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天道垂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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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懷安最終還是答應了這位徐知府的請求,決定將這臨時都管的職責重新交還給了江州府衙。

  因為徐知府帶來了一個令他無法拒絕的消息。

  數日前,神仙劍李出塵率東鎮撫司將,統領江州屯軍與鄉勇,於徐公渠一帶大破彌勒教賊眾。

  江州軍三戰三捷,陣斬首級無數,賊眾大潰,六面佛崔唐棄軍而逃,不知所蹤。

  毫無疑問,此戰大捷,李出塵必然是要將屯軍轉交給江州地方,本人則需班師回朝。

  作為陳懷安如今的薦主兼頂頭上司,陳懷安已然是此人夾帶中的人物,自然也是要跟著她離開江州。

  如果說上面是外因的話,那下面這條就是內因了。

  毫無疑問,秋後上記的道路已被打通,船隊可以再次通航。

  而借著這次賑災機會,六合城的胥吏上上下下都發了一筆巨大的橫財。

  是真的好大一筆橫財,

  光是用江州府庫中的銀錢採買六合城上記糧草這一個舉動,就賺了至少有三萬兩還多。

  無他,只因當日採買計算是按照江州城內的糧價來計算的。

  彼輩糧商囤積居奇,但還沒輪到他們收割,就被陳懷安橫插一腳捷足先登,

  聽說當日那個姓蔡的老頭就因為見不得自家這麼虧空,徑直吊死在了書房之中,一時淪為笑談。

  更不必說之後那一批從六合城發來的胥吏通過賑災撈得好多油水。

  毫不客氣來說,眼下陳懷安的聲望在船隊當中已然是如日中天,說一不二,

  就連往日和他最不對付的徐班頭,眼下在諸位同僚面前也只能捏著鼻子伏低做小,不敢高聲。

  然而饒是如此這般威望,也抵不過人心思變這四個大字。

  原因無他,快過年了。

  富貴不還鄉恰如衣錦夜行,

  得了這麼大的一筆利市,所有人都指望著趕緊上記結束,返歸家鄉過年。

  身在船隊之中,陳懷安是能感受到這股急躁氛圍的,

  還是那句言語,既是靠基本盤成的事,那必然也要受基本盤的掣肘。

  .......

  冬月十七,李出塵凱旋而歸,江州城內歡欣鼓舞,

  只在城門外,大小官員盡數出城相迎,

  而在本地衙門的督促下所到之處民眾也是竭誠相迎。

  也就是同日,陳懷安當著諸多流民頭領的面將這都管一職正式交管還給了江州衙門。

  借著大勝之威,李出塵輕而易舉地壓服了包括江州府衙在內的一眾勢力。

  而陳懷安也是在此日脫下了那身灰褐色的胥吏皂袍,換上了專屬鎮撫司緹騎的素色錦袍。

  亦在此日,李出塵宣布鎮撫司一行將在三日後和上記船隊一道將賦稅轉運至金陵城內,

  隨後在金陵城稍稍修整,待到春節過後再返歸中都。

  對此番決定,江州衙門更是感激涕零

  ——如果可以,他們巴不得今日就送走這些神仙小鬼。

  .......

  冬月二十,天光正好,鎮撫司一行正式離了江州城,登上漕船。

  江風朔朔,卷得旌旗生生作響。

  李出塵一襲素色錦衣,外罩墨絨大氅,抱劍立在主艙樓前,睥睨遠眺。

  在她之下,一十八騎錦衣緹騎或站或坐,就在甲板上嬉笑怒罵。

  陳懷安倒也不客氣,仗著自家武道修為,短短几日他就和這些緹騎們熟稔起來。

  一行人只在那插科打諢,飲酒吃肉賭鬥嬉戲

  就連那門庭煊赫的周彥,此刻也沒有半點架子,和眾人混作一團。

  幾杯濁酒下肚,又逢凱旋而歸,

  眾人自是愈發的肆無忌憚。

  起初先是講了些許中都的風土人情,

  然後又是說了不少官場趣事,

  聊到後來,竟成了點評起了江湖上的各色人物,

  又不知怎麼的,話頭最後竟然落到了陳懷安的身上。


  「那個什麼,隴西劍派的狗屁追風劍劉大,年過十八才摸到開經的門檻,竟被江湖風月志捧作『少年英才』,排在英傑榜廿七的位置。」

  周彥只一把將酒壺推到陳懷安面前,咧嘴笑嚷:

  「陳阿九!你這般人物,放在中都也是少見,怎就在鄉下埋沒了這許久?今日你須得據實交代,若有半句不實——罰酒!

  陳懷安打了個哈哈,擺手搖頭。

  「井底之蛙安見天地之大?若無與諸位道旁相逢,我只怕還在城中做一小吏罷了。什麼江湖風月志,哪敢有半分奢望。」

  此話一出,場中眾人紛紛叫好,那周彥更是滿意,卻是依舊不饒:

  「哦?這不像你,當初堂上,你那叫一個志得意滿,怎麼今番這般蕭瑟?」

  「我再問你,你這般救濟,可是得了幾分功德啊?!怎麼今日連個相送的都無,我估摸著那些個流民應該是在江邊給你立個神邸,往後怕是香火綿延的喲。」

  陳懷安面色一窘,隨即浮起苦笑,卻是回不來言語。

  這般辛勞,最初的本意確實是為那功德而來,

  誰又曾想,活人無數,眼下功德值卻是沒有絲毫變化。

  說不定早些和這些緹騎混在一起,撿些人頭,殺些大賊,功德值加的還多一些。

  一念至此,其人反倒愈發的苦澀,

  「周郎說的即是,小兒輩粗鄙,當罰!」

  只說著話,陳懷安便是徑直抓起酒壺,昂然暢飲。

  濁酒飛流直下,陳懷安仰面暢飲,任由珠液沿著下頜、脖頸肆意橫流,將半邊錦袍染出深赭的濕痕。

  眾人哄然叫好,周彥更是拍案大笑:

  「這才是我輩兒郎風範,痛……」

  然而歡呼聲只綿延到一半,卻是被徐公渠兩岸的嘈雜聲給打斷了。

  好些個錦衣緹騎紛紛站起,周彥的那聲「快」字更是被卡在了喉中。

  只見那漕渠兩岸拉船的縴夫被一片黑壓壓的人群徑直攔住,

  灰的、褐的、黑的……無數破舊的、打著層層補丁的粗布衣衫,在冬日的慘澹天光下,連成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沉默的波濤。

  「相州,曹大——!」

  「齊州,蘇鵬——!」

  伴隨著為首的兩個青壯用盡全身氣力嘶吼,

  這片灰褐色的濁浪在這呼喝聲下如同風吹麥浪,又像山體傾頹,黑壓壓地、齊齊地跪了下去。

  「拜謝李將軍與陳九郎活命之恩,他日若有差遣之處,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聲音昂揚,夾著兩岸狹縫激盪不已,

  那周彥的麵皮陡然通紅,仿佛剛才是他痛飲一番,不勝酒力。

  毫無疑問,這又是那些流民首領吆買聲名的政治作秀,

  指望通過這般行為,能在那神仙劍面前多留下些許印象。

  可如此多人齊齊跪拜,縱是作秀,亦摻著不少真心實意。

  然而陳懷安此刻卻來不及觀看這般震撼景象,

  仰躺在冰冷的甲板上,幾行金色大字正緩緩掠過他的眼帘,刻印在識海之中,看得他心潮澎湃。

  【賑濟災黎,活人無數,天道垂青,人道功德加一千】

  【當前功德值已經達到上限】

  【當前功德值:1000/1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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