在，都有自己的神格。那是我們力量的源頭，也是我們存在的證明。」
他停頓了一下。
「我的神格，在萬年前破碎了。」
冷月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待下文。
「原因很複雜。」孫悟空的聲音里透出一絲疲憊，「簡單來說，就是我發現真相後，佛心崩塌了。我無法接受自己活了那麼久，奮鬥了那麼久，最終卻發現自己不過是個囚徒。我的信仰，我的追求，我的一切……都成了笑話。」
車廂里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的城市燈火越來越少，車隊已經駛出了市區，進入城郊的高速公路。夜色更深了，遠處的山巒在月光下勾勒出黑色的剪影。
「那紫霞呢？」冷月突然問。
孫悟空的眼神柔和了一瞬。
「她……是為了等我。」他說，「萬年前，諸神飛升，離開了這個世界。但她沒有走。她選擇留下來，等我。」
「等一個可能永遠不會回來的人？」
「對。」孫悟空的聲音很輕，「等了整整一萬年。」
冷月感覺喉嚨有些發乾。
一萬年。
那是多麼漫長的時間？人類文明從石器時代發展到今天，也不過幾千年。而那個叫紫霞的女人，竟然用一萬年的時間，去等一個人。
「她是怎麼活到現在的？」冷月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她付出了代價。」孫悟空說，「很大的代價。」
他沒有詳細解釋，但冷月能猜到。
一個神話時代的存在，在火牆的壓制下活了一萬年，必然要付出難以想像的代價。也許是以某種方式封印了自己，也許是不斷轉世重生，也許是……
「她的本源快要耗盡了。」孫悟空的聲音里透出一絲壓抑的痛苦，「今晚的戰鬥，加速了這個過程。如果再不找到治療的方法，她……」
他沒有說下去。
但冷月明白了。
那個躺在醫療艙里的女人，正在走向死亡。
「所以你們在找什麼？」冷月問，「治療她的方法？還是……打破火牆的方法？」
「兩者都是。」孫悟空說，「而且，這兩件事其實是同一件事。」
「什麼意思？」
「火牆的存在，壓制了所有高等能量。」孫悟空說，「包括治療她所需要的那種能量。如果火牆不破，她就沒有恢復的可能。同樣，如果她不能恢復，單憑我一個人的力量，也很難打破火牆。」
他看向冷月。
「我們需要彼此。也需要……更多人的幫助。」
冷月沉默了。
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孫悟空的話，顛覆了她對世界的認知。神話時代、火牆、神格、萬年的等待……這一切聽起來都像是瘋子的囈語。
但偏偏，她手中的那根短棍，在證明這一切的真實性。
那根棍子散發出的氣息，那種古老、厚重、純粹的力量感，絕不是任何現代異能武器能模仿的。還有今晚那個怪物——蝕心獸，那種扭曲、邪惡、完全不符合生物學的存在，也指向了某種超越常理的力量體系。
更關鍵的是，毒蠍臨死前說的話。
「升格者……秩序維護者……淨化世界……」
這些詞彙，冷月在天羅的機密檔案中見過。
升格者教團，一個崇拜所謂「聖庭」的邪教組織，認為火牆是某種試煉，人類只有通過試煉才能「飛升」。秩序維護者，則是一個更加神秘的組織，據說與全球幾大資本科技寡頭有千絲萬縷的聯繫，致力於維持現狀，消除一切「不穩定因素」。
而毒蠍，屬於破壁會。
一個主張暴力打破現有秩序，甚至不惜摧毀火牆的極端組織。
這三個組織，理論上應該是敵對的。
但毒蠍臨死前，卻提到了升格者和秩序維護者。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三個組織背後，可能有一個共同的……上級？
冷月感覺後背發涼。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天羅內部，恐怕也……
「你在想什麼？」孫悟空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冷月抬起頭，看向他。
月光透過車窗，照在他的臉上。那張臉看起來很年輕，不過二十出頭的樣子，但眼神卻深邃得像經歷了無數歲月的滄桑。
「我在想，我該不該相信你。」冷月如實說。
「你可以選擇不信。」孫悟空說，「但那樣的話，你會錯過真相。也會錯過……改變的機會。」
「改變什麼？」
「改變這個囚籠般的命運。」孫悟空的聲音里透出一絲堅定，「改變人類永遠被困在太陽系裡的結局。改變……所有生靈被某種高高在上的存在隨意擺布的現狀。」
冷月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突然開口：「停車。」
裝甲車緩緩停在高速公路的應急車道上。
前後護衛的車輛也停了下來，天羅隊員們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隊長？」駕駛座上的隊員回頭詢問。
冷月沒有回答。
她只是看著孫悟空，然後從腰間解下了那個收納袋。
「這根棍子，你拿回去。」她說。
孫悟空愣住了。
「為什麼？」
「因為我相信你的話。」冷月說，「也因為……我想看看，你能做到什麼程度。」
她打開收納袋，取出短棍。
短棍在她掌心微微顫動，暗金色的光芒流轉，像是在歡呼。
冷月將短棍遞到孫悟空面前。
孫悟空看著她，眼神複雜。
「你不怕我拿到武器後反抗？」
「怕。」冷月說，「但我更怕……錯過真相。」
她頓了頓。
「而且，如果你真想反抗，這道鐐銬也困不住你，對吧？」
孫悟空笑了。
那是冷月第一次看到他露出真正的笑容。
不是嘲諷，不是自嘲，而是一種……釋然的笑。
「你說得對。」他說。
然後，他伸出被銬住的雙手。
冷月將短棍放在他掌心。
短棍觸碰到他皮膚的瞬間，光芒大盛。
暗金色的光芒從棍身爆發出來，瞬間充滿了整個車廂。那光芒溫暖而厚重，帶著一種古老的氣息，仿佛來自遙遠的時空。
孫悟空手腕上的靈能鐐銬，在光芒的照耀下，發出「滋滋」的響聲。
表面的淡藍色光芒劇烈閃爍，然後……
「咔嚓。」
鐐銬裂開了。
不是被暴力破壞，而是從內部結構開始崩解。那些精密的靈能迴路，在短棍散發出的神性能量衝擊下，像脆弱的玻璃一樣碎裂。
鐐銬分成兩半，從孫悟空手腕上脫落，掉在車廂地板上。
孫悟空活動了一下手腕。
然後，他握緊了短棍。
短棍在他手中微微顫動，長度和粗細開始變化。從兩尺三寸緩緩增長到三尺，棍身變得更加粗壯，兩頭的暗金色箍環光芒流轉，中間的雲紋仿佛活了過來，在棍身上緩緩遊動。
氣息。
恐怖的氣息從短棍上散發出來。
那不是殺氣，也不是暴戾，而是一種……純粹的、厚重的、仿佛能撐起天地的力量感。
駕駛座上的天羅隊員臉色發白，手已經按在了武器上。
但冷月抬手制止了他。
「隊長！」隊員焦急地低喊。
「沒事。」冷月說，「他不會傷害我們。」
她看向孫悟空。
孫悟空也看向她。
四目相對。
「謝謝。」孫悟空說。
「不用謝我。」冷月說，「我只是……做了我認為正確的事。」
她頓了頓。
「但現在，我有一個問題。」
「你說。」
「如果我放你走，你會去哪裡？」冷月問，「去找治療紫霞的方法？還是去……打破火牆？」
「兩者都要。」孫悟空說，「但首先，我要回倉庫。」
「回倉庫？」冷月皺眉，「為什麼？紫霞不是有醫療小隊照顧嗎？」
「因為那裡不安全。」孫悟空的聲音沉了下來，「毒蠍雖然逃了，但她背後的勢力不會善罷甘休。升格者、秩序維護者……他們既然已經知道了我們的存在，就一定會採取行動。」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而醫療小隊，擋不住他們。」
冷月的臉色變了。
她立刻拿起通訊器：「這裡是冷月，呼叫留守小隊。收到請回答。」
通訊器里只有沙沙的雜音。
「呼叫留守小隊！收到請回答！」
還是沒有回應。
冷月的心沉了下去。
「調頭！」她對駕駛員喊道，「回倉庫！全速！」
裝甲車猛地調轉方向，輪胎在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車隊像一支黑色的箭，撕裂夜色，向著來路疾馳而去。
車廂里，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孫悟空握緊短棍，眼神冰冷。
「希望還來得及。」他低聲說。
***
倉庫廢墟。
醫療艙的指示燈在黑暗中規律地閃爍。
紫霞躺在生命維持系統中，臉色蒼白，但呼吸平穩。四名天羅隊員守在周圍，兩人持槍警戒，兩人在操作醫療設備。
「隊長他們應該快到總部了吧。」一名年輕隊員看了看時間。
「應該快了。」另一名隊員說，「不過說真的，今晚這事……太詭異了。」
「那個怪物，還有那個叫孫小空的傢伙……他們到底是什麼來頭？」
「不知道。但隊長既然讓我們留守，我們就守好這裡。」
年輕隊員點點頭，目光落在醫療艙里的紫霞身上。
「她真漂亮。」他忍不住說，「像畫裡走出來的。」
「別瞎看。」年長隊員瞪了他一眼，「專心警戒。」
「哦。」
年輕隊員移開視線，但餘光還是忍不住瞥向醫療艙。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什麼聲音。
很輕。
像是……腳步聲？
「你們聽到了嗎？」他低聲問。
其他三名隊員立刻警惕起來，槍口指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是倉庫深處，一片被陰影籠罩的區域。
「誰在那裡？」年長隊員喝道，「出來！」
沒有回應。
只有腳步聲，越來越近。
一步，兩步，三步……
然後，一個身影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人。
袍子很寬大，遮住了身形和面容，只能看到一雙眼睛在兜帽的陰影下閃爍著幽光。
「站住！」年長隊員舉槍瞄準，「報上身份！」
黑袍人停下了腳步。
然後，他緩緩抬起手。
手中握著一枚……徽章。
徽章是銀色的，上面雕刻著一個複雜的圖案：一個圓環，圓環內部是一顆眼睛，眼睛周圍環繞著星辰。
年長隊員的臉色瞬間慘白。
「升……升格者……」
「看來你知道我們。」黑袍人的聲音很沙啞，像砂紙摩擦，「那就好辦了。」
他放下手，徽章消失在袖中。
「把那個女人交出來。」他說，「我可以讓你們死得痛快一點。」
「休想！」年輕隊員咬牙道，「我們是天羅的人！你們敢動我們，天羅不會放過你們！」
「天羅？」黑袍人笑了，笑聲里充滿嘲諷，「你以為……天羅真的能保護你們嗎？」
他緩緩向前走。
每走一步，身上的氣息就強大一分。
那是一種冰冷、扭曲、充滿惡意的氣息，像毒蛇一樣纏繞過來，讓四名天羅隊員感覺呼吸困難。
「開槍！」年長隊員吼道。
槍聲響起。
子彈射向黑袍人，但在距離他身體還有半米的地方，就突然停住了。
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然後，子彈調轉方向，以更快的速度射了回來。
「噗噗噗噗——」
四聲悶響。
四名天羅隊員同時倒地，每個人的眉心都有一個血洞。
鮮血在地面上蔓延開來。
黑袍人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徑直走向醫療艙。
他伸出手，按在醫療艙的透明罩上。
「找到你了。」他低聲說，「紫霞仙子。」
就在這時，倉庫外傳來了引擎的轟鳴聲。
車燈的光芒撕裂夜色，照進了倉庫。
黑袍人抬起頭，看向倉庫入口。
裝甲車一個急剎停下，車門打開，孫悟空第一個沖了出來。
他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天羅隊員。
看到了站在醫療艙前的黑袍人。
看到了……紫霞依然安然無恙。
「住手！」孫悟空喝道。
黑袍人轉過身，兜帽下的眼睛看向孫悟空。
「孫悟空。」他說，「或者說……鬥戰勝佛。」
「你是誰？」孫悟空握緊短棍，一步步走近。
「你可以叫我『審判者』。」黑袍人說，「升格者教團，第七審判官。」
「你想幹什麼？」
「奉命行事。」審判官說，「帶走紫霞仙子，清除……舊神餘孽。」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之下，是冰冷的殺意。
孫悟空停下腳步，站在審判官面前十米處。
冷月和其他天羅隊員也沖了進來，槍口全部指向審判官。
「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冷月喝道。
審判官看了她一眼。
「冷月隊長。」他說，「我建議你……不要多管閒事。」
「我是天羅軍官，維護秩序是我的職責！」
「秩序？」審判官笑了，「你以為的秩序，不過是別人安排好的劇本。而你……不過是個演員。」
他抬起手。
掌心浮現出一團黑色的火焰。
火焰跳躍著，散發出冰冷、邪惡的氣息，周圍的空氣溫度驟降，地面甚至結出了一層薄霜。
「最後警告。」審判官說，「離開，或者……死。」
孫悟空沒有回答。
他只是將短棍橫在身前。
暗金色的光芒從棍身流淌出來，溫暖而厚重，驅散了周圍的寒意。
「該離開的是你。」他說。
審判官的眼神冷了下來。
「那就……別怪我了。」
他手中的黑色火焰猛地膨脹，化作一條巨大的火蛇，張開猙獰的巨口，向著孫悟空撲去！
火蛇所過之處，空氣凍結，地面結冰，連光線都仿佛被吞噬了。
那是……能凍結靈魂的火焰！
孫悟空眼神一凝，短棍揮出。
棍身與火蛇碰撞的瞬間——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
暗金色的光芒與黑色的火焰交織、碰撞、湮滅。
衝擊波向四周擴散，倉庫的牆壁劇烈震動，天花板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冷月和天羅隊員們被震得連連後退，幾乎站立不穩。
光芒散去。
孫悟空站在原地，短棍橫在身前，棍身上流轉著暗金色的光暈。
審判官也站在原地，但手中的黑色火焰，明顯黯淡了許多。
「果然……」審判官低聲說，「即使被火牆壓制，舊神的力量……依然不容小覷。」
他抬起頭，兜帽下的眼睛閃爍著幽光。
「但你以為，這就結束了嗎？」
他雙手合十。
黑色的火焰從掌心湧出，化作無數細小的火蛇，像潮水一樣向四周蔓延。
火蛇爬過地面，爬上牆壁，爬上天花板……
整個倉庫，瞬間被黑色的火焰籠罩。
溫度驟降到零下。
空氣凍結成冰晶，地面結出厚厚的冰層，連呼吸都會帶出白色的霧氣。
「領域……」冷月臉色慘白，「他展開了領域！」
審判官站在火焰的中心，像一尊黑色的神祇。
「在我的『冰獄領域』里，一切生命……都將凍結。」
他看向孫悟空。
「包括你，鬥戰勝佛。」
孫悟空握緊短棍。
他能感覺到，周圍的溫度在急劇下降，連神力運轉都開始變得滯澀。
這個領域……很強。
至少是S級異能者的水準。
如果是全盛時期，這種領域他隨手就能破開。
但現在……
他看了一眼醫療艙里的紫霞。
紫霞的臉色更加蒼白了，生命維持系統的指示燈開始閃爍，顯然也受到了領域的影響。
不能再拖了。
必須速戰速決。
孫悟空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舉起了短棍。
短棍在他手中開始變化。
長度增長，從三尺到五尺，再到一丈……
粗細也在增加，從手腕粗細到碗口粗細，再到……
最後，停在了一丈二尺長，碗口粗細的尺寸。
暗金色的光芒從棍身爆發出來，像一輪小太陽，照亮了整個倉庫。
光芒所過之處，黑色的火焰紛紛退散，冰層開始融化，溫度開始回升。
審判官的眼神終於變了。
「這是……金箍棒？！」
「不。」孫悟空說，「還不是。」
他雙手握棍，舉過頭頂。
「但對付你……足夠了。」
短棍落下。
沒有花哨的技巧，沒有複雜的招式。
只是最簡單、最直接的一擊。
劈！
棍身撕裂空氣，帶著恐怖的力量和速度，向著審判官當頭砸下！
審判官臉色大變，雙手抬起，黑色的火焰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厚的冰盾。
「冰獄之盾！」
盾牌形成的瞬間，短棍砸中了。
「咔嚓——」
冰盾碎裂。
像玻璃一樣，碎成無數片。
短棍去勢不減，繼續落下。
審判官想要躲，但已經來不及了。
棍身砸中了他的肩膀。
「噗！」
血肉模糊。
審判官整個人被砸飛出去，撞穿了倉庫的牆壁，消失在夜色中。
黑色的火焰領域瞬間崩潰。
溫度恢復正常。
倉庫里，只剩下孫悟空，以及……目瞪口呆的冷月和天羅隊員們。
孫悟空收起短棍，棍身恢復成兩尺三寸的長度。
他走到醫療艙前，檢查紫霞的狀況。
還好。
雖然受到了領域的影響，但生命體徵還算穩定。
他鬆了口氣。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冷月。
冷月也看著他，眼神複雜。
「你……」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謝謝。」孫悟空說，「謝謝你帶我們回來。」
「我……」冷月低下頭，「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但你的職責，是抓我回去。」孫悟空說。
「我知道。」冷月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但我的職責，也是保護無辜的人。而你們……至少紫霞是無辜的。」
她頓了頓。
「而且，我現在開始懷疑……天羅高層的命令，到底是不是正確的。」
孫悟空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你是個好軍官。」他說。
「也許吧。」冷月苦笑，「但好軍官……往往活不長。」
她看向倉庫外。
審判官雖然被擊退了，但升格者教團不會善罷甘休。秩序維護者可能也在暗中觀察。還有破壁會……
這個世界，比她想像的更複雜，更危險。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她問孫悟空。
「帶紫霞離開。」孫悟空說，「找一個安全的地方，治療她。然後……繼續我們該做的事。」
「打破火牆？」
「對。」
「需要幫助嗎？」
孫悟空愣了一下。
「你……願意幫我？」
「不是幫你。」冷月說，「是幫我自己。幫所有被困在這個囚籠里的人。」
她深吸一口氣。
「我想知道真相。想看看……這個世界真正的樣子。」
孫悟空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笑了。
「好。」
他伸出手。
冷月也伸出手。
兩隻手握在一起。
「合作愉快。」孫悟空說。
「合作愉快。」冷月說。
就在這時，倉庫外傳來了更多的引擎聲。
車燈的光芒照了進來。
很多車。
至少十幾輛。
「是總部的人。」冷月臉色一變，「他們來得太快了。」
她看向孫悟空。
「你們必須馬上走。」
「那你呢？」
「我留下來應付他們。」冷月說，「我是隊長，他們不會把我怎麼樣。」
孫悟空看著她，眼神複雜。
「謝謝。」
「快走！」
孫悟空不再猶豫，他打開醫療艙，小心翼翼地將紫霞抱出來。
紫霞依然昏迷著，但似乎感覺到了他的氣息，眉頭微微舒展。
「跟我來。」冷月帶著他們走向倉庫另一側，那裡有一個隱蔽的後門。
後門打開，外面是一條狹窄的小巷。
「從這裡出去，往東走兩公里，有一個廢棄的工廠。」冷月快速說道，「那裡暫時安全。我會想辦法聯繫你們。」
「好。」
孫悟空抱著紫霞，衝進了小巷。
冷月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然後轉身，關上了後門。
她走回倉庫中央。
總部的人已經沖了進來。
帶頭的是一個穿著天羅將軍制服的中年男人，肩章上是兩顆將星。
少將。
「冷月上校。」少將看著她，眼神冰冷，「目標呢？」
「逃走了。」冷月平靜地說。
「逃走了？」少將眯起眼睛，「在你和一支小隊的看守下，逃走了？」
「對方實力太強。」冷月說，「我們攔不住。」
「實力太強？」少將走到醫療艙前，看了看空蕩蕩的艙體，又看了看地上四名隊員的屍體，「那為什麼……你還活著？」
冷月的心一沉。
「我……」
「夠了。」少將打斷她，「冷月上校，你涉嫌玩忽職守，包庇危險異能者，現在正式被停職調查。」
他一揮手。
兩名天羅隊員上前，給冷月戴上了鐐銬。
和孫悟空之前戴的一模一樣。
靈能抑制鐐銬。
冷月沒有反抗。
她只是看著少將，然後，她笑了。
「將軍。」她說，「你知道火牆的真相嗎？」
少將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冷月說，「我還知道……有些人，不想讓這個真相被更多人知道。」
少將盯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低聲說：「帶她走。關進特殊監禁區。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是！」
冷月被押走了。
少將站在原地，看著倉庫里的一片狼藉，臉色陰沉。
他拿出通訊器，撥通了一個加密頻道。
「目標逃脫了。」他說，「冷月可能已經知道了一些事情。」
通訊器那頭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
「處理乾淨。」
「明白。」
通訊中斷。
少將收起通訊器，看向倉庫外的夜色。
夜色深沉。
像一張巨大的網，籠罩著整個世界。
而網的中心，是那道無形的牆。
火牆。
車廂內燈光昏暗，只有儀錶盤發出幽藍的光。孫悟空坐在靠窗的位置，雙手被銬在身前，目光投向窗外飛速後退的城市燈火。冷月坐在他對面，手一直按在腰間的槍柄上，目光在他臉上和窗外之間來回移動。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引擎的低鳴和輪胎摩擦路面的聲音。
過了很久，冷月終於開口，聲音在密閉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清晰：「孫悟空，我需要知道一切。從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開始。」
孫悟空轉過頭，看向她。
窗外的燈光在他臉上划過明暗交替的光影，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模糊。
「一切？」他重複這個詞，嘴角勾起一個淡淡的弧度，「那是個很長的故事。而且，你未必願意相信。」
「信不信是我的事。」冷月的聲音很冷，「說不說是你的事。」
孫悟空沉默了片刻。
車廂里只有引擎的轟鳴。
「我來自一個你們稱之為『神話時代』的地方。」他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敘述別人的故事，「或者說，來自你們神話傳說的源頭。」
冷月的手指在槍柄上輕輕摩挲。
「繼續。」
「我在那裡活了很久，久到我自己都記不清具體多少年。」孫悟空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後來，我成了佛。鬥戰勝佛。」
他停頓了一下。
「我以為那就是終點。以為從此可以逍遙自在，無拘無束。」
「然後呢？」
「然後我發現，我錯了。」孫悟空的聲音里透出一絲自嘲，「我發現我所處的那個世界，我所認知的天地，不過是一個囚籠。一個被某種力量封鎖起來的、精緻的囚籠。」
冷月的眉頭微微蹙起。
「囚籠？」
「你們稱之為『火牆』。」孫悟空轉過頭，直視她的眼睛，「那道封鎖整個太陽系的能量屏障。」
冷月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火牆。
那是天羅最高級別的機密，只有少將以上級別的軍官才有權限知曉。她也是在三個月前晉升上校後，才在一次絕密簡報中得知這個真相。
太陽系被封鎖了。
人類被困在一個無形的牢籠里。
「你怎麼會知道……」她的話說到一半就停住了。
因為她突然意識到，如果孫悟空真的是從「神話時代」活到現在，那麼他知道火牆的存在，似乎……並不奇怪。
「因為我親眼見過。」孫悟空說，「或者說，我親身感受過。」
他抬起被銬住的雙手，手腕上的靈能鐐銬發出輕微的嗡鳴。
「這道鐐銬，能抑制異能者的能力，對吧？」他問。
冷月點頭。
「原理很簡單。」孫悟空說，「它釋放出一種特殊的能量場，干擾異能者體內能量迴路的穩定性，讓能量無法順暢運轉。」
「你知道得很多。」
「因為火牆的原理，和這個類似。」孫悟空的聲音低沉下來，「只不過，火牆的壓制強度，是這道鐐銬的億萬倍。它封鎖的不僅是物理空間，還有……更高維度的能量通道。」
冷月感覺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你是說……」
「我是說，在火牆內部，所有超越某個閾值的力量，都會被壓制。」孫悟空說，「神力、仙力、高等靈氣……所有屬於『神話時代』的力量體系，在這裡都難以發揮。就像一條巨龍被關進了鳥籠，它依然強大，但無法展翅翱翔。」
他看向冷月腰間的短棍。
短棍被冷月用特製的收納袋裝著，掛在腰帶上，但依然能感覺到它散發出的微弱熱量。
「那根棍子……」冷月下意識地按住收納袋。
「它是我力量的延伸。」孫悟空說，「或者說，是我『神格』的碎片。」
「神格？」
「你可以理解為……異能者的『本源核心』。」孫悟空解釋道，「但更高級，更複雜。每一個神話時代的存在，都有自己的神格。那是我們力量的源頭，也是我們存在的證明。」
他停頓了一下。
「我的神格，在萬年前破碎了。」
冷月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待下文。
「原因很複雜。」孫悟空的聲音里透出一絲疲憊，「簡單來說，就是我發現真相後，佛心崩塌了。我無法接受自己活了那麼久，奮鬥了那麼久，最終卻發現自己不過是個囚徒。我的信仰，我的追求，我的一切……都成了笑話。」
車廂里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的城市燈火越來越少，車隊已經駛出了市區，進入城郊的高速公路。夜色更深了，遠處的山巒在月光下勾勒出黑色的剪影。
「那紫霞呢？」冷月突然問。
孫悟空的眼神柔和了一瞬。
「她……是為了等我。」他說，「萬年前，諸神飛升，離開了這個世界。但她沒有走。她選擇留下來，等我。」
「等一個可能永遠不會回來的人？」
「對。」孫悟空的聲音很輕，「等了整整一萬年。」
冷月感覺喉嚨有些發乾。
一萬年。
那是多麼漫長的時間？人類文明從石器時代發展到今天，也不過幾千年。而那個叫紫霞的女人，竟然用一萬年的時間，去等一個人。
「她是怎麼活到現在的？」冷月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她付出了代價。」孫悟空說，「很大的代價。」
他沒有詳細解釋，但冷月能猜到。
一個神話時代的存在，在火牆的壓制下活了一萬年，必然要付出難以想像的代價。也許是以某種方式封印了自己，也許是不斷轉世重生，也許是……
「她的本源快要耗盡了。」孫悟空的聲音里透出一絲壓抑的痛苦，「今晚的戰鬥，加速了這個過程。如果再不找到治療的方法，她……」
他沒有說下去。
但冷月明白了。
那個躺在醫療艙里的女人，正在走向死亡。
「所以你們在找什麼？」冷月問，「治療她的方法？還是……打破火牆的方法？」
「兩者都是。」孫悟空說，「而且，這兩件事其實是同一件事。」
「什麼意思？」
「火牆的存在，壓制了所有高等能量。」孫悟空說，「包括治療她所需要的那種能量。如果火牆不破，她就沒有恢復的可能。同樣，如果她不能恢復，單憑我一個人的力量，也很難打破火牆。」
他看向冷月。
「我們需要彼此。也需要……更多人的幫助。」
冷月沉默了。
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孫悟空的話，顛覆了她對世界的認知。神話時代、火牆、神格、萬年的等待……這一切聽起來都像是瘋子的囈語。
但偏偏，她手中的那根短棍，在證明這一切的真實性。
那根棍子散發出的氣息，那種古老、厚重、純粹的力量感，絕不是任何現代異能武器能模仿的。還有今晚那個怪物——蝕心獸，那種扭曲、邪惡、完全不符合生物學的存在，也指向了某種超越常理的力量體系。
更關鍵的是，毒蠍臨死前說的話。
「升格者……秩序維護者……淨化世界……」
這些詞彙，冷月在天羅的機密檔案中見過。
升格者教團，一個崇拜所謂「聖庭」的邪教組織，認為火牆是某種試煉，人類只有通過試煉才能「飛升」。秩序維護者，則是一個更加神秘的組織，據說與全球幾大資本科技寡頭有千絲萬縷的聯繫，致力於維持現狀，消除一切「不穩定因素」。
而毒蠍，屬於破壁會。
一個主張暴力打破現有秩序，甚至不惜摧毀火牆的極端組織。
這三個組織，理論上應該是敵對的。
但毒蠍臨死前，卻提到了升格者和秩序維護者。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三個組織背後，可能有一個共同的……上級？
冷月感覺後背發涼。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天羅內部，恐怕也……
「你在想什麼？」孫悟空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冷月抬起頭，看向他。
月光透過車窗，照在他的臉上。那張臉看起來很年輕，不過二十出頭的樣子，但眼神卻深邃得像經歷了無數歲月的滄桑。
「我在想，我該不該相信你。」冷月如實說。
「你可以選擇不信。」孫悟空說，「但那樣的話，你會錯過真相。也會錯過……改變的機會。」
「改變什麼？」
「改變這個囚籠般的命運。」孫悟空的聲音里透出一絲堅定，「改變人類永遠被困在太陽系裡的結局。改變……所有生靈被某種高高在上的存在隨意擺布的現狀。」
冷月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突然開口：「停車。」
裝甲車緩緩停在高速公路的應急車道上。
前後護衛的車輛也停了下來，天羅隊員們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隊長？」駕駛座上的隊員回頭詢問。
冷月沒有回答。
她只是看著孫悟空，然後從腰間解下了那個收納袋。
「這根棍子，你拿回去。」她說。
孫悟空愣住了。
「為什麼？」
「因為我相信你的話。」冷月說，「也因為……我想看看，你能做到什麼程度。」
她打開收納袋，取出短棍。
短棍在她掌心微微顫動，暗金色的光芒流轉，像是在歡呼。
冷月將短棍遞到孫悟空面前。
孫悟空看著她，眼神複雜。
「你不怕我拿到武器後反抗？」
「怕。」冷月說，「但我更怕……錯過真相。」
她頓了頓。
「而且，如果你真想反抗，這道鐐銬也困不住你，對吧？」
孫悟空笑了。
那是冷月第一次看到他露出真正的笑容。
不是嘲諷，不是自嘲，而是一種……釋然的笑。
「你說得對。」他說。
然後，他伸出被銬住的雙手。
冷月將短棍放在他掌心。
短棍觸碰到他皮膚的瞬間，光芒大盛。
暗金色的光芒從棍身爆發出來，瞬間充滿了整個車廂。那光芒溫暖而厚重，帶著一種古老的氣息，仿佛來自遙遠的時空。
孫悟空手腕上的靈能鐐銬，在光芒的照耀下，發出「滋滋」的響聲。
表面的淡藍色光芒劇烈閃爍，然後……
「咔嚓。」
鐐銬裂開了。
不是被暴力破壞，而是從內部結構開始崩解。那些精密的靈能迴路，在短棍散發出的神性能量衝擊下，像脆弱的玻璃一樣碎裂。
鐐銬分成兩半，從孫悟空手腕上脫落，掉在車廂地板上。
孫悟空活動了一下手腕。
然後，他握緊了短棍。
短棍在他手中微微顫動，長度和粗細開始變化。從兩尺三寸緩緩增長到三尺，棍身變得更加粗壯，兩頭的暗金色箍環光芒流轉，中間的雲紋仿佛活了過來，在棍身上緩緩遊動。
氣息。
恐怖的氣息從短棍上散發出來。
那不是殺氣，也不是暴戾，而是一種……純粹的、厚重的、仿佛能撐起天地的力量感。
駕駛座上的天羅隊員臉色發白，手已經按在了武器上。
但冷月抬手制止了他。
「隊長！」隊員焦急地低喊。
「沒事。」冷月說，「他不會傷害我們。」
她看向孫悟空。
孫悟空也看向她。
四目相對。
「謝謝。」孫悟空說。
「不用謝我。」冷月說，「我只是……做了我認為正確的事。」
她頓了頓。
「但現在，我有一個問題。」
「你說。」
「如果我放你走，你會去哪裡？」冷月問，「去找治療紫霞的方法？還是去……打破火牆？」
「兩者都要。」孫悟空說，「但首先，我要回倉庫。」
「回倉庫？」冷月皺眉，「為什麼？紫霞不是有醫療小隊照顧嗎？」
「因為那裡不安全。」孫悟空的聲音沉了下來，「毒蠍雖然逃了，但她背後的勢力不會善罷甘休。升格者、秩序維護者……他們既然已經知道了我們的存在，就一定會採取行動。」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而醫療小隊，擋不住他們。」
冷月的臉色變了。
她立刻拿起通訊器：「這裡是冷月，呼叫留守小隊。收到請回答。」
通訊器里只有沙沙的雜音。
「呼叫留守小隊！收到請回答！」
還是沒有回應。
冷月的心沉了下去。
「調頭！」她對駕駛員喊道，「回倉庫！全速！」
裝甲車猛地調轉方向，輪胎在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車隊像一支黑色的箭，撕裂夜色，向著來路疾馳而去。
車廂里，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孫悟空握緊短棍，眼神冰冷。
「希望還來得及。」他低聲說。
***
倉庫廢墟。
醫療艙的指示燈在黑暗中規律地閃爍。
紫霞躺在生命維持系統中，臉色蒼白，但呼吸平穩。四名天羅隊員守在周圍，兩人持槍警戒，兩人在操作醫療設備。
「隊長他們應該快到總部了吧。」一名年輕隊員看了看時間。
「應該快了。」另一名隊員說，「不過說真的，今晚這事……太詭異了。」
「那個怪物，還有那個叫孫小空的傢伙……他們到底是什麼來頭？」
「不知道。但隊長既然讓我們留守，我們就守好這裡。」
年輕隊員點點頭，目光落在醫療艙里的紫霞身上。
「她真漂亮。」他忍不住說，「像畫裡走出來的。」
「別瞎看。」年長隊員瞪了他一眼，「專心警戒。」
「哦。」
年輕隊員移開視線，但餘光還是忍不住瞥向醫療艙。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什麼聲音。
很輕。
像是……腳步聲？
「你們聽到了嗎？」他低聲問。
其他三名隊員立刻警惕起來，槍口指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是倉庫深處，一片被陰影籠罩的區域。
「誰在那裡？」年長隊員喝道，「出來！」
沒有回應。
只有腳步聲，越來越近。
一步，兩步，三步……
然後，一個身影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人。
袍子很寬大，遮住了身形和面容，只能看到一雙眼睛在兜帽的陰影下閃爍著幽光。
「站住！」年長隊員舉槍瞄準，「報上身份！」
黑袍人停下了腳步。
然後，他緩緩抬起手。
手中握著一枚……徽章。
徽章是銀色的，上面雕刻著一個複雜的圖案：一個圓環，圓環內部是一顆眼睛，眼睛周圍環繞著星辰。
年長隊員的臉色瞬間慘白。
「升……升格者……」
「看來你知道我們。」黑袍人的聲音很沙啞，像砂紙摩擦，「那就好辦了。」
他放下手，徽章消失在袖中。
「把那個女人交出來。」他說，「我可以讓你們死得痛快一點。」
「休想！」年輕隊員咬牙道，「我們是天羅的人！你們敢動我們，天羅不會放過你們！」
「天羅？」黑袍人笑了，笑聲里充滿嘲諷，「你以為……天羅真的能保護你們嗎？」
他緩緩向前走。
每走一步，身上的氣息就強大一分。
那是一種冰冷、扭曲、充滿惡意的氣息，像毒蛇一樣纏繞過來，讓四名天羅隊員感覺呼吸困難。
「開槍！」年長隊員吼道。
槍聲響起。
子彈射向黑袍人，但在距離他身體還有半米的地方，就突然停住了。
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然後，子彈調轉方向，以更快的速度射了回來。
「噗噗噗噗——」
四聲悶響。
四名天羅隊員同時倒地，每個人的眉心都有一個血洞。
鮮血在地面上蔓延開來。
黑袍人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徑直走向醫療艙。
他伸出手，按在醫療艙的透明罩上。
「找到你了。」他低聲說，「紫霞仙子。」
就在這時，倉庫外傳來了引擎的轟鳴聲。
車燈的光芒撕裂夜色，照進了倉庫。
黑袍人抬起頭，看向倉庫入口。
裝甲車一個急剎停下，車門打開，孫悟空第一個沖了出來。
他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天羅隊員。
看到了站在醫療艙前的黑袍人。
看到了……紫霞依然安然無恙。
「住手！」孫悟空喝道。
黑袍人轉過身，兜帽下的眼睛看向孫悟空。
「孫悟空。」他說，「或者說……鬥戰勝佛。」
「你是誰？」孫悟空握緊短棍，一步步走近。
「你可以叫我『審判者』。」黑袍人說，「升格者教團，第七審判官。」
「你想幹什麼？」
「奉命行事。」審判官說，「帶走紫霞仙子，清除……舊神餘孽。」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之下，是冰冷的殺意。
孫悟空停下腳步，站在審判官面前十米處。
冷月和其他天羅隊員也沖了進來，槍口全部指向審判官。
「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冷月喝道。
審判官看了她一眼。
「冷月隊長。」他說，「我建議你……不要多管閒事。」
「我是天羅軍官，維護秩序是我的職責！」
「秩序？」審判官笑了，「你以為的秩序，不過是別人安排好的劇本。而你……不過是個演員。」
他抬起手。
掌心浮現出一團黑色的火焰。
火焰跳躍著，散發出冰冷、邪惡的氣息，周圍的空氣溫度驟降，地面甚至結出了一層薄霜。
「最後警告。」審判官說，「離開，或者……死。」
孫悟空沒有回答。
他只是將短棍橫在身前。
暗金色的光芒從棍身流淌出來，溫暖而厚重，驅散了周圍的寒意。
「該離開的是你。」他說。
審判官的眼神冷了下來。
「那就……別怪我了。」
他手中的黑色火焰猛地膨脹，化作一條巨大的火蛇，張開猙獰的巨口，向著孫悟空撲去！
火蛇所過之處，空氣凍結，地面結冰，連光線都仿佛被吞噬了。
那是……能凍結靈魂的火焰！
孫悟空眼神一凝，短棍揮出。
棍身與火蛇碰撞的瞬間——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
暗金色的光芒與黑色的火焰交織、碰撞、湮滅。
衝擊波向四周擴散，倉庫的牆壁劇烈震動，天花板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冷月和天羅隊員們被震得連連後退，幾乎站立不穩。
光芒散去。
孫悟空站在原地，短棍橫在身前，棍身上流轉著暗金色的光暈。
審判官也站在原地，但手中的黑色火焰，明顯黯淡了許多。
「果然……」審判官低聲說，「即使被火牆壓制，舊神的力量……依然不容小覷。」
他抬起頭，兜帽下的眼睛閃爍著幽光。
「但你以為，這就結束了嗎？」
他雙手合十。
黑色的火焰從掌心湧出，化作無數細小的火蛇，像潮水一樣向四周蔓延。
火蛇爬過地面，爬上牆壁，爬上天花板……
整個倉庫，瞬間被黑色的火焰籠罩。
溫度驟降到零下。
空氣凍結成冰晶，地面結出厚厚的冰層，連呼吸都會帶出白色的霧氣。
「領域……」冷月臉色慘白，「他展開了領域！」
審判官站在火焰的中心，像一尊黑色的神祇。
「在我的『冰獄領域』里，一切生命……都將凍結。」
他看向孫悟空。
「包括你，鬥戰勝佛。」
孫悟空握緊短棍。
他能感覺到，周圍的溫度在急劇下降，連神力運轉都開始變得滯澀。
這個領域……很強。
至少是S級異能者的水準。
如果是全盛時期，這種領域他隨手就能破開。
但現在……
他看了一眼醫療艙里的紫霞。
紫霞的臉色更加蒼白了，生命維持系統的指示燈開始閃爍，顯然也受到了領域的影響。
不能再拖了。
必須速戰速決。
孫悟空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舉起了短棍。
短棍在他手中開始變化。
長度增長，從三尺到五尺，再到一丈……
粗細也在增加，從手腕粗細到碗口粗細，再到……
最後，停在了一丈二尺長，碗口粗細的尺寸。
暗金色的光芒從棍身爆發出來，像一輪小太陽，照亮了整個倉庫。
光芒所過之處，黑色的火焰紛紛退散，冰層開始融化，溫度開始回升。
審判官的眼神終於變了。
「這是……金箍棒？！」
「不。」孫悟空說，「還不是。」
他雙手握棍，舉過頭頂。
「但對付你……足夠了。」
短棍落下。
沒有花哨的技巧，沒有複雜的招式。
只是最簡單、最直接的一擊。
劈！
棍身撕裂空氣，帶著恐怖的力量和速度，向著審判官當頭砸下！
審判官臉色大變，雙手抬起，黑色的火焰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厚的冰盾。
「冰獄之盾！」
盾牌形成的瞬間，短棍砸中了。
「咔嚓——」
冰盾碎裂。
像玻璃一樣，碎成無數片。
短棍去勢不減，繼續落下。
審判官想要躲，但已經來不及了。
棍身砸中了他的肩膀。
「噗！」
血肉模糊。
審判官整個人被砸飛出去，撞穿了倉庫的牆壁，消失在夜色中。
黑色的火焰領域瞬間崩潰。
溫度恢復正常。
倉庫里，只剩下孫悟空，以及……目瞪口呆的冷月和天羅隊員們。
孫悟空收起短棍，棍身恢復成兩尺三寸的長度。
他走到醫療艙前，檢查紫霞的狀況。
還好。
雖然受到了領域的影響，但生命體徵還算穩定。
他鬆了口氣。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冷月。
冷月也看著他，眼神複雜。
「你……」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謝謝。」孫悟空說，「謝謝你帶我們回來。」
「我……」冷月低下頭，「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但你的職責，是抓我回去。」孫悟空說。
「我知道。」冷月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但我的職責，也是保護無辜的人。而你們……至少紫霞是無辜的。」
她頓了頓。
「而且，我現在開始懷疑……天羅高層的命令，到底是不是正確的。」
孫悟空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你是個好軍官。」他說。
「也許吧。」冷月苦笑，「但好軍官……往往活不長。」
她看向倉庫外。
審判官雖然被擊退了，但升格者教團不會善罷甘休。秩序維護者可能也在暗中觀察。還有破壁會……
這個世界，比她想像的更複雜，更危險。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她問孫悟空。
「帶紫霞離開。」孫悟空說，「找一個安全的地方，治療她。然後……繼續我們該做的事。」
「打破火牆？」
「對。」
「需要幫助嗎？」
孫悟空愣了一下。
「你……願意幫我？」
「不是幫你。」冷月說，「是幫我自己。幫所有被困在這個囚籠里的人。」
她深吸一口氣。
「我想知道真相。想看看……這個世界真正的樣子。」
孫悟空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笑了。
「好。」
他伸出手。
冷月也伸出手。
兩隻手握在一起。
「合作愉快。」孫悟空說。
「合作愉快。」冷月說。
就在這時，倉庫外傳來了更多的引擎聲。
車燈的光芒照了進來。
很多車。
至少十幾輛。
「是總部的人。」冷月臉色一變，「他們來得太快了。」
她看向孫悟空。
「你們必須馬上走。」
「那你呢？」
「我留下來應付他們。」冷月說，「我是隊長，他們不會把我怎麼樣。」
孫悟空看著她，眼神複雜。
「謝謝。」
「快走！」
孫悟空不再猶豫，他打開醫療艙，小心翼翼地將紫霞抱出來。
紫霞依然昏迷著，但似乎感覺到了他的氣息，眉頭微微舒展。
「跟我來。」冷月帶著他們走向倉庫另一側，那裡有一個隱蔽的後門。
後門打開，外面是一條狹窄的小巷。
「從這裡出去，往東走兩公里，有一個廢棄的工廠。」冷月快速說道，「那裡暫時安全。我會想辦法聯繫你們。」
「好。」
孫悟空抱著紫霞，衝進了小巷。
冷月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然後轉身，關上了後門。
她走回倉庫中央。
總部的人已經沖了進來。
帶頭的是一個穿著天羅將軍制服的中年男人，肩章上是兩顆將星。
少將。
「冷月上校。」少將看著她，眼神冰冷，「目標呢？」
「逃走了。」冷月平靜地說。
「逃走了？」少將眯起眼睛，「在你和一支小隊的看守下，逃走了？」
「對方實力太強。」冷月說，「我們攔不住。」
「實力太強？」少將走到醫療艙前，看了看空蕩蕩的艙體，又看了看地上四名隊員的屍體，「那為什麼……你還活著？」
冷月的心一沉。
「我……」
「夠了。」少將打斷她，「冷月上校，你涉嫌玩忽職守，包庇危險異能者，現在正式被停職調查。」
他一揮手。
兩名天羅隊員上前，給冷月戴上了鐐銬。
和孫悟空之前戴的一模一樣。
靈能抑制鐐銬。
冷月沒有反抗。
她只是看著少將，然後，她笑了。
「將軍。」她說，「你知道火牆的真相嗎？」
少將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冷月說，「我還知道……有些人，不想讓這個真相被更多人知道。」
少將盯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低聲說：「帶她走。關進特殊監禁區。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是！」
冷月被押走了。
少將站在原地，看著倉庫里的一片狼藉，臉色陰沉。
他拿出通訊器，撥通了一個加密頻道。
「目標逃脫了。」他說，「冷月可能已經知道了一些事情。」
通訊器那頭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
「處理乾淨。」
「明白。」
通訊中斷。
少將收起通訊器，看向倉庫外的夜色。
夜色深沉。
像一張巨大的網，籠罩著整個世界。
而網的中心，是那道無形的牆。
火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