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紅契白契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說話的人是陳懷遜,

  他是陳懷安的族弟,也是陳運謙的第三子,族中排行第十三。

  而陳懷安在族中同輩排行第九,「陳九哥」自然是他的名號。

  陳懷安趕忙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卻並未徑直向屋外行去,反倒是微微拱手向著邊上兩位老前輩行禮。

  「白爺,徐班頭,典吏尋我有事,我先去一趟,這裡您兩位多擔當一二。」

  白爺看得出來已經有些年紀了,鬚髮有些許斑白的他輕輕嗯了一聲,

  他算是陳懷安刑訊上的師父,也是所有胥吏的教頭。

  打板子、甩柳條、使夾棍,以及官府胥吏都要研習的武道心法「公門八法」,陳懷安都是跟他學的。

  徐班頭則是膀大腰圓,油光滿面,看著一副年富力強的中年模樣,

  他將陳懷安視作班房裡私底下的對手,兩人的關係談不上親近,眼下見陳懷安向他行禮,只在座上隨意地回了一禮。

  有了交代,陳懷安這才起身離了廂房,卻是見到陳懷遜在廂房外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九哥怎麼這麼慢?班房裡的都是粗人,斗大字都不識一個,哪用得著這些體統?」

  這般偏見也算尋常,公門之中文吏素來瞧不上這些賣氣力的武夫,

  陳懷遜日後自是要接替他爹的典吏職務,眼下已然是先入為主。

  陳懷安卻是從不計較,畢竟他爹陳運謙算是與自己有知遇之恩,索性只呵呵笑著回話:

  「十三弟說的是,不知叔父尋我何事?」

  「自是有關秋糧稅賦的那件事,承發堂上郝四爺才剛剛開好了會,想來是有什麼新的委派,具體是什麼我也不知道,只知道父親讓我喚你。」

  吏房與皂班的距離只不過百多步,陳懷安稍稍旁敲側擊幾句,便是到了陳典吏的公房。

  典吏雖只是從九品的小官,但到底是有了品階官身。

  此刻整一間正屋都是陳典吏辦公的去處。

  陳懷遜下意識就想踏入屋內,陳懷安卻是在外頭稍稍頓了頓,扣了扣門扉。

  直到屋內傳來了陳運謙的聲響,他才推門進去。

  進到屋內,陳運謙已然坐在了那張老榆木製成的太師椅上。

  「都坐吧,都是一家人,不用搞這些。懷遜,你去伙房叫僕役給你哥燒壺熱茶,用新茶,新茶香。」

  甫一見面,陳運謙就張口吩咐,

  陳懷遜輕輕皺了皺眉,卻也沒說什麼,稱是去了。

  陳懷安趕忙頷首,輕輕坐下。

  他知道,自己這位叔父將陳懷遜支開,定是有什麼要事商量,估摸著就是和這次借糧有關。

  陳典吏並未開門見山,他先是輕輕打量了陳懷安一二,方才詢問:

  「懷安,你的武道已經到了什麼境界?實話說就是,叔父對你有安排。」

  陳懷安很肯定自己這位叔父也是武道高手,但眼下他微微一怔,依舊說了謊話:

  「才剛剛摸到開筋的門檻,離武道後天圓滿還有好些距離。」

  在大乾朝,武道境界是有定數的,大致分為兩個境界,先天與後天。

  所謂外練筋骨皮,內練一口氣,這句話便是後天與先天的境界劃分。

  後天武者又分三重境界,分別是煉皮,鍛骨,開筋。

  武者只有三者圓滿之後,才有機會凝練真氣,邁入先天境界。

  陳懷安在武道上的根骨並不理想,但奈何功德金蓮的效用實在太過給力。

  約莫10點功德值能提升面板上0.1點屬性。

  這幾年借著功德金蓮,他用功德值將自身根骨提升至後天極數,

  再搭配了自己抽取的兩門神通兼顧著用心修行,此刻儼然已經是武道後天圓滿的水準。

  然而在這之後他就卡在了此處。

  按照功德金蓮的提示,根骨9.9已經是武道後天的極限,在那之後就是先天境界,而這最為關鍵的門檻需要一千點功德值來做兌換。

  因為遲遲沒有收集到足夠的功德值,陳懷安已經在武道後天圓滿境界原地踏步一年多了。


  在江湖中,武道後天圓滿勉強可以稱得上准一流高手。

  大概就是州縣之中的頭牌人物,出去行走也稱得上號。

  但眼下陳懷安卻依舊是用著先前的說辭。

  蓋是因為藏拙也是公門中必備的技能,凡事都得給自己留出三分氣力。

  陳典吏這次卻是輕輕敲了敲桌子,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微微搖了搖頭:

  「懷安還是謙虛了些,我看你今日用柳條的手藝,在武道上怎麼都算得上登堂入室了。」

  說到此處,他話鋒一轉,有輕輕瞥了一眼陳懷安的手腕。

  陳懷安沒有多嘴,靜靜聽著。

  「不過你這般沉穩小心,我這件事交給你反倒是更放心了幾分。」

  「今日承發堂上的事情已經議論清楚了,今年秋稅還差五千多石的秋糧。郝吏目也沒別的話說,就將這五千多石的任務均攤了下去,除開死掉的許典吏,其他幾位典吏各自都分到了自家的區域。」

  「我們分到的是城北那兩家,分別是青囊門和張舉人,每家要借八百石糧或是五百兩銀。」

  陳懷安面無表情,他早猜到了會是這個方案。

  攤派亦是公門中最為慣用的手段,既然上頭有了考核,那分發下去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但他仍然是在此處頓了頓,裝作思索了些許方才回話:

  「叔父,可那些大戶人家怎麼捨得來借?我聽到風聲好像過了今年沈老爺就要升遷。若是今年借了,新來的縣太爺怎麼肯認這筆帳?」

  「再說那青囊門和張舉人都不是好相與的,青囊門的背後靠山是平王府,張舉人更是朝中呂侍郎的兒女親家,這兩家哪一個是我們能逼迫的?」

  陳運謙稍稍點了點頭,卻又是微微搖了搖頭。

  「這就是尋你來的緣由,郝四爺的意思是不只是借,而是去買。」

  「買?叔父,衙門哪來的銀錢,總不至於衙門辦事要我們來出這筆銀子?」

  「當然不用銀子來買,而是用稅契來買。今年這般鬼天氣,少不得有不少農戶交不上稅賦,只能賤賣田畝。郝四爺終於還是答應下來開個口子,用紅白契的路數來向各位大戶去贖買。」

  聽到此處,陳懷安瞬時懂了大概。

  所謂白契即是民間私下訂立的契約,而紅契則是粘貼官府契尾,加蓋紅色騎縫章的契約。

  今年是災年,這種年景城外那些大戶人家免不了要去徵收破產百姓的田畝。

  收了田畝,只有粘貼官府契尾才算真正做數,

  若不然過些年等到光景好了免不得「刁民」節外生枝。

  但是官府粘貼契尾這件事裡里外外都是由胥吏們來操弄的,

  不僅上下人等都要抽些油水,豪紳大族還要按照田畝在黃冊上的品階給付交易稅費。

  而郝四爺所說的紅白契法子,無非是他們想辦法幫這些大戶減免稅賦,

  通過低報、偽報的方式幫助豪紳侵吞田畝、減免稅賦,來換取豪紳借糧借銀填補稅賦缺漏。

  用最簡單的話語來講,這就是寅吃卯糧。

  但也不得不說,這已然是郝吏目這個層級所能做到的最有良知的舉動了,

  畢竟胥吏的工具箱裡還有不少破門滅家的手段呢。

  話說到這裡,陳典吏也稍稍停頓了片刻,

  他微微扣了扣桌案,清了清嗓子,方才壓低聲音繼續說道:

  「張舉人那不足為慮,他家與我們家有舊,而且他今年收了不少田,巴不得我們這麼做。只是青囊門那邊,叔父需要你替我搭一把手。」

  「叔父應你,這次事成之後,許你五十兩紋銀,你的年紀已經到了成家立業的階段,娶親的花費少不得這些。」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