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逼問與線索
孫悟空走出堆場，混入清晨逐漸增多的人流。早點攤的蒸汽混著油條的香氣飄來，上班族步履匆匆，城市正在甦醒。他壓低帽檐，左肩的傷口在動作間傳來細微的刺痛。帆布包貼在背上，裡面那塊暗金鐵條似乎比平時更沉了一些。他需要一個新的地方，需要信息，需要更快的速度。拐過街角時，他的目光掃過巷口一張褪色的尋物啟事，上面模糊的照片似乎是一件古老的金屬器物。腳步微微一頓。
但他沒有停留。
現在不是分心的時候。
他沿著老城區的街道走了大約二十分鐘，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巷子兩側是低矮的平房，牆皮剝落，露出裡面斑駁的紅磚。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霉味和遠處垃圾堆傳來的酸腐氣息。幾個早起的老人在門口坐著，眼神渾濁地看著他走過。
孫悟空在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前停下。
這是昨晚離開堆場前，他臨時用通訊器在暗網上找到的一個短租信息——不需要身份登記，按天付錢，現金交易。
他敲了敲門。
三長兩短。
這是暗號。
門內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接著是門鎖轉動的聲音。門開了一條縫，一隻布滿血絲的眼睛從門縫裡看過來。
「租房的？」一個沙啞的男聲。
「一天。」孫悟空說，從口袋裡掏出兩張皺巴巴的百元鈔票，從門縫塞進去。
門開了。
開門的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髮油膩，穿著髒兮兮的背心，身上散發著濃重的煙味。他接過錢，對著光看了看，然後塞進褲兜。
「二樓最裡面那間。」男人指了指狹窄的樓梯，「鑰匙在門上。晚上十點後別弄出太大動靜。」
孫悟空點點頭，沒說話，徑直上了樓。
樓梯很陡，木板在腳下發出吱呀的呻吟。二樓是一條狹窄的走廊，兩側有四扇門。最裡面那間的門把手上，掛著一把生鏽的鑰匙。
他打開門。
房間很小，不到十平米。一張木板床，一張破桌子，一把椅子。牆上糊著發黃的舊報紙，有些地方已經剝落，露出下面黑色的霉斑。窗戶很小，玻璃上積著厚厚的灰塵，透進來的光線昏黃而暗淡。
但足夠了。
孫悟空關上門，反鎖。
他將帆布包放在床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窗戶正對著巷子的另一側，能看到對面平房的屋頂和遠處高樓的輪廓。視野還算開闊，如果有人接近，他能提前發現。
他回到床邊坐下，開始處理左肩的傷口。
撩開衣領，子彈擦過的痕跡清晰可見——一道大約三厘米長的口子，皮肉外翻，邊緣有些紅腫，但出血已經止住了。傷口不深，只是表皮傷。
孫悟空從帆布包里翻出之前在藥店買的酒精棉和紗布。
他撕開酒精棉的包裝，刺鼻的酒精味立刻在狹小的房間裡瀰漫開來。他用棉球蘸了酒精，輕輕擦拭傷口。
刺痛感傳來。
很輕微。
比起當年在八卦爐里被三昧真火灼燒，比起被壓在五行山下五百年的筋骨之痛，這點疼痛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他還是皺了皺眉。
不是疼。
是煩躁。
煩躁於自己的弱小，煩躁於這個囚籠的壓制，煩躁於那些躲在暗處的蒼蠅。
清理完傷口，他用紗布簡單包紮了一下，然後重新穿好衣服。
做完這些，他走到桌邊坐下。
現在是時候思考下一步了。
昨晚那三個人，明顯是衝著暗金鐵條來的。他們裝備專業，行動謹慎，背後肯定有人指使。那個槍手提供的加密通訊碼和中間人信息，是唯一的線索。
但孫悟空沒有立刻聯繫。
他需要先確認一件事——消息是怎麼泄露的。
知道他有暗金鐵條的人不多。
侯六算一個。
但侯六隻是個信息販子，靠賣消息賺錢。如果他把消息賣給了別人，那昨晚來的人應該更多，動靜也應該更大。而且，侯六應該知道他的實力，不會只派三個這種水平的傢伙來送死。
鋼鐵廠那個隱藏的攝像頭？
有可能。
但攝像頭拍到的是他融合碎片的過程，不一定能看清他手裡拿的是什麼。而且，如果對方是通過攝像頭發現他的，那來的應該是天羅或者深空科技的人，而不是這種僱傭兵。
公會內部有眼線？
這個可能性最大。
他在公會登記的是D級「金屬操控」異能，但昨晚在鋼鐵廠的表現，明顯超出了D級的範疇。如果有人注意到了這一點，再結合他最近在打聽「古老金屬」的消息，很容易就能推斷出他手裡有東西。
孫悟空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一下，兩下，三下。
節奏平穩，眼神卻越來越冷。
如果公會內部真有眼線，那他現在的位置也不安全。
那個房東，那個暗網上的租房信息，都可能被追蹤。
他需要更謹慎。
也需要更主動。
被動挨打，從來不是他的風格。
孫悟空站起身，走到窗邊，再次觀察外面的情況。
巷子裡很安靜，只有幾個老人在曬太陽。對面的屋頂上，幾隻麻雀在跳躍。遠處的高樓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一切正常。
但他知道，平靜只是表象。
暗流已經在涌動。
他回到床邊，從帆布包里拿出暗金鐵條。
鐵條躺在掌心，冰涼而沉重。表面的暗金色光澤在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更加深邃，那些細密的紋路仿佛活了過來，在緩緩流動。
孫悟空閉上眼睛，將神力緩緩注入鐵條。
嗡——
鐵條微微震動。
一股熟悉的共鳴感從掌心傳來，沿著手臂蔓延到全身。體內的混沌漩渦轉動速度加快，三根金針的虛影在意識海中微微發亮。
但這次，除了共鳴，他還感覺到了一些別的東西。
鐵條內部，似乎有什麼在甦醒。
不是碎片本身，而是碎片承載的……記憶？或者信息？
很模糊，很破碎。
像隔著毛玻璃看東西，只能看到一些扭曲的影子。
孫悟空集中精神，試圖捕捉那些碎片化的信息。
畫面一閃而過。
火焰。
無盡的火焰。
金色的火焰，紅色的火焰，黑色的火焰……交織在一起，燃燒著，翻滾著，吞噬著一切。
然後是一個聲音。
很遙遠，很模糊，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
「……封……」
「……鎮……」
「……不可出……」
聲音斷斷續續，像信號不良的收音機。
孫悟空猛地睜開眼睛。
掌心，暗金鐵條已經恢復了平靜。
剛才那些畫面和聲音，消失了。
但他知道，那不是幻覺。
鐵條內部，確實藏著信息。
關於「火牆」的信息？還是關於碎片本身的信息？
他不知道。
但他確定，集齊更多的碎片，一定能揭開真相。
孫悟空將鐵條放回帆布包，重新拉好拉鏈。
然後，他走到門邊，打開門，下了樓。
房東還坐在一樓的小屋裡看電視，見他下來，抬了抬眼皮。
「出去？」房東問。
「買點東西。」孫悟空說。
房東沒再說話，繼續看電視。
孫悟空走出門，重新融入街道的人流。
他需要食物，需要水，也需要一些別的東西。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信息。
關於那個左手有燙傷疤痕的中間人的信息。
老城區有很多地方可以打聽到這種消息——黑市、酒吧、地下賭場，或者那些專門做灰色生意的店鋪。
但孫悟空沒有去那些地方。
太顯眼。
他現在需要低調。
他拐進一家便利店，買了麵包、礦泉水和一包壓縮餅乾。結帳時，他隨口問收銀員：「這附近有沒有修手錶的地方？我錶帶壞了。」
收銀員是個二十多歲的女孩，正在玩手機，頭也不抬地說：「出門右轉，第二個路口左拐，有個老鐘錶店。」
「謝謝。」
孫悟空提著袋子走出便利店，按照指示找到了那家鐘錶店。
店面很小，玻璃櫥窗里擺著幾塊老式懷表和座鐘。門上的招牌已經褪色，寫著「王記鐘錶修理」。
他推門進去。
門鈴叮噹作響。
店裡很暗，只有一盞檯燈亮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坐在工作檯前，戴著放大鏡，手裡拿著細小的鑷子，正在修理一塊手錶。
聽到鈴聲，老人抬起頭。
「修表？」老人問，聲音沙啞。
「不修表。」孫悟空說，走到工作檯前，「打聽個人。」
老人放下鑷子，摘下放大鏡，眯起眼睛看著他。
「打聽誰？」
「左手手背有燙傷疤痕的人。」孫悟空說，「可能是中間人，可能做古董或者特殊物品的生意。」
老人沉默了幾秒。
「你找這種人幹什麼？」
「有點生意想談。」
「什麼生意？」
「不方便說。」
老人又看了他幾秒，然後緩緩搖頭。
「不知道。」
孫悟空沒說話，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百元鈔票，放在工作檯上。
老人看了一眼鈔票，沒動。
「真不知道。」
孫悟空又掏出一張。
兩張。
三張。
五百塊錢，整齊地擺在檯面上。
老人的手指動了動。
「燙傷疤痕……」他低聲說，「左手手背……我好像聽說過。」
「說。」
「大概半年前，有個人來我這裡修過一塊老懷表。那塊表很特別，外殼是某種合金，上面刻著奇怪的紋路。我修不了，那人也沒強求，付了諮詢費就走了。」老人回憶著，「他當時戴著手套，但付錢的時候，手套滑了一下，我看到了他的手背——有一塊疤，像是燙傷，形狀很特別，像一朵扭曲的花。」
「長什麼樣？」
「男的，中等身材，說話聲音很低，戴著兜帽，看不清臉。」老人說，「他好像很著急，修表的時候一直在看時間。」
「後來呢？」
「後來就沒見過了。」老人說，「不過……我聽說，這種人通常會在『歸墟』出現。」
「歸墟？」
「一個地方。」老人壓低聲音，「暗網上的黑市拍賣行，專門交易一些見不得光的東西。古董、異能物品、情報……什麼都有。但進去需要邀請碼，或者有人引薦。」
孫悟空記下了這個名字。
「怎麼進去？」
「我不知道。」老人搖頭，「我只是個修表的，那種地方，不是我能接觸的。」
孫悟空沒再追問。
他留下五百塊錢，轉身離開。
走出鐘錶店，陽光刺眼。
他站在街邊，眯起眼睛。
歸墟。
暗網黑市拍賣行。
如果那個中間人真的在那裡活動，那他就有了方向。
但怎麼進去是個問題。
邀請碼，或者引薦人。
他認識的人里，誰可能有這種渠道？
侯六？
有可能。
但聯繫侯六有風險。
昨晚的襲擊，侯六的嫌疑還沒洗清。
孫悟空沿著街道慢慢走，大腦飛速運轉。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關于歸墟的信息。
關於那個中間人的信息。
關於幕後僱主的信息。
這些信息，靠他一個人打聽，效率太低。
他需要幫手。
但在這個世界，他能信任誰？
紫霞？
她現在自身難保，而且距離太遠。
其他人？
楊戩？敖廣？白晶晶？
都不在身邊。
孫悟空停下腳步。
他站在一個十字路口，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和人流。
這個城市很大，很繁華，也很冷漠。
每個人都在為自己的生活奔波，沒有人會在意一個陌生人的困境。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走。
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
他需要行動。
首先，確認住處是否安全。
他回到租住的小樓，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在巷子口觀察了十分鐘。
沒有異常。
沒有可疑的人，沒有陌生的車輛，沒有監控攝像頭對準這裡。
他走進巷子，上樓，開門，進屋。
一切如常。
他鎖好門，走到窗邊，再次觀察外面的情況。
還是正常。
看來，暫時是安全的。
但只是暫時。
孫悟空坐在床上，從帆布包里拿出通訊器。
他需要聯繫一個人。
不是侯六。
是另一個人。
一個可能知道歸墟，也可能提供幫助的人。
他打開通訊器，進入暗網界面，輸入了一串複雜的代碼。
這是紫霞之前教他的——一個加密的通訊頻道，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
他發送了一條簡短的信息：
「需要歸墟的信息。安全。」
發送完畢，他關閉通訊器，靜靜等待。
十分鐘。
二十分鐘。
半小時。
沒有回覆。
孫悟空並不意外。
紫霞現在可能不方便，或者正在處理其他事情。
他收起通訊器，開始吃麵包和壓縮餅乾。
食物很乾，很難吃，但他吃得很慢，很仔細。
每一口都充分咀嚼，然後咽下。
他在補充體力，也在思考下一步。
如果紫霞沒有回覆，他該怎麼辦？
自己想辦法進入歸墟？
還是先調查其他線索？
正想著，通訊器突然震動了一下。
孫悟空立刻拿起。
屏幕上顯示一條新信息，來自加密頻道。
「歸墟，暗網頂級黑市，每月十五號舉行拍賣會。進入需要邀請碼或引薦人。引薦人名單保密，但已知東海市有三個：蘇妲己（古董商）、龍傲天（龍族商會少主）、虛空蜃樓代理人（身份不明）。小心，那裡很危險。另：你那邊情況如何？」
是紫霞。
孫悟空快速回覆：
「昨晚被襲擊，三人，專業僱傭兵，目標暗金鐵條。逼問出中間人左手有燙傷疤痕，可能出現在歸墟。我準備去。你那邊？」
幾秒後，回復來了：
「我這邊有進展，但需要時間。歸墟太危險，你一個人去不安全。等我兩天，我處理完手頭的事，過去幫你。」
「不用。我能處理。」
「孫悟空！」
「放心。」
通訊器沉默了片刻。
然後，紫霞發來最後一條信息：
「蘇妲己的店鋪在古玩街23號。她認識我，提我的名字，她可能會幫你。但記住，她亦正亦邪，不要完全信任。保重。」
通訊結束。
孫悟空放下通訊器，眼神堅定。
蘇妲己。
古玩街23號。
有了方向。
他看了看時間。
現在是下午兩點。
距離晚上還有幾個小時。
他需要準備一下。
首先，需要一套像樣的衣服。去那種地方，不能穿得太寒酸。
其次，需要一些錢。雖然不一定用得上，但有備無患。
最後，需要武器。
他的拳頭就是最好的武器，但有時候，需要一些輔助。
孫悟空從帆布包里翻出那柄彈簧刀。
刀身很短，但很鋒利。
他握在手裡，掂了掂。
然後，將神力緩緩注入。
刀身開始發生變化。
金屬在流動，在變形，在重組。
幾秒鐘後，彈簧刀變成了一柄更短、更薄、更鋒利的匕首。刀身呈暗金色，上面浮現出細密的紋路，和暗金鐵條上的紋路有些相似。
孫悟空滿意地點點頭。
他將匕首插進靴筒，然後起身，開始換衣服。
他只有一套衣服，就是身上穿的這套。
但沒關係。
他走到洗手間，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把臉，然後仔細整理了一下頭髮和衣服。
鏡子裡的青年，眼神銳利，面容冷峻，雖然穿著普通，但氣質已經和剛來這個世界時完全不同。
少了些佛性的平和，多了些鋒芒。
少了些迷茫，多了些堅定。
孫悟空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齊天大聖，從來不需要偽裝。
但有時候，低調是為了更好的爆發。
他轉身走出洗手間，背上帆布包，打開門，下樓。
房東還在看電視，見他下來，又抬了抬眼皮。
「退房？」房東問。
「不退。」孫悟空說，「晚上回來。」
房東沒說話，繼續看電視。
孫悟空走出門，融入街道的人流。
他的目標很明確——古玩街23號，蘇妲己的店鋪。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先去一個地方。
東海市異能者公會。
他需要確認一件事。
公會內部，到底有沒有眼線。
但他沒有停留。
現在不是分心的時候。
他沿著老城區的街道走了大約二十分鐘，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巷子兩側是低矮的平房，牆皮剝落，露出裡面斑駁的紅磚。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霉味和遠處垃圾堆傳來的酸腐氣息。幾個早起的老人在門口坐著，眼神渾濁地看著他走過。
孫悟空在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前停下。
這是昨晚離開堆場前，他臨時用通訊器在暗網上找到的一個短租信息——不需要身份登記，按天付錢，現金交易。
他敲了敲門。
三長兩短。
這是暗號。
門內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接著是門鎖轉動的聲音。門開了一條縫，一隻布滿血絲的眼睛從門縫裡看過來。
「租房的？」一個沙啞的男聲。
「一天。」孫悟空說，從口袋裡掏出兩張皺巴巴的百元鈔票，從門縫塞進去。
門開了。
開門的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髮油膩，穿著髒兮兮的背心，身上散發著濃重的煙味。他接過錢，對著光看了看，然後塞進褲兜。
「二樓最裡面那間。」男人指了指狹窄的樓梯，「鑰匙在門上。晚上十點後別弄出太大動靜。」
孫悟空點點頭，沒說話，徑直上了樓。
樓梯很陡，木板在腳下發出吱呀的呻吟。二樓是一條狹窄的走廊，兩側有四扇門。最裡面那間的門把手上，掛著一把生鏽的鑰匙。
他打開門。
房間很小，不到十平米。一張木板床，一張破桌子，一把椅子。牆上糊著發黃的舊報紙，有些地方已經剝落，露出下面黑色的霉斑。窗戶很小，玻璃上積著厚厚的灰塵，透進來的光線昏黃而暗淡。
但足夠了。
孫悟空關上門，反鎖。
他將帆布包放在床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窗戶正對著巷子的另一側，能看到對面平房的屋頂和遠處高樓的輪廓。視野還算開闊，如果有人接近，他能提前發現。
他回到床邊坐下，開始處理左肩的傷口。
撩開衣領，子彈擦過的痕跡清晰可見——一道大約三厘米長的口子，皮肉外翻，邊緣有些紅腫，但出血已經止住了。傷口不深，只是表皮傷。
孫悟空從帆布包里翻出之前在藥店買的酒精棉和紗布。
他撕開酒精棉的包裝，刺鼻的酒精味立刻在狹小的房間裡瀰漫開來。他用棉球蘸了酒精，輕輕擦拭傷口。
刺痛感傳來。
很輕微。
比起當年在八卦爐里被三昧真火灼燒，比起被壓在五行山下五百年的筋骨之痛，這點疼痛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他還是皺了皺眉。
不是疼。
是煩躁。
煩躁於自己的弱小，煩躁於這個囚籠的壓制，煩躁於那些躲在暗處的蒼蠅。
清理完傷口，他用紗布簡單包紮了一下，然後重新穿好衣服。
做完這些，他走到桌邊坐下。
現在是時候思考下一步了。
昨晚那三個人，明顯是衝著暗金鐵條來的。他們裝備專業，行動謹慎，背後肯定有人指使。那個槍手提供的加密通訊碼和中間人信息，是唯一的線索。
但孫悟空沒有立刻聯繫。
他需要先確認一件事——消息是怎麼泄露的。
知道他有暗金鐵條的人不多。
侯六算一個。
但侯六隻是個信息販子，靠賣消息賺錢。如果他把消息賣給了別人，那昨晚來的人應該更多，動靜也應該更大。而且，侯六應該知道他的實力，不會只派三個這種水平的傢伙來送死。
鋼鐵廠那個隱藏的攝像頭？
有可能。
但攝像頭拍到的是他融合碎片的過程，不一定能看清他手裡拿的是什麼。而且，如果對方是通過攝像頭發現他的，那來的應該是天羅或者深空科技的人，而不是這種僱傭兵。
公會內部有眼線？
這個可能性最大。
他在公會登記的是D級「金屬操控」異能，但昨晚在鋼鐵廠的表現，明顯超出了D級的範疇。如果有人注意到了這一點，再結合他最近在打聽「古老金屬」的消息，很容易就能推斷出他手裡有東西。
孫悟空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一下，兩下，三下。
節奏平穩，眼神卻越來越冷。
如果公會內部真有眼線，那他現在的位置也不安全。
那個房東，那個暗網上的租房信息，都可能被追蹤。
他需要更謹慎。
也需要更主動。
被動挨打，從來不是他的風格。
孫悟空站起身，走到窗邊，再次觀察外面的情況。
巷子裡很安靜，只有幾個老人在曬太陽。對面的屋頂上，幾隻麻雀在跳躍。遠處的高樓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一切正常。
但他知道，平靜只是表象。
暗流已經在涌動。
他回到床邊，從帆布包里拿出暗金鐵條。
鐵條躺在掌心，冰涼而沉重。表面的暗金色光澤在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更加深邃，那些細密的紋路仿佛活了過來，在緩緩流動。
孫悟空閉上眼睛，將神力緩緩注入鐵條。
嗡——
鐵條微微震動。
一股熟悉的共鳴感從掌心傳來，沿著手臂蔓延到全身。體內的混沌漩渦轉動速度加快，三根金針的虛影在意識海中微微發亮。
但這次，除了共鳴，他還感覺到了一些別的東西。
鐵條內部，似乎有什麼在甦醒。
不是碎片本身，而是碎片承載的……記憶？或者信息？
很模糊，很破碎。
像隔著毛玻璃看東西，只能看到一些扭曲的影子。
孫悟空集中精神，試圖捕捉那些碎片化的信息。
畫面一閃而過。
火焰。
無盡的火焰。
金色的火焰，紅色的火焰，黑色的火焰……交織在一起，燃燒著，翻滾著，吞噬著一切。
然後是一個聲音。
很遙遠，很模糊，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
「……封……」
「……鎮……」
「……不可出……」
聲音斷斷續續，像信號不良的收音機。
孫悟空猛地睜開眼睛。
掌心，暗金鐵條已經恢復了平靜。
剛才那些畫面和聲音，消失了。
但他知道，那不是幻覺。
鐵條內部，確實藏著信息。
關於「火牆」的信息？還是關於碎片本身的信息？
他不知道。
但他確定，集齊更多的碎片，一定能揭開真相。
孫悟空將鐵條放回帆布包，重新拉好拉鏈。
然後，他走到門邊，打開門，下了樓。
房東還坐在一樓的小屋裡看電視，見他下來，抬了抬眼皮。
「出去？」房東問。
「買點東西。」孫悟空說。
房東沒再說話，繼續看電視。
孫悟空走出門，重新融入街道的人流。
他需要食物，需要水，也需要一些別的東西。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信息。
關於那個左手有燙傷疤痕的中間人的信息。
老城區有很多地方可以打聽到這種消息——黑市、酒吧、地下賭場，或者那些專門做灰色生意的店鋪。
但孫悟空沒有去那些地方。
太顯眼。
他現在需要低調。
他拐進一家便利店，買了麵包、礦泉水和一包壓縮餅乾。結帳時，他隨口問收銀員：「這附近有沒有修手錶的地方？我錶帶壞了。」
收銀員是個二十多歲的女孩，正在玩手機，頭也不抬地說：「出門右轉，第二個路口左拐，有個老鐘錶店。」
「謝謝。」
孫悟空提著袋子走出便利店，按照指示找到了那家鐘錶店。
店面很小，玻璃櫥窗里擺著幾塊老式懷表和座鐘。門上的招牌已經褪色，寫著「王記鐘錶修理」。
他推門進去。
門鈴叮噹作響。
店裡很暗，只有一盞檯燈亮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坐在工作檯前，戴著放大鏡，手裡拿著細小的鑷子，正在修理一塊手錶。
聽到鈴聲，老人抬起頭。
「修表？」老人問，聲音沙啞。
「不修表。」孫悟空說，走到工作檯前，「打聽個人。」
老人放下鑷子，摘下放大鏡，眯起眼睛看著他。
「打聽誰？」
「左手手背有燙傷疤痕的人。」孫悟空說，「可能是中間人，可能做古董或者特殊物品的生意。」
老人沉默了幾秒。
「你找這種人幹什麼？」
「有點生意想談。」
「什麼生意？」
「不方便說。」
老人又看了他幾秒，然後緩緩搖頭。
「不知道。」
孫悟空沒說話，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百元鈔票，放在工作檯上。
老人看了一眼鈔票，沒動。
「真不知道。」
孫悟空又掏出一張。
兩張。
三張。
五百塊錢，整齊地擺在檯面上。
老人的手指動了動。
「燙傷疤痕……」他低聲說，「左手手背……我好像聽說過。」
「說。」
「大概半年前，有個人來我這裡修過一塊老懷表。那塊表很特別，外殼是某種合金，上面刻著奇怪的紋路。我修不了，那人也沒強求，付了諮詢費就走了。」老人回憶著，「他當時戴著手套，但付錢的時候，手套滑了一下，我看到了他的手背——有一塊疤，像是燙傷，形狀很特別，像一朵扭曲的花。」
「長什麼樣？」
「男的，中等身材，說話聲音很低，戴著兜帽，看不清臉。」老人說，「他好像很著急，修表的時候一直在看時間。」
「後來呢？」
「後來就沒見過了。」老人說，「不過……我聽說，這種人通常會在『歸墟』出現。」
「歸墟？」
「一個地方。」老人壓低聲音，「暗網上的黑市拍賣行，專門交易一些見不得光的東西。古董、異能物品、情報……什麼都有。但進去需要邀請碼，或者有人引薦。」
孫悟空記下了這個名字。
「怎麼進去？」
「我不知道。」老人搖頭，「我只是個修表的，那種地方，不是我能接觸的。」
孫悟空沒再追問。
他留下五百塊錢，轉身離開。
走出鐘錶店，陽光刺眼。
他站在街邊，眯起眼睛。
歸墟。
暗網黑市拍賣行。
如果那個中間人真的在那裡活動，那他就有了方向。
但怎麼進去是個問題。
邀請碼，或者引薦人。
他認識的人里，誰可能有這種渠道？
侯六？
有可能。
但聯繫侯六有風險。
昨晚的襲擊，侯六的嫌疑還沒洗清。
孫悟空沿著街道慢慢走，大腦飛速運轉。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關于歸墟的信息。
關於那個中間人的信息。
關於幕後僱主的信息。
這些信息，靠他一個人打聽，效率太低。
他需要幫手。
但在這個世界，他能信任誰？
紫霞？
她現在自身難保，而且距離太遠。
其他人？
楊戩？敖廣？白晶晶？
都不在身邊。
孫悟空停下腳步。
他站在一個十字路口，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和人流。
這個城市很大，很繁華，也很冷漠。
每個人都在為自己的生活奔波，沒有人會在意一個陌生人的困境。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走。
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
他需要行動。
首先，確認住處是否安全。
他回到租住的小樓，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在巷子口觀察了十分鐘。
沒有異常。
沒有可疑的人，沒有陌生的車輛，沒有監控攝像頭對準這裡。
他走進巷子，上樓，開門，進屋。
一切如常。
他鎖好門，走到窗邊，再次觀察外面的情況。
還是正常。
看來，暫時是安全的。
但只是暫時。
孫悟空坐在床上，從帆布包里拿出通訊器。
他需要聯繫一個人。
不是侯六。
是另一個人。
一個可能知道歸墟，也可能提供幫助的人。
他打開通訊器，進入暗網界面，輸入了一串複雜的代碼。
這是紫霞之前教他的——一個加密的通訊頻道，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
他發送了一條簡短的信息：
「需要歸墟的信息。安全。」
發送完畢，他關閉通訊器，靜靜等待。
十分鐘。
二十分鐘。
半小時。
沒有回覆。
孫悟空並不意外。
紫霞現在可能不方便，或者正在處理其他事情。
他收起通訊器，開始吃麵包和壓縮餅乾。
食物很乾，很難吃，但他吃得很慢，很仔細。
每一口都充分咀嚼，然後咽下。
他在補充體力，也在思考下一步。
如果紫霞沒有回覆，他該怎麼辦？
自己想辦法進入歸墟？
還是先調查其他線索？
正想著，通訊器突然震動了一下。
孫悟空立刻拿起。
屏幕上顯示一條新信息，來自加密頻道。
「歸墟，暗網頂級黑市，每月十五號舉行拍賣會。進入需要邀請碼或引薦人。引薦人名單保密，但已知東海市有三個：蘇妲己（古董商）、龍傲天（龍族商會少主）、虛空蜃樓代理人（身份不明）。小心，那裡很危險。另：你那邊情況如何？」
是紫霞。
孫悟空快速回覆：
「昨晚被襲擊，三人，專業僱傭兵，目標暗金鐵條。逼問出中間人左手有燙傷疤痕，可能出現在歸墟。我準備去。你那邊？」
幾秒後，回復來了：
「我這邊有進展，但需要時間。歸墟太危險，你一個人去不安全。等我兩天，我處理完手頭的事，過去幫你。」
「不用。我能處理。」
「孫悟空！」
「放心。」
通訊器沉默了片刻。
然後，紫霞發來最後一條信息：
「蘇妲己的店鋪在古玩街23號。她認識我，提我的名字，她可能會幫你。但記住，她亦正亦邪，不要完全信任。保重。」
通訊結束。
孫悟空放下通訊器，眼神堅定。
蘇妲己。
古玩街23號。
有了方向。
他看了看時間。
現在是下午兩點。
距離晚上還有幾個小時。
他需要準備一下。
首先，需要一套像樣的衣服。去那種地方，不能穿得太寒酸。
其次，需要一些錢。雖然不一定用得上，但有備無患。
最後，需要武器。
他的拳頭就是最好的武器，但有時候，需要一些輔助。
孫悟空從帆布包里翻出那柄彈簧刀。
刀身很短，但很鋒利。
他握在手裡，掂了掂。
然後，將神力緩緩注入。
刀身開始發生變化。
金屬在流動，在變形，在重組。
幾秒鐘後，彈簧刀變成了一柄更短、更薄、更鋒利的匕首。刀身呈暗金色，上面浮現出細密的紋路，和暗金鐵條上的紋路有些相似。
孫悟空滿意地點點頭。
他將匕首插進靴筒，然後起身，開始換衣服。
他只有一套衣服，就是身上穿的這套。
但沒關係。
他走到洗手間，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把臉，然後仔細整理了一下頭髮和衣服。
鏡子裡的青年，眼神銳利，面容冷峻，雖然穿著普通，但氣質已經和剛來這個世界時完全不同。
少了些佛性的平和，多了些鋒芒。
少了些迷茫，多了些堅定。
孫悟空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齊天大聖，從來不需要偽裝。
但有時候，低調是為了更好的爆發。
他轉身走出洗手間，背上帆布包，打開門，下樓。
房東還在看電視，見他下來，又抬了抬眼皮。
「退房？」房東問。
「不退。」孫悟空說，「晚上回來。」
房東沒說話，繼續看電視。
孫悟空走出門，融入街道的人流。
他的目標很明確——古玩街23號，蘇妲己的店鋪。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先去一個地方。
東海市異能者公會。
他需要確認一件事。
公會內部，到底有沒有眼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