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練氣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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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通奇經八脈之後,陳懷安很快邁入了先天修行的最後一步——觀想。

  他將人刻畫在了自己的丹田雲海之中。

  更準確地說,是人的思想。

  不是某個孤立的個體,而是芸芸眾生廣泛的思想脈絡。

  若要用一個更輕盈的詞來概括,他觀想的是——道德。

  所謂道德,無非是幫助人判斷善惡、是非、對錯的那一套觀念。

  陳懷安自己也說不清,為何偏偏選了這般虛無縹緲之物來作觀想。但效果意外地不錯。

  雖還看不清觀想之物具體的模樣,他的丹田之中已隱約有了輪廓。按照柴皇叔留下的手札記載,到了這一步,便算正式在先天后期站穩了腳跟。待到有朝一日,能將觀想的事物具象到現實世界之中,那便是先天宗師的境地了——到那時,人與天地相連,也就是所謂的「天人合一」。

  隨著陳懷安的修為踏入練氣後期,時間也一天天向後推移。

  八月初,乾坤柱與通天閣悉數竣工。聖人終究不再遮掩,他下令禮部籌辦典禮,定於九月初九重陽佳節這日,登通天閣、祭祖告天。

  陳懷安與李士稚都清楚,這一日,便是聖人撕下面具的日子。

  他們的刺殺計劃簡潔到了近乎粗暴的地步。

  讓其餘人抓緊時間,將淮上、河北、青徐諸地的民夫盡數遣返歸鄉。陳懷安領百餘精銳,偽裝成圍觀的百姓混入城中;李士稚則掌控北苑羽林衛,伺機而動。

  待到聖人率百官出太極宮、過天街、一路行至城外通天閣——就在他發動陣法、背棄天下的那一刻,陳懷安率眾殺出,宰了那個狗皇帝。李士稚隨之呼應,領北苑羽林衛順勢舉事。

  若成,陳懷安殺了聖人之後,李士稚便趁勢控制中都屯軍,向東占據洛口倉,開倉賑濟天下。

  若敗,眾人各自逃難。僥倖活下來的,便回故里捲土重來;死了,也就死了。

  坦白說,這個計劃粗糙得有些不像話。

  但事情就是這樣——人無法想像自己從未見識過的事物,陳懷安也不例外。

  他們委實不知道那座「歸墟」大陣一旦發動,究竟會是怎樣的光景。

  可無論怎樣,人終究是要反抗的。

  ……

  八月的最後一日,陳懷安結束了一整日的吐納。

  他已離開玄元觀,搬回了北苑那間有些逼仄的老屋。陳懷遜被他送走了,北苑的民夫也走得乾乾淨淨,就連原先住在這裡的屯戶,也被他半威逼、半利誘地唬走了。此時此刻,此地只余他一人,當真寂寥。

  自《五腑鍛源訣》大成之後,陳懷安已然辟穀,只需吐納天地靈氣,便可維持周身運轉,不再需要五穀雜糧。

  可他依舊保留了往日的習慣——日落黃昏時分,弄兩道簡單的小炒,煮一鍋白米飯,安靜地對付一頓。

  隨著那兩座奇觀相繼停工,原先增長迅猛的人道功德,也堪堪止步於六百七十點。

  就在剛才,陳懷安沒有遲疑,將這些功德值盡數化作屬性點,悉數加在了根骨之上。

  【根骨:16.7】

  身軀並無異樣,也沒什麼洗筋伐髓的劇烈感受。然而隨著根骨的提升,陳懷安只覺丹田雲海愈發厚重、沉實。

  不同於先前淬鍊經脈時的茫然摸索,如今在刻畫丹田雲海這條路上,他愈發得心應手。

  觀想道德,是一種奇妙的體驗。

  陳懷安並不覺得艱難——他只是隱約感到,隨著心念流轉,周身真氣的運行愈發通暢。

  這種通暢,不單指真氣運行的速率,而是一種如呼吸般渾然自若的境界。

  無需刻意去想、去做,修為便自然地、平靜地增長著,如同江水漫過河床,了無痕跡,又無處不在。

  他甚至已能隱約感受到丹田雲海的瓶頸所在。

  說句實話,到如今,他也沒看清丹田雲海之中觀想的「道德「究竟是何種物件。按照皇叔手札的說法,到了這一階段,隨著觀想漸深,丹田中刻畫的物象會愈發明晰。

  若硬要形容——道德,就好似水一般,無形無色,往來流淌,卻無處不在,滲入萬物。

  伴隨炊煙裊裊升起,吃食很快妥當了。

  三兩口米飯就著幾片臘肉,陳懷安吃得頗為歡快。

  可他才扒拉幾下,忽地一怔,隨即擱下了筷子。

  他抬起頭,望向院外那片被暮色浸透的天空。

  憑藉目力,雲層深處有一道劍光正自東往西,疾馳而過。

  許是陳懷安的窺視驚擾了來人,空中那位反而放緩了遁術的速度。

  是李出塵。

  陳懷安看得清楚——她的衣袂在晚風中輕輕飄拂,髮絲散落肩側,被殘陽鍍了一層薄薄的金,像是誰隨手在暮色里勾了一筆。

  劍光徐徐落下,李出塵坦然地降在了院中。

  她沒有立刻開口,只是靜靜站著,目光在陳懷安身上停了片刻。

  起初還是尋常的打量,可下一瞬,那雙素來清冷的眸子忽然微微睜大了些——不是驚慌,而是一種極少在她臉上出現的、近乎驚奇的神色。

  「你……「

  她微微偏了偏頭,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暮色之中,那張素來淡漠的面孔上,竟浮起一絲罕見的柔和。

  「你是什麼時候晉升到練氣圓滿的?你難道渾然不知嗎——此方天地不許築基,你這般肆意修行下去,一旦破了關隘,只怕要引來天劫的。「

  陳懷安隱約有些發懵。

  通過功德金蓮,他前幾日才確認自己晉升到了練氣九層。可這才幾日功夫,怎麼就已然圓滿了?

  更讓他好奇的,是李出塵等人究竟如何能一眼看透他的修為深淺。

  他倒也不猶豫,徑直起身,將桌上的碗筷往旁邊推了推,扯出一方乾淨的空位。

  「出塵姐,難得相逢,坐下說話?「

  李出塵稍稍一怔,卻也並無多言,只歸劍入鞘,依言落座。

  陳懷安不藏著掖著,坦然問了出來。

  李出塵先是一愣,繼而卻是莞爾笑了。

  「沒有人與你說過嗎——你的丹田氣海氣機外露,毫無遮掩。但凡修出神識的有識之士,遠遠便能探到你的深淺。你進境如此之快,卻連最基本的收斂氣機都不會?「

  陳懷安詫然,當著她的面為她滿上一盞酒,方才繼續問道。

  「神識?這又是何物?「

  李出塵頓了頓,那雙明亮的眸子愈發透出幾分疑惑。

  「陳懷安,你到底修的是什麼?怎會進境如此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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