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猴影迷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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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悟空盯著那個扭曲的猴子圖案,看了足足一分鐘。

  夜風吹動他額前的碎發,帶來遠處隱約的車流聲和貨櫃區某戶人家電視的微弱雜音。他沒有碰那個圖案,也沒有試圖抹去它。只是緩緩轉過身,走回貨櫃門口。推門進去前,他回頭又看了一眼那個方向。黑暗中,刻痕在微弱的環境光下泛著冷冷的金屬光澤,像一隻沉默的眼睛,正在注視著他。

  他關上門,落鎖。

  貨櫃內部重新陷入昏暗。他走到床邊,沒有立刻躺下,而是蹲下身,開始仔細檢查床板下的每一寸木板。

  那個圖案……

  孫悟空在黑暗中閉上眼睛,讓那扭曲的猴子形象在腦海中重新浮現。蜷縮的身體,纏繞在脖子上的尾巴,捂著臉的雙手,還有那兩個空洞的眼睛。

  這不是普通的塗鴉。

  這種風格,這種透著一股詭異痛苦的表達方式,讓他想起了一個古老的、擅長變化與刺探的妖族——六耳獼猴。

  當年真假美猴王那一場,六耳獼猴能變得與他一般無二,連觀音、玉帝、托塔天王都分辨不出,最後是如來佛祖才道破真相。那猴子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後,萬物皆明,最是擅長窺探虛實、模仿變化。

  難道「瘦猴」是……

  孫悟空睜開眼睛,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縮。

  他伸手從床板夾層里取出破布包,打開,將那截牛魔王的斷角拿了出來。

  斷角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暗沉的光澤,表面的符文紋路若隱若現。孫悟空將它舉到眼前,一寸一寸地檢查。

  沒有新的刻痕。

  沒有被塗抹的痕跡。

  沒有附著任何異物。

  他閉上眼睛,調動起體內那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神力感知——在「火牆」的壓制下,這點感知力連全盛時期的萬分之一都不到,但用來檢查一件物品是否被動過手腳,勉強夠用。

  神力如絲線般從指尖滲出,纏繞上斷角。

  斷角內部,牛魔王殘留的那一絲狂暴、蠻橫、不屈的氣息還在,微弱但純粹。沒有混雜進其他能量,沒有被植入什麼追蹤印記或觸發機關。

  對方只是確認了物品的存在和性質。

  只是看了。

  然後放了回去。

  但放回去時,沒有完全還原擺放的角度——這是個失誤,還是故意留下的信號?

  孫悟空將斷角重新包好,這次沒有放回床板夾層。

  他站起身,在貨櫃里環視一圈。目光掃過鏽蝕的牆壁、簡陋的家具、堆在牆角的紙箱。最後,他走到貨櫃最內側的角落,蹲下身,用指甲在金屬地板與牆壁的接縫處摳了摳。

  鏽蝕的金屬板邊緣,有一道極其細微的縫隙。

  他用力一扳,一塊大約三十厘米見方的金屬板被撬了起來——下面是一個被鏽蝕和灰塵掩蓋的空洞,是貨櫃製造時留下的結構空隙,不大,但剛好能塞進一個布包。

  他將斷角塞進去,重新蓋上金屬板,用腳踩實。又從牆角抓了一把灰塵,撒在接縫處,抹勻。

  做完這些,他開始布置預警機關。

  沒有神力可用,就用最原始、最物理的方法。

  他從舊外套上扯下幾根線頭,很細,幾乎看不見。第一根橫拉在門內側離地十厘米的位置,兩端用口水粘在門框和牆壁上。第二根掛在門把手上,另一端系在桌腿的一個小凹槽里。第三根更隱蔽——他在門軸下方撒了一小撮從地上收集的、顏色特殊的鐵鏽粉末,如果有人推門,粉末會被門板底部刮亂。

  窗戶那邊,他在透氣窗的插銷上掛了一小片從紙箱上撕下來的硬紙片,紙片的一角牴在窗框上,只要有人開窗,紙片就會掉落。

  床板下,他在夾層入口處放了三顆從地上撿的小石子,按照特定的三角形排列。

  牆角,他將紙箱挪動了五毫米,在挪動前,用指甲在紙箱底部和地板接觸的位置劃了一道極細的記號。

  做完這一切,天已經快亮了。

  東方泛起魚肚白,貨櫃區的輪廓在晨光中漸漸清晰。遠處傳來早起的人咳嗽的聲音,還有自行車鏈條轉動的嘎吱聲。

  孫悟空躺回床上,閉上眼睛。

  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是一個小時。


  ***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鐵熊的皮卡準時出現。

  孫悟空從貨櫃里出來時,左臂的繃帶已經拆了,傷口結的痂顏色變深,邊緣開始脫落。他活動了一下手臂,還有些僵硬,但已經不影響日常動作。

  「手好了?」鐵熊坐在駕駛座上,嘴裡叼著煙。

  「差不多了。」孫悟空拉開車門。

  瘦猴已經在副駕駛座上,正低頭玩手機遊戲,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聽到孫悟空上車,他頭也沒抬,只是隨口問了句:「小空,昨晚睡得好嗎?」

  「還行。」孫悟空繫上安全帶,「就是有點冷。」

  「貨櫃就那樣,晚上漏風。」瘦猴終於抬起頭,轉過臉,臉上是慣常的嬉笑,「要不今晚來我那兒擠擠?我那兒有暖氣。」

  「不用了,習慣了。」

  「隨你。」

  皮卡發動,駛上公路。

  今天的任務是清理城南一片老居民區地下管道里的變異真菌。情報顯示,那些真菌是從一處破裂的污水管里長出來的,能釋放致幻孢子,已經導致三名管道維修工出現幻覺住院。威脅等級評估為D+,接近C級。

  「這次的任務地點比較特殊。」鐵熊一邊開車一邊說,「地下管道,空間狹窄,光線不足。老木準備了強光手電和防毒面具,每人一套。毒牙,你的毒液對那些真菌可能效果不好,主要靠物理清除。瘦猴,你負責探路和標記安全路線。小空,你跟緊瘦猴,注意觀察周圍環境,有異常及時報告。」

  「明白。」孫悟空應道。

  瘦猴在副駕駛座上吹了聲口哨:「老大,這次報酬多少?」

  「基礎八千,如果清理得乾淨,沒有後續問題,再加兩千獎金。」鐵熊吐出一口煙,「老規矩,我抽三成,剩下的你們平分。」

  「一萬塊,四個人分,一人一千七百五。」瘦猴快速算著,「還行,夠吃幾頓好的。」

  毒牙在後排另一側閉目養神,仿佛沒聽見。老木在檢查工具箱,裡面傳來金屬工具碰撞的清脆聲響。

  孫悟空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餘光卻始終鎖定在副駕駛座上的瘦猴身上。

  瘦猴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緊身運動衣,外面套著件迷彩馬甲,脖子上掛著一個銀色的哨子。他的坐姿很放鬆,身體隨著車子的顛簸微微晃動,手指時不時在手機屏幕上點幾下,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但孫悟空注意到幾個細節。

  瘦猴的左手手腕上,多了一個黑色的運動手環,很普通的那種,但孫悟空記得昨天還沒有。

  瘦猴的右耳耳垂上,有一個很小的、幾乎看不見的穿孔,之前被頭髮遮著,今天他把頭髮撩到耳後,那個穿孔就露了出來——沒有戴耳釘,只是一個空洞。

  瘦猴在玩手機遊戲時,手指的滑動速度極快,反應時間短得不像正常人。而且他玩的是那種需要極高手眼協調和預判能力的射擊遊戲,屏幕上敵人剛露頭就被爆頭,一局打完,戰績是32殺0死。

  這不是普通人的反應速度。

  皮卡在城南一片老舊的居民區外停下。

  這裡的建築大多是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紅磚樓,外牆斑駁,窗戶很多都用木板封死了。街道狹窄,路面坑窪,路邊的排水溝里堆著垃圾,散發出一股酸腐的氣味。幾個穿著破舊棉襖的老人坐在巷口曬太陽,眼神渾濁地看著他們這輛外來車輛。

  鐵熊下車,從後備箱裡拿出裝備。

  強光手電、防毒面具、橡膠手套、鏟子、噴霧器、還有幾瓶標註著「真菌抑制劑」的化學藥劑。

  「每人一套,檢查一下。」鐵熊把裝備分給大家。

  孫悟空接過防毒面具,面具是半面式的,覆蓋口鼻,眼睛部分是兩個圓形的透明鏡片。他戴上去試了試,呼吸有些悶,但還能接受。強光手電是軍規級別的,亮度可調,尾部有破窗錘。

  瘦猴戴上面具後,整個人看起來更瘦了,鏡片後的眼睛顯得格外大。他檢查了一下手電,打開,一道刺眼的白光射出,在昏暗的巷子裡劃出一道光柱。

  「入口在那邊。」鐵熊指了指巷子深處一個半人高的圓形井蓋。

  井蓋是生鐵的,邊緣已經鏽蝕,上面刻著「市政排水」四個字。鐵熊用撬棍撬開井蓋,一股濃烈的霉味和污水味撲面而來,即使戴著防毒面具也能聞到。


  井口下方是垂直的梯子,鏽跡斑斑,一直延伸到黑暗深處。

  「我先下。」鐵熊把手電咬在嘴裡,雙手抓住梯子,慢慢爬了下去。

  接著是毒牙,然後是老木。

  瘦猴看向孫悟空:「小空,你先下還是我先下?」

  「你先吧。」孫悟空說。

  瘦猴笑了笑,沒說什麼,抓住梯子爬了下去。

  孫悟空最後一個下去。

  梯子大概有七八米深,越往下,空氣越潮濕,霉味越重。井壁是混凝土的,表面長滿了滑膩的青苔。手電的光照上去,反射出濕漉漉的光。

  下到底部,是一個橫向的管道,直徑大概一米五,勉強能讓人彎腰通過。管道底部有淺淺的污水流動,水是黑色的,裡面漂浮著各種垃圾——塑膠袋、破布、腐爛的食物殘渣。

  鐵熊打開手電,光柱照進管道深處。

  管道向前延伸,消失在黑暗中。牆壁上,能看到一片片白色的、絨毛狀的東西——是真菌。

  「就是這些。」鐵熊說,「注意不要碰到,孢子會通過空氣傳播。先用抑制劑噴一遍,等它們萎縮了再用鏟子清理。」

  他從背包里拿出噴霧器,裝上真菌抑制劑,對著牆壁上的白色菌落噴去。

  藥劑噴上去,那些白色絨毛立刻開始收縮、變黑,發出輕微的「嘶嘶」聲,同時釋放出一股更刺鼻的氣味。

  「有效。」鐵熊點點頭,「按計劃,兩人一組,分頭清理。我和毒牙往左,瘦猴和小空往右。老木留在入口處,負責接應和傳遞物資。每清理完一段,就回到這裡匯合。注意時間,防毒面具的濾芯只能支撐兩個小時。」

  「明白。」

  瘦猴拍了拍孫悟空的肩膀:「走吧,小空。」

  兩人一前一後,彎腰走進右側的管道。

  手電的光在管道內晃動,照亮了潮濕的牆壁、污濁的水流、還有那些在陰影中蠕動的白色菌落。空氣悶熱,呼吸在防毒面具里形成白霧,鏡片很快起了一層水汽。

  孫悟空跟在瘦猴身後,保持著兩米左右的距離。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快速掃視,觀察著管道內的每一個細節——牆壁的材質、水流的流向、菌落的分布規律、還有前方瘦猴的每一個動作。

  瘦猴走得很穩,腳步輕盈,幾乎不發出聲音。他左手拿著手電,右手握著一把短柄鏟子,遇到菌落就停下來,先用抑制劑噴,再用鏟子刮。動作熟練,效率很高。

  「小空,」瘦猴突然開口,聲音透過防毒面具有些悶,「你以前下過這種地方嗎?」

  「沒有。」

  「第一次啊?那可得小心點。這種老管道,裡面什麼都有——老鼠、蟑螂、還有更噁心的東西。我上次在城東一個管道里,碰到一窩變異蟑螂,個個有拳頭大,會飛,追著我跑了半條街。」

  孫悟空沒接話。

  瘦猴也不在意,繼續一邊清理一邊說:「不過你運氣好,跟著我。我幹這行三年了,什麼管道都鑽過,從來沒出過事。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

  「因為我鼻子靈。」瘦猴轉過頭,鏡片後的眼睛眨了眨,「不是比喻,是真的靈。我能聞到危險的味道——比如前面二十米,右拐的地方,就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雖然很淡,但逃不過我的鼻子。」

  孫悟空心中一凜。

  他集中注意力,果然,在管道污水的腐臭味和真菌的霉味中,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鐵鏽般的血腥味。

  很淡,但確實存在。

  「你怎麼知道是血腥味?」孫悟空問。

  「經驗。」瘦猴笑了笑,「人血、動物血、變異生物的血,味道都不一樣。前面這個,是人血,而且是不久前留下的,最多不超過二十四小時。」

  兩人繼續前進。

  二十米後,管道向右拐彎。

  拐過彎,手電的光照過去,眼前的景象讓孫悟空瞳孔一縮。

  管道的地面上,躺著一具屍體。

  是一個中年男人,穿著市政維修工的橙色制服,臉朝下趴在水裡,身體已經泡得有些發脹。後腦勺有一個明顯的傷口,血就是從那裡流出來的,已經凝固發黑。周圍的牆壁上,濺射狀的血跡已經乾涸。


  瘦猴蹲下身,檢查了一下屍體。

  「死亡時間大概二十小時左右。」他站起身,「致命傷是後腦遭受重擊,兇器應該是鈍器。身上的錢包、手機都不見了,可能是搶劫。」

  「要報警嗎?」孫悟空問。

  「報警?」瘦猴嗤笑一聲,「小空,你太天真了。這種地方死個人,警察根本不會管。就算管,也是走個過場,最後檔案一塞,不了了之。咱們的任務是清理真菌,別節外生枝。」

  他繞過屍體,繼續往前走。

  孫悟空看了一眼那具屍體,又看了一眼瘦猴的背影,跟了上去。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兩人又清理了三段管道。

  真菌的數量比預想的多,抑制劑很快用完了半瓶。瘦猴讓孫悟空回入口處取新的抑制劑,孫悟空點頭,轉身往回走。

  他走得很慢,耳朵豎著,聽著身後的動靜。

  瘦猴沒有跟上來,還在原地清理菌落。

  但孫悟空能感覺到,有一道目光,一直跟隨著他的背影。

  直到他拐過彎,那道目光才消失。

  回到入口處,老木正坐在一個摺疊凳上,手裡拿著平板電腦,在看什麼資料。看到孫悟空回來,他抬起頭:「抑制劑用完了?」

  「嗯。」

  老木從物資箱裡拿出一瓶新的遞給他:「小心點,這玩意兒有腐蝕性,別濺到皮膚上。」

  「謝謝。」

  孫悟空接過抑制劑,沒有立刻回去。

  他在入口處站了一會兒,看著老木平板電腦的屏幕——上面顯示的是這片區域的地下管道結構圖,密密麻麻的線條像蛛網一樣交織。

  「老木,」孫悟空突然開口,「這片管道,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比如岔路特別多,或者有廢棄的支線?」

  老木抬起頭,推了推眼鏡:「有。往右走大概兩百米,會有一個三岔口,左邊那條是主排水管,中間那條通往一個廢棄的化工廠沉澱池,右邊那條……地圖上標註是『封堵』,但實際上有沒有完全封死,我不清楚。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問問。」孫悟空說,「瘦猴說前面有血腥味,我們確實發現了一具屍體。」

  老木皺了皺眉:「屍體?什麼情況?」

  「市政維修工,後腦被重擊致死,可能是搶劫。」

  「嘖。」老木搖搖頭,「這世道。你們小心點,清理完真菌就趕緊回來,別在下面待太久。」

  「明白。」

  孫悟空拿著抑制劑,重新走進管道。

  回到剛才的位置時,瘦猴已經清理完了那段管道,正坐在一個乾燥的水泥台上休息。看到孫悟空回來,他招了招手:「小空,過來坐會兒。」

  孫悟空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管道里很安靜,只有污水流動的汩汩聲,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鐵熊和毒牙清理真菌的鏟子刮擦聲。

  瘦猴摘下面具,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火光在黑暗中一閃,映亮了他瘦削的臉。

  「小空,」他吐出一口煙,「你覺不覺得,咱們這行,挺沒意思的?」

  「什麼意思?」

  「就是……」瘦猴彈了彈菸灰,「每天鑽這種髒兮兮的地方,清理這些噁心的東西,掙點賣命錢。運氣好,平平安安;運氣不好,就像前面那個維修工一樣,死在這種地方,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孫悟空沒說話。

  「我有時候會想,」瘦猴繼續說,「人活著到底圖什麼?圖錢?圖權?圖女人?還是圖個痛快?可錢再多,死了也帶不走;權再大,也有失勢的一天;女人……呵,更靠不住。痛快?怎麼才算痛快?」

  他轉過頭,看向孫悟空:「小空,你覺得呢?」

  孫悟空沉默了幾秒,說:「我不知道。」

  「不知道啊……」瘦猴笑了笑,「也是,你還年輕,想這些太早。不過我看得出來,你跟我們不一樣。你不是那種為了混口飯吃才來幹這行的人。你身上……有種特別的東西。」

  孫悟空的心跳微微加快。

  「什麼東西?」他問。

  「說不上來。」瘦猴把菸頭扔進水裡,發出「嗤」的一聲,「就是一種感覺。比如你的眼神——大部分新人第一次下這種地方,都會緊張、害怕,眼神是飄的,到處亂看。但你不是,你的眼神很穩,很沉,像是在觀察,在分析,在……評估。」


  他重新戴上面具,站起身:「走吧,繼續幹活。前面就是三岔口,咱們走右邊那條。」

  「右邊那條不是封堵了嗎?」孫悟空問。

  「地圖上是這麼標的。」瘦猴拿起手電和鏟子,「但我上次來的時候,發現封堵的水泥牆裂了一道縫,能鑽過去。裡面空間更大,真菌也更多,清理完了,獎金能多拿點。」

  兩人繼續前進。

  果然,兩百米後,管道分成了三條。

  左邊那條最寬,水流聲最大,是主排水管。中間那條通往一個向上的斜坡,隱約能看到盡頭有微光,應該是通往地面。右邊那條最窄,直徑只有一米左右,而且入口處確實有一堵水泥牆,但正如瘦猴所說,牆上裂了一道縫,大概三十厘米寬,剛好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

  「我先過。」瘦猴側過身,擠進裂縫。

  孫悟空跟了進去。

  裂縫後面,是一個完全不同的空間。

  這裡不是標準的圓形管道,而是一個不規則的、像是天然形成的洞穴。洞穴很大,高度超過三米,寬度有五六米。牆壁是粗糙的岩石,表面長滿了厚厚的、白色的真菌菌落,像一層蓬鬆的棉花,在手電光下泛著詭異的螢光。

  空氣里瀰漫著濃烈的孢子味道,即使戴著防毒面具,也能感覺到鼻腔和喉嚨有些發癢。

  「就是這兒。」瘦猴說,「這些真菌長得太快了,不清理掉,孢子擴散出去,整個片區的人都得遭殃。」

  他開始噴灑抑制劑。

  孫悟空也拿出鏟子,開始清理牆壁上的菌落。

  菌落很厚,一鏟子下去,能刮下一大塊,掉在地上像腐爛的棉絮。刮掉的地方,露出下面黑色的岩石,岩石表面有細密的孔洞,像是被什麼東西腐蝕過。

  兩人埋頭清理了大概二十分鐘。

  洞穴里的菌落太多了,即使兩人效率不低,也只清理了不到三分之一。

  「休息會兒。」瘦猴停下來,喘了口氣。

  孫悟空也停下,靠在牆壁上。

  洞穴里很安靜,只有兩人粗重的呼吸聲,還有抑制劑噴霧的「嘶嘶」聲。

  突然,瘦猴轉過頭,看向孫悟空。

  手電的光照在他臉上,防毒面具的鏡片反射出兩個白點。他臉上的嬉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銳利而好奇的目光,那目光像針一樣,刺穿了面具和黑暗,直直地釘在孫悟空臉上。

  「孫小空,」他開口,聲音透過面具,帶著一種奇怪的、金屬般的質感,「或者……我該叫你別的什麼?」

  孫悟空的身體瞬間繃緊。

  「你身上,」瘦猴慢慢地說,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有種讓我很熟悉又很討厭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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