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刺王殺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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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初九的上午,就在聖人大張旗鼓,率著那無數旗幟、甲冑、儀仗,沿著天街徑直往通天柱浩蕩行來的時候,陳懷安正在擦拭那把驚蛟長刀。

  說來慚愧,相較於已練得有模有樣的六合拳,陳懷安並未認真學過什么正經刀法。

  他眼下用著的,依舊是公門八法當中自己摸索領悟出來的一些粗淺把式——無非是劈、砍、撩、剁、挑、截、推、刺那最基礎的幾下子,翻來覆去,毫無花巧可言。

  不過,這在戰陣之中已經夠用了。

  戰陣之中到底比拼的是氣力與勇氣,招式是否精妙倒也無足輕重了。

  只將驚蛟擦拭乾淨,隨即就是收刀入鞘,再用一層粗布包裹,陳懷安坦然從桌上抓起一個干餅,一邊啃著,一邊往通天閣方向行去。

  彼處,李士稚暗中布置的百餘名精壯,俱由張翼領著,扮作觀禮的百姓,早已早早地候在了通天閣周邊,只等時機一到,便要發難。

  然而陳懷安才出了門扉,腳步便頓住了。

  院門外那棵老槐樹下,赫然見到一個女修帶著一個斗笠,正靠在樹旁等待自己。

  不用查探面容,只看個身形,陳懷安已然曉得來者是誰。

  他頓感無語,卻依舊忍不住張口。

  「出塵姐,可是想的明白,是來與我阻止聖人暴行的嗎?」

  斗笠遮住了李出塵大半張臉,饒是如此,仍能從語氣里聽出幾分咬牙切齒。

  「前幾日被你言語偷襲得手,一時之間蒙了心智,今日我是來坐觀你自敗的。你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我務必要好好讓你曉得道理,不然我心氣不平!」

  話音剛落,其人不知怎麼的,像變戲法一般,忽的從袖口摸出一頂斗笠,猛地丟到了陳懷安跟前。

  「能遮掩你真氣的法器,拿去用,今日你若敗了,我保你這條爛命,但需你與我做二十年侍從!」

  斗笠落在地上沾染了一地沙灰,卻是穩穩躺在陳懷安跟前。

  陳懷安看了看斗笠,又看了看她,忽的笑了,卻也是無奈的搖頭。

  這算什麼,傲嬌嗎?

  只將斗笠隨手拾起,順帶著撣了撣,便是一把扣在了頭上系好。

  「既如此,出塵姐與我同行便是。」

  只說著話,陳懷安邁著步子徑直越過了她,頭也未回。

  「且觀小兒輩破敵。」

  .......

  聖人走的很慢,沿天街徑直向南,出光華門到通天閣,不過二十餘里的路,但他一直從辰時走到了午時,方才趕到。

  所有人都保持了敬畏,所有人都走的艱辛,縱使天街寬敞,縱使這不過是一條筆直前路,可是隨著聖人的緩步和群體的緊張,依舊免不了出現那種快走幾步就要停下等待的混亂。

  而這種混亂給所有人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

  因為沒有人真的敢出錯,沒有人敢越過自己的位置,更沒有人敢叫苦表達不滿。

  偌大的天街上,只余旗幟的獵獵聲、甲冑的錚鳴聲、木屐落在石板上的沉悶篤篤聲,以及千百人壓抑到極處的呼吸。

  一直出了光華門,通天閣巍峨的輪廓終於近在眼前,眾人方才在心底無聲地鬆了一口氣。

  就在高督公的攙扶下,聖人與林貴妃一前一後,逐級而上。

  文武百官照著禮制,在通天閣外圍依方位、按座次,謹慎入席。

  沒有人敢先行落座,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席案前垂手躬身,等聖人登頂,等那最後一道禮制的確認。

  而更多的平頭百姓、軍士軍漢,只站得更遠。他們被攔在禁軍排成的人牆之外,密密麻麻地擠踮著腳,仰著頭,遠遠地眺望著這座巍峨入雲的高閣。

  沒有人敢喧譁,只有偶爾一兩聲被壓得極低的咳嗽,和無數道或敬畏、或好奇、或茫然的目光,匯聚成一片沉默的海,湧向通天閣的頂端。

  自通天閣的最高處憑欄俯瞰,一切都慢了下來。

  底下是一個巨大的圓。

  所有人都在忙碌,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唯有聖人愈發的清閒。

  「高平,幾時了。」

  「回主子,午時二刻。」

  「還有一刻鐘啊。」

  聖人輕輕嘆了一聲,許是留戀此方天地,亦或是面對那即將到來的時刻終究有了些許難以察覺的緊張,他此刻竟也難免左顧右盼起來。

  渾濁的目光從底下的百官萬民緩緩掃過,掠過旗幟,掠過儀仗,忽然頓住了。

  他意外地發現,身側的林倌倌正微微偏著頭,目光定定地落在遠處東北角的人群之中。

  那張妖艷的面龐閃過一絲極快的恍惚。

  「倌倌,在看什麼?」

  林倌倌很快回過了神。

  她轉過臉來,面上的恍惚已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那副熟悉的從容與溫順。

  「見到了兩個故人。」

  她頓了頓,隨即浮起一個淡淡的笑容,聲音輕而穩,

  「陛下不必擔憂,等下天時所至,還請陛下催動陣盤便是。」

  聖人皺了皺眉,終究沒說什麼。

  ........

  【咚,咚,咚~!】

  【咚,咚,咚——】

  識海之中,警世鐘已發出了急促的聲響,一聲緊過一聲,像是有人在極遙遠處擂響了戰鼓。

  陳懷安一邊分出心神以意念安撫那口躁動不安的古鐘,一邊勉力捕捉著李出塵壓得極低的言語。

  「出塵姐,你是說,午時三刻會出現天狗吞日的局面,彼時聖人就會打開兩界之門,獻祭百萬生靈——那我有多少時間能阻止聖人的舉動?」

  「一個時辰。」

  李出塵的聲音從斗笠下傳來,低沉而急促,沒有了慣常的譏誚與冷傲,反倒透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兩界的錨點溝通需要校準,你有一個時辰的時間。不過你別指望能御風過去一刀砍了聖人,高督公必然隨身帶了乾坤印,待到兩界開啟,聖人便會驅用此印。」

  陳懷安稍稍頷首,不再多問。

  他收回心神,左手探向腰間,三下五除二將那層包裹刀鞘的粗布解開。粗

  布落在地上,露出底下驚蛟長刀的刀鞘。

  暗紋如流水,在正午的日光下閃過一道冷冽的寒芒。

  他右手握住刀柄,沒有拔刀,與此同時,他再也不遮掩身上的氣息,體內氣海翻湧,武道罡氣如潮水般向外釋放。

  周身三丈之內,空氣都似乎凝滯了幾分。

  他這般舉動,很快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陣騷動。

  觀禮的百姓雖然不知發生了什麼,但那股不加掩飾的武道罡氣壓得他們本能地後退、躲閃。

  人群忽地讓開一條出路,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刀從中劈開,任由他提著長刀,不緊不慢地向前走去。

  宛若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波瀾驟起。

  立刻就有一隊警戒的軍士靠了過來。

  他們披著明光鎧,手持長戟,當先一名隊正模樣的軍漢眉頭一擰,張口便要呵斥。

  然而,還來不及等他的聲音出口——

  天地忽然暗了下來。

  不是暮色降臨時那種緩緩浸潤的暗,而是一種猝不及防的、暴烈的、近乎蠻橫的暗。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巨手從天穹之上探下,一把攥住了那輪正值中天的烈日。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起了頭。

  只見那輪煌煌白日之上,一道漆黑的弧線正從西側緩緩侵入日輪。

  起初只是一線,轉瞬之間便如墨跡洇紙,迅速向中央蔓延。

  「天狗吞日——」

  「天狗吞日了!」

  不知是誰先喊出了第一聲,緊接著,驚呼與尖叫聲便如潮水般此起彼伏。

  人群開始騷動。

  有人跪地磕頭,有人抱頭奔逃,有人將孩子死死摟在懷中,有人呆若木雞地仰著頭,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禁軍的人牆在人群的涌撞下晃了晃,甲士們攥緊長戟的手心裡全是冷汗,可沒有人敢擅離崗位——因為通天閣的最高處,那個蒼老的身影依舊紋絲不動。

  就在這一片天地失色、萬民惶然的時刻,通天閣頂端忽然亮了起來。


  不是日光,日光已被天狗吞盡了。

  那是一道從閣頂迸發的、青幽幽的光柱。

  而在更遠處的摘星台,大乾柱,亦是出現了兩道光柱。

  三道光柱沖天而起,很快便是交縱,再然後就化作了一道暗黑色的光幕,徑直將整個中都城吞沒了進去。

  就在光幕之間,一股陰鬱渾濁的氣息瞬息傳來,壓得好些人喘不過氣來。

  陳懷安再不遮掩。

  他猛地將驚蛟長刀從鞘中拔出。

  武道罡氣自他周身百骸噴薄而出,在遍地青光的映照下,竟像是黑暗中陡然迸裂的一團烈火。

  陳懷安徑直一躍而起,忽然穿過那片甲士,金吾衛的長戟尚未遞出,他已掠過了戟林的鋒芒。

  只在空中,其人厲聲呼喝:

  「聖人慾殺萬民以全己身,非天子,乃民賊也!」

  這一聲斷喝如驚雷乍起,撞碎了天狗食日下死寂的沉默。

  伴隨著陳懷安暴起,更遠處的張翼立刻有了呼應。

  「天狗食日,殺天子,除民賊!」

  這喊聲仿佛是投入乾柴的第一簇火星。

  瞬息之間,場間各處此起彼伏地響起了同樣的呼喝——扮作百姓的精壯們扯去外袍,亮出兵刃,一聲接一聲地嘶吼。

  場間頓時此起彼伏,就在守軍茫然頓挫的時間內,陳懷安已然突破第一道防線,徑直憑虛御風,向著通天閣直衝而來。

  .........

  通天閣上的聖人看得清楚。

  他立在青色光柱正中,周身被那幽青古光層層纏繞,已然動彈不得。

  可眼角餘光只需稍稍一垂,便能將底下那片騷亂盡收眼底。

  人群如蟻群遇水般四散涌撞,禁軍的人牆在混亂中搖搖欲墜,

  那道裹挾著武道罡氣的年輕身影正如一柄脫弦的鐵矛,穿過層層甲冑,向著通天閣直衝而來。

  聖人沒有慌亂。

  那張布滿溝壑的面龐上,甚至沒有掠過一絲意外。

  他只是緩緩閉上了眼,旋即又睜開,渾濁的目光最後一次掠過腳下的萬民、百官,以及遠處那道依稀可辨的洛水。

  然後,他張開了雙臂,以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坦然擁抱了這片鋪天蓋地的幽暗青光。

  袞衣被狂風鼓盪得獵獵作響,十二旒玉藻在漫天青芒中劇烈翻飛,那張蒼老的面容在光柱中明明滅滅,嘴角似乎浮起了一絲極淡的、旁人無法理解的弧度。

  「高平。」

  他的聲音沙啞,卻在法陣的共鳴中穩穩傳入了高督公耳中,

  「攔住他,殺了他——用乾坤印。」

  高督公望了望聖人,只是沉默叩首,隨即就是起身,對著欄杆飛了下去。

  那道佝僂了大半輩子的身影,在半空中忽然挺直了。

  他右手探入袖中,一方青黑色的小印赫然在握。

  乾坤印在他掌心驟然亮起,一道無形的波紋倏忽之間擴散到了周遭十里。

  像是某種封鎖場景的禁制一般,所有的真氣倏忽消散,

  只在空中,陳懷安宛若失了羽翼的飛鳥,重重鑿在了離通天閣幾百步外的廣場上。

  石板碎裂,碎石四濺,煙塵騰起。

  「此人謀逆犯上——誅殺此獠,賞千金,封萬戶侯!」

  高督公尖利嘶啞的嗓音從通天閣半空傳下,滾過整個廣場。

  陳懷安肉身毫無損傷,昂然不懼,

  望著諸多靠來的錦衣緹騎,望著諸多靠近的舊日同僚,他拔刀向上。

  「聖人慾殺萬民以全己身,天狗食日即是徵兆,諸君何必執迷不悟。」

  話音未落,

  一道金光已從錦衣緹騎陣中破陣而出。

  是金吾衛千戶指揮使趙德陽。

  此人手執一桿精鋼長槊,周身氣血上涌,整個人裹在一層淡淡的金光之下——那是將戰陣衝殺的技藝練到極致、氣血真氣外放如烘爐才能生出的異象。

  三五十步的距離,他須臾便至,長槊挾著破風之聲,直撲陳懷安面門。


  「忠君死國——殺!殺!殺!」

  趙德陽的呼喝聲雄渾如鍾,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

  槊尖未至,那股凌厲的勁風已將陳懷安的衣袍吹得緊緊貼在身上。

  陳懷安沒有退縮。

  他甚至連刀都未曾正經舉起,只將刀鞘往地上隨手一插,驚蛟長刀自下而上斜斜一撩,明黃色的武道罡氣順著刀尖噴薄而出。

  刀刃與槊杆交擊。

  沒有金鐵交鳴的刺耳巨響,只有一聲沉悶的、像是鐵錘砸中皮革的悶響。

  趙德陽手中那杆千錘百鍊的精鋼長槊,從槊杆正中齊齊斷成兩截,斷口平滑如鏡。

  他整個人被刀上傳來的力道拍得倒飛出去,身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重重砸進了身後那群正欲衝上前來的錦衣緹騎之中,撞翻了七八個人,方才止住去勢。

  廣場一時靜了。

  那些握緊繡春刀正欲衝上前的錦衣緹騎頓住了腳步。

  那些正從兩側包抄而來的金吾衛甲士僵在了原地。

  他們看著地上昏迷不醒的趙德陽,又看著碎石堆中那個橫刀而立、武道罡氣包裹周身,氣勢如山的陳懷安,握刀的手心裡全是冷汗。

  千戶指揮使,先天境界的成名高手,竟然連陳懷安一刀都接不住。

  這不是普通的高手。

  這是武道先天宗師!是那種將肉身淬鍊到極致、哪怕不動用真氣、單憑筋骨血肉之力也足以碾壓尋常武夫的怪物。

  但是高平沒有猶豫,徑直衝了過來,因為他也是一位先天宗師。

  陳懷安橫刀在前,目光鎖定那道裹挾著灰暗真氣的身影,警惕到了極致。

  然而高平衝來的速度遠比他預想的更快,

  他的雙手從袖中探出,十指之上赫然纏繞著一層濃稠如墨的陰冷真氣。

  太陰正經!

  陳懷安瞳孔猛地一縮。

  兩人之間的距離在電光石火間便被抹平。

  高平雙掌齊出,十指如勾,竟是以一種全然不顧自身空門大開的搏命姿態,直取陳懷安咽喉。

  掌未至,那股陰寒刺骨的氣息已然穿越周身罡氣撲面而來。

  流雲步!

  千鈞一髮之際,陳懷安腳下步伐倏忽變換,身形猛地平移丈許,隨即反手就是揮出一刀。

  這一刀去勢如電,結結實實地劈在了高平的左肩之上——刀鋒切入蟒袍,切入皮肉,卻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鈍響,像是砍進了一塊浸透了冰水的百年老木。

  陳懷安抽刀欲退,卻發現刀身已被一股極寒的陰氣死死黏住,拔不出來。

  這片刻的僵持,已然夠了。

  高督公厲聲呼喝,

  「此獠已被我所困,誅殺此獠,賞千金,封萬戶侯!放箭,用弓矢!」

  隨即又是一爪死死地扣住陳懷安的左臂。

  冰涼刺骨的寒意瞬時之間湧入經脈,

  不等陳懷安思索,五腑鍛源決怦然而動,體內的真氣立刻與之抗衡。

  陳懷安餘光掃過那些步步逼近的甲士,又看著面前那張老邁而決絕的面孔,高平的雙眼中沒有殺意,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空白的坦然。

  他沒有慌亂。

  只將握刀的五指鬆開,任由驚蛟長刀被高平鎖在肩胛骨間。

  長刀脫手的一瞬,他已握掌成拳。

  六合拳。

  進步沖捶!

  右拳自腰側轟出,正中高平的胸骨。

  拳勁穿透陰氣屏障,結結實實地灌入那具枯瘦的胸膛,肋骨斷裂的脆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高平悶哼一聲,卻硬是半步不退,乃是打著以傷換命的覺悟,陰寒的真氣源源不斷往著陳懷安這度來。

  第二拳,劈拳。

  陳懷安擰腰轉身,右拳借轉身之勢如鞭子般甩向高平的左側軟肋。

  又是幾聲肋骨斷裂的悶響,高平身子一歪,口中湧出一口鮮血,卻依舊沒有鬆開。

  第三拳,轟拳!


  第四拳,第五拳......

  周遭箭如雨下,弩矢破空聲密如飛蝗。

  然而那些精鐵箭頭撞上陳懷安周身翻湧的武道罡氣,卻像是撞進了一堵無形的銅牆鐵壁,紛紛彎折、彈開,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陳懷安只覺得自家愈發舒暢。

  丹田雲海之中,那觀想刻畫的道德真意忽地如流水般緩緩運轉起來,那是一種更古老、更純粹的金光。

  恰若陽春融雪,體內經脈之間那股冰寒悉數消散,陳懷安的勁力卻是愈發的充沛。

  一拳比一拳快,一拳比一拳沉,

  拳頭砸碎了高平的鎖骨,砸碎了胸腔,砸碎了他身上每一根還能支撐他站著的骨頭。

  最後一拳,崩拳。

  陳懷安右腳猛地踏前一步,周身真氣順著臂膀噴涌而出,

  恰若瓦釜雷鳴,轟然落在高督工的頭頂百會。

  悶響如雷。

  高平終於鬆開了手。

  他的身體晃了晃,向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後膝蓋一軟,跪倒在了青石板上。

  「陛……下。」

  聲音輕得像是被風一吹就要散了。

  然而他倒了下去,永遠倒了下去。

  【剷除奸佞,克定醜類,人道功德加五百】

  陳懷安沒有絲毫猶豫,他只一把拽過落在地上的乾坤印,接著又是一刀梟下高督工的頭顱,

  隨即抓著首級,望向通天閣。

  乾坤印的禁制如潮水般迅速消退。

  周身武道罡氣重新自百骸間湧出,如火焰般再度燃起。

  他提刀,邁過高平的屍身,向前走去。

  人群開始避讓。

  先是最近處的幾個錦衣緹騎,放下了手中的長刀,

  再然後是往外一層的金吾衛甲士,沉默像水波一樣蕩漾,長戟像倒伏的麥稈,整片整片的落下。

  最後是更遠處搭弓射箭的甲士,他們已然驚懼的四下逃散。

  一條筆直的路就這麼讓了出來。

  盡頭是通天閣,聖人,林倌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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