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潛入禁區
夜色濃稠如墨，工業園輪廓在遠處若隱若現，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孫悟空和紫霞伏在一堵倒塌的混凝土牆後，屏住呼吸。前方五十米就是工業園鏽蝕的圍欄，缺口處有兩個破壁會成員在巡邏，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掃過。空氣中瀰漫著海腥、鐵鏽和那股甜膩的毒霧味，還有一種更深的、仿佛來自地底的低頻振動——那是靈能節點活躍的徵兆。孫悟空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便攜屏幕，綠色路徑在黑暗中閃爍。他朝紫霞點了點頭，兩人如同兩道影子，貼著地面滑向圍欄缺口。
手電筒的光柱掃過左側。
右側的破壁會成員打了個哈欠，轉身走向另一側。
就是現在。
孫悟空身形如電，在光柱移開的瞬間穿過缺口，落地無聲，順勢滾入一堆廢棄的鋼筋後面。紫霞緊隨其後，她的動作不如孫悟空迅捷，但足夠輕巧，深色風衣在風中幾乎沒有發出聲響。兩人伏在鋼筋堆後，屏息等待了三秒。
沒有警報。
沒有腳步聲。
只有遠處海港傳來的汽笛聲，悠長而沉悶。
「安全。」孫悟空壓低聲音，眼睛盯著屏幕。
屏幕上，代表巡邏路線的紅色標記正在移動，距離他們最近的路線在三十米外，正沿著一條廢棄的貨運通道向北。綠色路徑從他們腳下延伸，穿過一片倒塌的廠房廢墟，繞過兩個已經乾涸的污水池，最終指向三號倉庫——那個獻祭法陣所在的位置。
紫霞靠在他身邊，呼吸有些急促。她的臉色在屏幕微光下顯得更加蒼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孫悟空能感覺到她身體的輕微顫抖——不是恐懼，而是虛弱。工業園內部的靈能環境比外面紊亂十倍，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粘稠的、令人作嘔的能量場，像無數根細針刺入皮膚，又像沼澤般拖拽著四肢。
「你怎麼樣？」孫悟空側頭看她。
「沒事。」紫霞搖頭，聲音很輕但堅定，「繼續前進。時間不多了。」
她抬起手腕，屏幕上的靈能濃度曲線正在急劇上升。從他們進入工業園開始，曲線已經從黃色區域攀升到橙色，現在正逼近紅色警戒線。地下深處那個「東西」正在甦醒，或者說，正在被強行喚醒。
兩人再次移動。
穿過鋼筋堆，貼著倒塌的廠房牆壁前進。腳下的地面鋪滿了碎玻璃、鐵屑和不知名的黑色粘液，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嘎吱」聲。空氣中那股腐臭味越來越濃烈，混合著刺鼻的化學殘留味——像是某種強酸揮發後的氣味，又像是腐爛的有機物在高溫下發酵的味道。
孫悟空皺了皺眉。
這味道讓他想起一些不太愉快的回憶——當年在獅駝嶺，那三個妖怪的洞府里，就瀰漫著類似的氣息。那是血肉、妖氣和怨念混合的味道。
「小心。」紫霞突然拉住他的手臂。
前方五米處，地面有一灘暗紅色的液體。不是血——至少不是新鮮的血。液體表面泛著詭異的油光，在月光下反射出暗紫色的光澤。液體周圍，散落著幾片破碎的布料，上面印著破壁會的標誌——一個倒置的五芒星，被一隻扭曲的手掌撕裂。
孫悟空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點液體，湊到鼻尖。
刺鼻的腥臭味。
還有一絲……微弱的靈能殘留。
「是破壁會成員的。」他低聲道，「受傷時間不超過三小時。傷口很大，應該是被什麼東西撕開的。」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周圍。
左側的牆壁上，有三道深深的爪痕。爪痕寬度超過二十厘米，深度足以嵌入混凝土牆體，邊緣參差不齊，像是某種巨型爬行生物的爪子留下的。爪痕周圍的牆體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半透明的粘液，正緩慢地向下流淌，散發出甜膩的腐臭味。
「不止一種東西。」紫霞的聲音很輕，她指著爪痕下方，「看那裡。」
孫悟空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在爪痕下方的地面上，有幾個焦黑的圓形痕跡。痕跡直徑約十厘米，邊緣整齊，中心凹陷，像是被高溫瞬間灼燒形成的。痕跡周圍的空氣中，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能量波動——那是一種純淨的、帶著神聖氣息的靈能。
孫悟空瞳孔微縮。
他太熟悉這種氣息了。
「天羅。」他吐出兩個字，聲音冰冷，「或者……秩序維護者。」
紫霞點頭：「他們果然已經來了。這些痕跡很新，不超過兩小時。看來破壁會的行動已經引起了官方的注意。」
「不止是注意。」孫悟空站起身，環顧四周，「這是戰鬥痕跡。天羅的人在這裡和那個『東西』交過手——或者，和破壁會的人交過手。」
他走到另一處牆壁前。
那裡有一片更大範圍的焦黑痕跡，牆壁表面甚至出現了熔化的跡象。焦痕中央，嵌著幾枚已經變形的金屬彈殼——不是普通的子彈，彈殼表面刻著細密的符文，在月光下泛著淡金色的微光。
「聖光彈。」紫霞認出了那些彈殼，「天羅特種部隊的標準裝備，專門對付高靈能反應的異常目標。彈殼上的符文可以引導使用者的靈能，形成具有神聖屬性的穿透攻擊。」
她蹲下身，撿起一枚彈殼。
彈殼還很燙。
「戰鬥發生在兩小時內。」她確認道，「而且……天羅的人沒有占到便宜。」
孫悟空看向地面。
焦黑痕跡周圍，散落著更多破碎的布料和金屬碎片——那是破壁會成員的裝備碎片。但沒有天羅成員的屍體，也沒有更多的血跡。這說明天羅的人在遭遇後迅速撤離了，或者……被拖走了。
「繼續前進。」孫悟空沉聲道，「不管天羅來了多少人，我們的目標不變。碎片在倉庫里，『它』也在倉庫里。必須在儀式開始前拿到碎片。」
兩人再次移動，速度更快。
穿過倒塌的廠房廢墟，繞過第一個乾涸的污水池。池底堆積著厚厚的黑色淤泥，表面漂浮著幾具已經腐爛的動物屍體——老鼠、野貓，甚至有一條中型犬的屍體。屍體表面覆蓋著白色的菌絲，在月光下微微蠕動，散發出令人作嘔的甜膩氣味。
紫霞捂住口鼻，強忍著嘔吐的衝動。
孫悟空拉住她的手，加快腳步。
第二個污水池更大，池邊立著幾根已經鏽蝕的管道，管道口還在滴落著暗綠色的液體。液體滴入池中，發出「嘶嘶」的聲響，冒起白色的煙霧。池邊的地面上，散落著更多戰鬥痕跡——這一次，不僅有爪痕和焦黑彈痕，還有大片大片的粘液濺射痕跡。
粘液呈暗紫色，粘稠如膠，在地面上鋪開直徑超過三米的區域。區域中央，有一個明顯的人形凹陷——像是有人被什麼東西重重砸在地上，然後被拖走了。凹陷周圍，散落著幾枚破碎的牙齒和半截手指。
手指上戴著一枚戒指。
戒指表面刻著天羅的徽章——一把劍和一面盾牌交叉，周圍環繞著橄欖枝。
紫霞的臉色更加蒼白。
「天羅的人……被拖進池子裡了。」她低聲道。
孫悟空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池面。
池水表面，正緩緩冒起一串氣泡。氣泡破裂時，帶出一縷暗紅色的血絲。血絲在水中擴散，像一朵朵緩慢綻放的花。然後，池水開始波動，水面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遊動——體型很大，動作緩慢而沉重。
「走。」孫悟空拉住紫霞，迅速離開池邊。
他們穿過最後一片廢墟，距離三號倉庫已經不足百米。
倉庫的輪廓在夜色中清晰起來——那是一棟長方形的建築，長約五十米，寬約三十米，屋頂已經部分坍塌，露出鏽蝕的鋼樑。牆壁表面爬滿了藤蔓和苔蘚，幾扇窗戶破碎，黑洞洞的窗口像一隻隻眼睛，注視著外面的黑暗。
倉庫大門緊閉，但側面的一個小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微弱的暗紅色光芒。
那是獻祭法陣的光芒。
孫悟空手腕上的屏幕突然劇烈閃爍。
靈能濃度曲線已經突破紅色警戒線，進入深紅色區域。屏幕發出低沉的蜂鳴聲——那是李雲心設定的警報。幾乎同時，通訊器里傳來她急促的聲音：「老師！孫大哥！倉庫內部的靈能反應正在急劇上升！地下節點的能量輸出增加了三倍！有什麼東西要出來了！」
話音未落。
倉庫方向，傳來一聲咆哮。
那不是人類的聲音。
也不是任何已知動物的聲音。
那是混合了痛苦、憤怒、飢餓和瘋狂的嘶吼，聲音低沉而厚重，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又像是從某種扭曲的喉嚨里擠出。咆哮聲穿透牆壁，在夜空中迴蕩，震得周圍的廢墟簌簌落下灰塵。
緊接著，是打鬥聲。
金屬碰撞的脆響。
靈能爆炸的悶響。
人類的慘叫聲——短促、悽厲，然後戛然而止。
「裡面打起來了！」孫悟空眼神一凝。
他和紫霞對視一眼，同時加快速度。
兩人不再隱藏身形，全速沖向倉庫。腳下的碎石和玻璃被踩得粉碎，風聲在耳邊呼嘯。空氣中那股甜膩的腐臭味越來越濃，幾乎讓人窒息。倉庫側面的小門就在前方二十米處，門縫裡透出的暗紅色光芒正在劇烈閃爍，像一顆跳動的心臟。
十米。
五米。
孫悟空率先衝到門邊，背靠牆壁，屏住呼吸。
紫霞緊隨其後，伏在他身邊。
門縫很窄，只有不到五厘米寬。但足夠他們窺視內部。
孫悟空將眼睛貼近門縫。
倉庫內部的光景，讓他瞳孔驟縮。
倉庫中央的地面，已經被炸開一個大洞。洞口直徑超過五米，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強行撕裂的。洞口深處，湧出濃郁的紫黑色霧氣，霧氣中閃爍著詭異的暗紅色光點，像無數隻眼睛在黑暗中眨動。
洞口周圍，繪製著那個倒置的五芒星獻祭法陣。法陣的線條用暗紅色的粉末繪製——現在孫悟空看清楚了，那不是粉末，是凝固的血漿。法陣的五個角上，各插著一根黑色的蠟燭，蠟燭燃燒著幽綠色的火焰，火焰搖曳時，發出細微的、仿佛哭泣般的聲音。
法陣中央，站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她身材高挑，穿著緊身的黑色皮衣，皮衣表面覆蓋著細密的鱗片狀紋路，在暗紅色光芒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澤。她的臉上畫著詭異的油彩——左半邊臉是暗紫色的蜘蛛網紋路，右半邊臉是鮮紅色的毒蛇圖案。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細長，像貓科動物。
毒蠍。
破壁會激進派頭目，S級異能者。
此刻，她正雙手高舉，掌心向上，口中念誦著晦澀的咒文。隨著她的念誦，法陣的線條開始發光，暗紅色的光芒像血液一樣在紋路中流動，最終匯聚到中央的洞口。洞口深處的紫黑色霧氣開始翻湧，霧氣中傳來沉重的喘息聲，還有……鎖鏈拖拽的聲音。
「快了……就快了……」毒蠍的聲音嘶啞而狂熱，「醒來吧……吾主……醒來吧……」
但她的儀式，顯然遇到了麻煩。
洞口周圍，倒著三具破壁會成員的屍體。屍體殘缺不全，有的被撕成了兩半，有的只剩下半截身體，內臟和腸子散落一地。鮮血浸透了法陣的線條，讓那些暗紅色的紋路更加鮮艷。
而洞口深處，那個「東西」似乎並不完全聽從她的召喚。
霧氣翻湧得越來越劇烈。
然後，一隻爪子伸了出來。
那是一隻巨大的、覆蓋著黑色甲殼的爪子。爪子的長度超過兩米，寬度足有半米，表面布滿了尖銳的骨刺和粘稠的暗紫色粘液。爪子的末端，是五根彎曲的、閃著金屬光澤的利爪，每一根都像鐮刀一樣鋒利。
爪子重重拍在洞口邊緣，混凝土地面瞬間龜裂。
緊接著，是第二隻爪子。
第三隻。
第四隻。
四隻爪子扒住洞口邊緣，用力向上攀爬。洞口周圍的霧氣被攪動，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一個龐大的身影緩緩升起。
那是一個……
怪物。
它的體型臃腫如小山，高度超過五米，寬度接近四米。身體表面覆蓋著厚重的、仿佛岩石般的黑色甲殼，甲殼縫隙中滲出暗紫色的粘液，滴落在地面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它的頭部沒有明確的眼睛和嘴巴，只有一張不斷開合、布滿利齒的圓形口器，口器深處是蠕動的、暗紅色的肉壁。
但最詭異的，是它的身體結構。
它的身體似乎是由多種不同的生物強行融合而成的——左側的肩膀上，嵌著半截人類的軀幹，軀幹的手臂還在無力地擺動；右側的腹部，長著一條粗壯的、覆蓋著鱗片的尾巴，尾巴末端是鋒利的骨刺；背部，伸出十幾根扭曲的、像觸手又像藤蔓的肢體，每根肢體的末端都長著一張微小的、不斷開合的嘴。
而它的胸口位置……
孫悟空的目光死死盯住那裡。
在怪物臃腫的胸口甲殼縫隙中，隱約透出一縷暗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很微弱，但在暗紅色的法陣光芒和紫黑色的霧氣中，顯得格外醒目。
那是金箍棒碎片的光芒。
碎片，就在這怪物的體內。
「吼——！！！」
怪物完全爬出洞口，仰頭髮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咆哮聲掀起氣浪，震得倉庫頂部的鋼樑簌簌作響，灰塵和碎石如雨般落下。它那沒有眼睛的頭部「轉向」毒蠍的方向，圓形口器張開，噴出一股暗紫色的毒霧。
毒蠍臉色一變，雙手迅速結印。
一道暗紫色的靈能屏障在她面前展開，擋住了毒霧。毒霧撞擊在屏障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屏障表面迅速出現裂紋。
「該死……失控了……」毒蠍咬牙，轉頭對剩下的幾個破壁會成員吼道，「啟動壓製法陣！快！」
倖存的四個破壁會成員慌忙跑到法陣的四個角，從懷中掏出黑色的符石，按在地面上。符石亮起幽綠色的光芒，與法陣的線條連接，形成四道光柱，射向怪物的身體。
光柱擊中怪物，在它體表的甲殼上燒出焦黑的痕跡。
怪物發出痛苦的嘶吼，身體劇烈掙扎。它的一條觸手猛地甩出，抽向最近的一個破壁會成員。那個成員來不及躲避，被觸手捲住腰部，慘叫著被拖向怪物的口器。
「救……救命……」
聲音戛然而止。
口器閉合，鮮血從縫隙中噴濺而出。
剩下的三個破壁會成員臉色慘白，其中一個轉身就想跑。
「廢物！」毒蠍厲喝一聲，右手一揮。
一道暗紫色的靈能鞭影閃過，抽在那個逃跑成員的背上。成員慘叫一聲，撲倒在地，背部皮開肉綻，傷口迅速發黑潰爛，幾秒鐘後就沒了聲息。
「誰敢再跑，這就是下場！」毒蠍眼神狠毒，「繼續維持壓製法陣！只要再堅持十分鐘……十分鐘後，吾主就能完全甦醒，到時候……」
她的話沒說完。
倉庫另一側，突然傳來爆炸聲。
一扇側門被炸開，硝煙瀰漫中，衝進來六個人。
六個人都穿著統一的黑色作戰服，作戰服表面覆蓋著淡金色的靈能護甲，頭盔的面罩是透明的，但內部閃爍著微光——那是增強視覺和通訊的裝置。他們的手臂上，佩戴著天羅的徽章。
為首的是一個中年男人，身材魁梧，臉上有一道從額頭延伸到下巴的傷疤。他手中握著一把造型奇特的步槍，槍管表面刻滿了符文，槍口還冒著青煙。
「天羅第三特別行動隊。」中年男人聲音低沉，「毒蠍，你涉嫌非法進行禁忌儀式、召喚高危異常實體、謀殺天羅執法人員，現依法對你實施逮捕。放下武器，停止儀式，否則我們將採取強制措施。」
毒蠍笑了。
笑聲嘶啞而瘋狂。
「逮捕我？」她轉過身，面對天羅小隊，琥珀色的眼睛裡閃爍著危險的光芒，「就憑你們六個？連我召喚的寵物都對付不了，還想逮捕我？」
她右手一揮。
怪物似乎感應到她的意志，發出一聲咆哮，四條粗壯的腿邁開，朝著天羅小隊衝去。地面在它的腳步下震動，混凝土碎片四處飛濺。
「開火！」中年男人下令。
六把符文步槍同時開火，淡金色的子彈如雨點般射向怪物。子彈擊中甲殼，爆發出耀眼的金光，在甲殼表面炸開一個個淺坑。但怪物的甲殼太厚了，這些攻擊只能讓它稍微停頓，無法造成實質性傷害。
怪物的一條觸手甩出，抽向最左側的天羅隊員。
隊員反應極快，一個翻滾躲開，觸手抽在地面上，炸開一個直徑兩米的大坑。但另一條觸手已經從側面襲來，捲住了他的腳踝。
「隊長！」
隊員驚呼，手中的步槍調轉，對著觸手連續射擊。子彈在觸手上炸開，粘液和碎肉飛濺，但觸手沒有鬆開，反而越纏越緊。
中年男人臉色一沉，從腰間拔出一把短刀。短刀表面刻著複雜的符文，刀刃泛著淡藍色的寒光。他沖向怪物，身形如電，短刀劃出一道弧線，斬向捲住隊員的觸手。
刀刃切入觸手，發出「嗤」的聲響。
觸手被斬斷，斷口處噴出暗紫色的血液。怪物發出痛苦的嘶吼，斷掉的觸手在地上瘋狂扭動，像一條垂死的蛇。
隊員脫困，迅速後退，但臉色已經蒼白——他的腳踝被腐蝕了一大片，作戰服和皮膚都融化了，露出下面的白骨。
「醫療兵！」中年男人吼道。
隊伍後方，一個隊員衝上前，從背包里掏出噴霧和繃帶，開始緊急處理。
而怪物，已經被徹底激怒。
它放棄了天羅小隊，轉身沖向毒蠍。
是的，沖向毒蠍。
它似乎意識到，這個召喚它出來的女人，才是它最大的威脅。四條腿邁開，速度極快，龐大的身軀像一輛失控的卡車，撞向毒蠍所在的位置。
毒蠍臉色一變，雙手迅速結印。
暗紫色的靈能屏障再次展開，但這一次，屏障在怪物撞擊下只堅持了兩秒就轟然破碎。毒蠍被衝擊力震飛，撞在倉庫牆壁上，噴出一口鮮血。
但她沒有倒下。
她在空中調整姿勢，落地時單膝跪地，右手按在地面。地面瞬間龜裂，裂縫中湧出暗紫色的毒霧，毒霧凝聚成十幾條毒蛇，撲向怪物。
毒蛇咬在怪物的甲殼上，毒液滲入縫隙。
怪物發出更加痛苦的嘶吼，身體開始劇烈抽搐，甲殼表面出現大片大片的潰爛。但它沒有停下，反而更加瘋狂，圓形口器張開，噴出一股更加濃郁的毒霧，將毒蠍籠罩。
倉庫內，陷入混戰。
天羅小隊在攻擊怪物。
怪物在攻擊毒蠍。
毒蠍在反擊怪物。
而孫悟空和紫霞，依舊伏在門邊，靜靜觀察。
「機會。」孫悟空低聲道。
紫霞點頭：「三方混戰，正是我們潛入的最佳時機。但……碎片在怪物體內，我們怎麼取？」
孫悟空盯著怪物胸口那縷暗金色光芒。
光芒在劇烈閃爍，像是在呼應他懷中的碎片。
「我有辦法。」他沉聲道，「但需要你配合。」
「你說。」
「等怪物和毒蠍兩敗俱傷時，我會衝進去，吸引怪物的注意力。你趁機繞到側面，用這個——」他從懷中掏出一個防護符文，塞進紫霞手裡，「貼在怪物胸口，符文會暫時壓制它體內的靈能，讓碎片鬆動。然後……」
他頓了頓。
「然後，我會把碎片挖出來。」
紫霞看著他，眼神複雜。
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衝進三方混戰的中心，面對S級異能者和未知的怪物，在槍林彈雨和毒霧中奪取碎片。這幾乎是自殺。
但她沒有勸阻。
因為她知道，孫悟空一定會這麼做。
「小心。」她只說了一句。
孫悟空點頭，握緊了拳頭。
懷中的碎片，已經灼熱到幾乎要燒穿他的胸膛。
倉庫內，戰鬥進入白熱化。
怪物的甲殼已經大面積潰爛，暗紫色的血液如泉涌般噴出，在地面上匯成一片血泊。毒蠍的臉色蒼白如紙，嘴角不斷溢出鮮血，她的靈能已經消耗大半，毒霧的濃度明顯下降。而天羅小隊，六個人已經倒下了兩個——一個被怪物的觸手貫穿胸口，當場死亡；另一個被毒霧腐蝕，躺在地上痛苦地抽搐。
中年男人的臉上也多了幾道傷口，但他依舊在戰鬥，手中的符文短刀已經砍斷了怪物三條觸手。
就是現在。
孫悟空深吸一口氣，身體繃緊。
然後，他推開虛掩的小門，沖了進去。
手電筒的光柱掃過左側。
右側的破壁會成員打了個哈欠，轉身走向另一側。
就是現在。
孫悟空身形如電，在光柱移開的瞬間穿過缺口，落地無聲，順勢滾入一堆廢棄的鋼筋後面。紫霞緊隨其後，她的動作不如孫悟空迅捷，但足夠輕巧，深色風衣在風中幾乎沒有發出聲響。兩人伏在鋼筋堆後，屏息等待了三秒。
沒有警報。
沒有腳步聲。
只有遠處海港傳來的汽笛聲，悠長而沉悶。
「安全。」孫悟空壓低聲音，眼睛盯著屏幕。
屏幕上，代表巡邏路線的紅色標記正在移動，距離他們最近的路線在三十米外，正沿著一條廢棄的貨運通道向北。綠色路徑從他們腳下延伸，穿過一片倒塌的廠房廢墟，繞過兩個已經乾涸的污水池，最終指向三號倉庫——那個獻祭法陣所在的位置。
紫霞靠在他身邊，呼吸有些急促。她的臉色在屏幕微光下顯得更加蒼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孫悟空能感覺到她身體的輕微顫抖——不是恐懼，而是虛弱。工業園內部的靈能環境比外面紊亂十倍，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粘稠的、令人作嘔的能量場，像無數根細針刺入皮膚，又像沼澤般拖拽著四肢。
「你怎麼樣？」孫悟空側頭看她。
「沒事。」紫霞搖頭，聲音很輕但堅定，「繼續前進。時間不多了。」
她抬起手腕，屏幕上的靈能濃度曲線正在急劇上升。從他們進入工業園開始，曲線已經從黃色區域攀升到橙色，現在正逼近紅色警戒線。地下深處那個「東西」正在甦醒，或者說，正在被強行喚醒。
兩人再次移動。
穿過鋼筋堆，貼著倒塌的廠房牆壁前進。腳下的地面鋪滿了碎玻璃、鐵屑和不知名的黑色粘液，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嘎吱」聲。空氣中那股腐臭味越來越濃烈，混合著刺鼻的化學殘留味——像是某種強酸揮發後的氣味，又像是腐爛的有機物在高溫下發酵的味道。
孫悟空皺了皺眉。
這味道讓他想起一些不太愉快的回憶——當年在獅駝嶺，那三個妖怪的洞府里，就瀰漫著類似的氣息。那是血肉、妖氣和怨念混合的味道。
「小心。」紫霞突然拉住他的手臂。
前方五米處，地面有一灘暗紅色的液體。不是血——至少不是新鮮的血。液體表面泛著詭異的油光，在月光下反射出暗紫色的光澤。液體周圍，散落著幾片破碎的布料，上面印著破壁會的標誌——一個倒置的五芒星，被一隻扭曲的手掌撕裂。
孫悟空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點液體，湊到鼻尖。
刺鼻的腥臭味。
還有一絲……微弱的靈能殘留。
「是破壁會成員的。」他低聲道，「受傷時間不超過三小時。傷口很大，應該是被什麼東西撕開的。」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周圍。
左側的牆壁上，有三道深深的爪痕。爪痕寬度超過二十厘米，深度足以嵌入混凝土牆體，邊緣參差不齊，像是某種巨型爬行生物的爪子留下的。爪痕周圍的牆體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半透明的粘液，正緩慢地向下流淌，散發出甜膩的腐臭味。
「不止一種東西。」紫霞的聲音很輕，她指著爪痕下方，「看那裡。」
孫悟空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在爪痕下方的地面上，有幾個焦黑的圓形痕跡。痕跡直徑約十厘米，邊緣整齊，中心凹陷，像是被高溫瞬間灼燒形成的。痕跡周圍的空氣中，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能量波動——那是一種純淨的、帶著神聖氣息的靈能。
孫悟空瞳孔微縮。
他太熟悉這種氣息了。
「天羅。」他吐出兩個字，聲音冰冷，「或者……秩序維護者。」
紫霞點頭：「他們果然已經來了。這些痕跡很新，不超過兩小時。看來破壁會的行動已經引起了官方的注意。」
「不止是注意。」孫悟空站起身，環顧四周，「這是戰鬥痕跡。天羅的人在這裡和那個『東西』交過手——或者，和破壁會的人交過手。」
他走到另一處牆壁前。
那裡有一片更大範圍的焦黑痕跡，牆壁表面甚至出現了熔化的跡象。焦痕中央，嵌著幾枚已經變形的金屬彈殼——不是普通的子彈，彈殼表面刻著細密的符文，在月光下泛著淡金色的微光。
「聖光彈。」紫霞認出了那些彈殼，「天羅特種部隊的標準裝備，專門對付高靈能反應的異常目標。彈殼上的符文可以引導使用者的靈能，形成具有神聖屬性的穿透攻擊。」
她蹲下身，撿起一枚彈殼。
彈殼還很燙。
「戰鬥發生在兩小時內。」她確認道，「而且……天羅的人沒有占到便宜。」
孫悟空看向地面。
焦黑痕跡周圍，散落著更多破碎的布料和金屬碎片——那是破壁會成員的裝備碎片。但沒有天羅成員的屍體，也沒有更多的血跡。這說明天羅的人在遭遇後迅速撤離了，或者……被拖走了。
「繼續前進。」孫悟空沉聲道，「不管天羅來了多少人，我們的目標不變。碎片在倉庫里，『它』也在倉庫里。必須在儀式開始前拿到碎片。」
兩人再次移動，速度更快。
穿過倒塌的廠房廢墟，繞過第一個乾涸的污水池。池底堆積著厚厚的黑色淤泥，表面漂浮著幾具已經腐爛的動物屍體——老鼠、野貓，甚至有一條中型犬的屍體。屍體表面覆蓋著白色的菌絲，在月光下微微蠕動，散發出令人作嘔的甜膩氣味。
紫霞捂住口鼻，強忍著嘔吐的衝動。
孫悟空拉住她的手，加快腳步。
第二個污水池更大，池邊立著幾根已經鏽蝕的管道，管道口還在滴落著暗綠色的液體。液體滴入池中，發出「嘶嘶」的聲響，冒起白色的煙霧。池邊的地面上，散落著更多戰鬥痕跡——這一次，不僅有爪痕和焦黑彈痕，還有大片大片的粘液濺射痕跡。
粘液呈暗紫色，粘稠如膠，在地面上鋪開直徑超過三米的區域。區域中央，有一個明顯的人形凹陷——像是有人被什麼東西重重砸在地上，然後被拖走了。凹陷周圍，散落著幾枚破碎的牙齒和半截手指。
手指上戴著一枚戒指。
戒指表面刻著天羅的徽章——一把劍和一面盾牌交叉，周圍環繞著橄欖枝。
紫霞的臉色更加蒼白。
「天羅的人……被拖進池子裡了。」她低聲道。
孫悟空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池面。
池水表面，正緩緩冒起一串氣泡。氣泡破裂時，帶出一縷暗紅色的血絲。血絲在水中擴散，像一朵朵緩慢綻放的花。然後，池水開始波動，水面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遊動——體型很大，動作緩慢而沉重。
「走。」孫悟空拉住紫霞，迅速離開池邊。
他們穿過最後一片廢墟，距離三號倉庫已經不足百米。
倉庫的輪廓在夜色中清晰起來——那是一棟長方形的建築，長約五十米，寬約三十米，屋頂已經部分坍塌，露出鏽蝕的鋼樑。牆壁表面爬滿了藤蔓和苔蘚，幾扇窗戶破碎，黑洞洞的窗口像一隻隻眼睛，注視著外面的黑暗。
倉庫大門緊閉，但側面的一個小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微弱的暗紅色光芒。
那是獻祭法陣的光芒。
孫悟空手腕上的屏幕突然劇烈閃爍。
靈能濃度曲線已經突破紅色警戒線，進入深紅色區域。屏幕發出低沉的蜂鳴聲——那是李雲心設定的警報。幾乎同時，通訊器里傳來她急促的聲音：「老師！孫大哥！倉庫內部的靈能反應正在急劇上升！地下節點的能量輸出增加了三倍！有什麼東西要出來了！」
話音未落。
倉庫方向，傳來一聲咆哮。
那不是人類的聲音。
也不是任何已知動物的聲音。
那是混合了痛苦、憤怒、飢餓和瘋狂的嘶吼，聲音低沉而厚重，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又像是從某種扭曲的喉嚨里擠出。咆哮聲穿透牆壁，在夜空中迴蕩，震得周圍的廢墟簌簌落下灰塵。
緊接著，是打鬥聲。
金屬碰撞的脆響。
靈能爆炸的悶響。
人類的慘叫聲——短促、悽厲，然後戛然而止。
「裡面打起來了！」孫悟空眼神一凝。
他和紫霞對視一眼，同時加快速度。
兩人不再隱藏身形，全速沖向倉庫。腳下的碎石和玻璃被踩得粉碎，風聲在耳邊呼嘯。空氣中那股甜膩的腐臭味越來越濃，幾乎讓人窒息。倉庫側面的小門就在前方二十米處，門縫裡透出的暗紅色光芒正在劇烈閃爍，像一顆跳動的心臟。
十米。
五米。
孫悟空率先衝到門邊，背靠牆壁，屏住呼吸。
紫霞緊隨其後，伏在他身邊。
門縫很窄，只有不到五厘米寬。但足夠他們窺視內部。
孫悟空將眼睛貼近門縫。
倉庫內部的光景，讓他瞳孔驟縮。
倉庫中央的地面，已經被炸開一個大洞。洞口直徑超過五米，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強行撕裂的。洞口深處，湧出濃郁的紫黑色霧氣，霧氣中閃爍著詭異的暗紅色光點，像無數隻眼睛在黑暗中眨動。
洞口周圍，繪製著那個倒置的五芒星獻祭法陣。法陣的線條用暗紅色的粉末繪製——現在孫悟空看清楚了，那不是粉末，是凝固的血漿。法陣的五個角上，各插著一根黑色的蠟燭，蠟燭燃燒著幽綠色的火焰，火焰搖曳時，發出細微的、仿佛哭泣般的聲音。
法陣中央，站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她身材高挑，穿著緊身的黑色皮衣，皮衣表面覆蓋著細密的鱗片狀紋路，在暗紅色光芒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澤。她的臉上畫著詭異的油彩——左半邊臉是暗紫色的蜘蛛網紋路，右半邊臉是鮮紅色的毒蛇圖案。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細長，像貓科動物。
毒蠍。
破壁會激進派頭目，S級異能者。
此刻，她正雙手高舉，掌心向上，口中念誦著晦澀的咒文。隨著她的念誦，法陣的線條開始發光，暗紅色的光芒像血液一樣在紋路中流動，最終匯聚到中央的洞口。洞口深處的紫黑色霧氣開始翻湧，霧氣中傳來沉重的喘息聲，還有……鎖鏈拖拽的聲音。
「快了……就快了……」毒蠍的聲音嘶啞而狂熱，「醒來吧……吾主……醒來吧……」
但她的儀式，顯然遇到了麻煩。
洞口周圍，倒著三具破壁會成員的屍體。屍體殘缺不全，有的被撕成了兩半，有的只剩下半截身體，內臟和腸子散落一地。鮮血浸透了法陣的線條，讓那些暗紅色的紋路更加鮮艷。
而洞口深處，那個「東西」似乎並不完全聽從她的召喚。
霧氣翻湧得越來越劇烈。
然後，一隻爪子伸了出來。
那是一隻巨大的、覆蓋著黑色甲殼的爪子。爪子的長度超過兩米，寬度足有半米，表面布滿了尖銳的骨刺和粘稠的暗紫色粘液。爪子的末端，是五根彎曲的、閃著金屬光澤的利爪，每一根都像鐮刀一樣鋒利。
爪子重重拍在洞口邊緣，混凝土地面瞬間龜裂。
緊接著，是第二隻爪子。
第三隻。
第四隻。
四隻爪子扒住洞口邊緣，用力向上攀爬。洞口周圍的霧氣被攪動，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一個龐大的身影緩緩升起。
那是一個……
怪物。
它的體型臃腫如小山，高度超過五米，寬度接近四米。身體表面覆蓋著厚重的、仿佛岩石般的黑色甲殼，甲殼縫隙中滲出暗紫色的粘液，滴落在地面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它的頭部沒有明確的眼睛和嘴巴，只有一張不斷開合、布滿利齒的圓形口器，口器深處是蠕動的、暗紅色的肉壁。
但最詭異的，是它的身體結構。
它的身體似乎是由多種不同的生物強行融合而成的——左側的肩膀上，嵌著半截人類的軀幹，軀幹的手臂還在無力地擺動；右側的腹部，長著一條粗壯的、覆蓋著鱗片的尾巴，尾巴末端是鋒利的骨刺；背部，伸出十幾根扭曲的、像觸手又像藤蔓的肢體，每根肢體的末端都長著一張微小的、不斷開合的嘴。
而它的胸口位置……
孫悟空的目光死死盯住那裡。
在怪物臃腫的胸口甲殼縫隙中，隱約透出一縷暗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很微弱，但在暗紅色的法陣光芒和紫黑色的霧氣中，顯得格外醒目。
那是金箍棒碎片的光芒。
碎片，就在這怪物的體內。
「吼——！！！」
怪物完全爬出洞口，仰頭髮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咆哮聲掀起氣浪，震得倉庫頂部的鋼樑簌簌作響，灰塵和碎石如雨般落下。它那沒有眼睛的頭部「轉向」毒蠍的方向，圓形口器張開，噴出一股暗紫色的毒霧。
毒蠍臉色一變，雙手迅速結印。
一道暗紫色的靈能屏障在她面前展開，擋住了毒霧。毒霧撞擊在屏障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屏障表面迅速出現裂紋。
「該死……失控了……」毒蠍咬牙，轉頭對剩下的幾個破壁會成員吼道，「啟動壓製法陣！快！」
倖存的四個破壁會成員慌忙跑到法陣的四個角，從懷中掏出黑色的符石，按在地面上。符石亮起幽綠色的光芒，與法陣的線條連接，形成四道光柱，射向怪物的身體。
光柱擊中怪物，在它體表的甲殼上燒出焦黑的痕跡。
怪物發出痛苦的嘶吼，身體劇烈掙扎。它的一條觸手猛地甩出，抽向最近的一個破壁會成員。那個成員來不及躲避，被觸手捲住腰部，慘叫著被拖向怪物的口器。
「救……救命……」
聲音戛然而止。
口器閉合，鮮血從縫隙中噴濺而出。
剩下的三個破壁會成員臉色慘白，其中一個轉身就想跑。
「廢物！」毒蠍厲喝一聲，右手一揮。
一道暗紫色的靈能鞭影閃過，抽在那個逃跑成員的背上。成員慘叫一聲，撲倒在地，背部皮開肉綻，傷口迅速發黑潰爛，幾秒鐘後就沒了聲息。
「誰敢再跑，這就是下場！」毒蠍眼神狠毒，「繼續維持壓製法陣！只要再堅持十分鐘……十分鐘後，吾主就能完全甦醒，到時候……」
她的話沒說完。
倉庫另一側，突然傳來爆炸聲。
一扇側門被炸開，硝煙瀰漫中，衝進來六個人。
六個人都穿著統一的黑色作戰服，作戰服表面覆蓋著淡金色的靈能護甲，頭盔的面罩是透明的，但內部閃爍著微光——那是增強視覺和通訊的裝置。他們的手臂上，佩戴著天羅的徽章。
為首的是一個中年男人，身材魁梧，臉上有一道從額頭延伸到下巴的傷疤。他手中握著一把造型奇特的步槍，槍管表面刻滿了符文，槍口還冒著青煙。
「天羅第三特別行動隊。」中年男人聲音低沉，「毒蠍，你涉嫌非法進行禁忌儀式、召喚高危異常實體、謀殺天羅執法人員，現依法對你實施逮捕。放下武器，停止儀式，否則我們將採取強制措施。」
毒蠍笑了。
笑聲嘶啞而瘋狂。
「逮捕我？」她轉過身，面對天羅小隊，琥珀色的眼睛裡閃爍著危險的光芒，「就憑你們六個？連我召喚的寵物都對付不了，還想逮捕我？」
她右手一揮。
怪物似乎感應到她的意志，發出一聲咆哮，四條粗壯的腿邁開，朝著天羅小隊衝去。地面在它的腳步下震動，混凝土碎片四處飛濺。
「開火！」中年男人下令。
六把符文步槍同時開火，淡金色的子彈如雨點般射向怪物。子彈擊中甲殼，爆發出耀眼的金光，在甲殼表面炸開一個個淺坑。但怪物的甲殼太厚了，這些攻擊只能讓它稍微停頓，無法造成實質性傷害。
怪物的一條觸手甩出，抽向最左側的天羅隊員。
隊員反應極快，一個翻滾躲開，觸手抽在地面上，炸開一個直徑兩米的大坑。但另一條觸手已經從側面襲來，捲住了他的腳踝。
「隊長！」
隊員驚呼，手中的步槍調轉，對著觸手連續射擊。子彈在觸手上炸開，粘液和碎肉飛濺，但觸手沒有鬆開，反而越纏越緊。
中年男人臉色一沉，從腰間拔出一把短刀。短刀表面刻著複雜的符文，刀刃泛著淡藍色的寒光。他沖向怪物，身形如電，短刀劃出一道弧線，斬向捲住隊員的觸手。
刀刃切入觸手，發出「嗤」的聲響。
觸手被斬斷，斷口處噴出暗紫色的血液。怪物發出痛苦的嘶吼，斷掉的觸手在地上瘋狂扭動，像一條垂死的蛇。
隊員脫困，迅速後退，但臉色已經蒼白——他的腳踝被腐蝕了一大片，作戰服和皮膚都融化了，露出下面的白骨。
「醫療兵！」中年男人吼道。
隊伍後方，一個隊員衝上前，從背包里掏出噴霧和繃帶，開始緊急處理。
而怪物，已經被徹底激怒。
它放棄了天羅小隊，轉身沖向毒蠍。
是的，沖向毒蠍。
它似乎意識到，這個召喚它出來的女人，才是它最大的威脅。四條腿邁開，速度極快，龐大的身軀像一輛失控的卡車，撞向毒蠍所在的位置。
毒蠍臉色一變，雙手迅速結印。
暗紫色的靈能屏障再次展開，但這一次，屏障在怪物撞擊下只堅持了兩秒就轟然破碎。毒蠍被衝擊力震飛，撞在倉庫牆壁上，噴出一口鮮血。
但她沒有倒下。
她在空中調整姿勢，落地時單膝跪地，右手按在地面。地面瞬間龜裂，裂縫中湧出暗紫色的毒霧，毒霧凝聚成十幾條毒蛇，撲向怪物。
毒蛇咬在怪物的甲殼上，毒液滲入縫隙。
怪物發出更加痛苦的嘶吼，身體開始劇烈抽搐，甲殼表面出現大片大片的潰爛。但它沒有停下，反而更加瘋狂，圓形口器張開，噴出一股更加濃郁的毒霧，將毒蠍籠罩。
倉庫內，陷入混戰。
天羅小隊在攻擊怪物。
怪物在攻擊毒蠍。
毒蠍在反擊怪物。
而孫悟空和紫霞，依舊伏在門邊，靜靜觀察。
「機會。」孫悟空低聲道。
紫霞點頭：「三方混戰，正是我們潛入的最佳時機。但……碎片在怪物體內，我們怎麼取？」
孫悟空盯著怪物胸口那縷暗金色光芒。
光芒在劇烈閃爍，像是在呼應他懷中的碎片。
「我有辦法。」他沉聲道，「但需要你配合。」
「你說。」
「等怪物和毒蠍兩敗俱傷時，我會衝進去，吸引怪物的注意力。你趁機繞到側面，用這個——」他從懷中掏出一個防護符文，塞進紫霞手裡，「貼在怪物胸口，符文會暫時壓制它體內的靈能，讓碎片鬆動。然後……」
他頓了頓。
「然後，我會把碎片挖出來。」
紫霞看著他，眼神複雜。
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衝進三方混戰的中心，面對S級異能者和未知的怪物，在槍林彈雨和毒霧中奪取碎片。這幾乎是自殺。
但她沒有勸阻。
因為她知道，孫悟空一定會這麼做。
「小心。」她只說了一句。
孫悟空點頭，握緊了拳頭。
懷中的碎片，已經灼熱到幾乎要燒穿他的胸膛。
倉庫內，戰鬥進入白熱化。
怪物的甲殼已經大面積潰爛，暗紫色的血液如泉涌般噴出，在地面上匯成一片血泊。毒蠍的臉色蒼白如紙，嘴角不斷溢出鮮血，她的靈能已經消耗大半，毒霧的濃度明顯下降。而天羅小隊，六個人已經倒下了兩個——一個被怪物的觸手貫穿胸口，當場死亡；另一個被毒霧腐蝕，躺在地上痛苦地抽搐。
中年男人的臉上也多了幾道傷口，但他依舊在戰鬥，手中的符文短刀已經砍斷了怪物三條觸手。
就是現在。
孫悟空深吸一口氣，身體繃緊。
然後，他推開虛掩的小門，沖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