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捷報入京,滿朝皆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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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議題,算是了結了。

  可殿中並未因此安靜下來。

  因為新的議題,幾乎是在言官們歸班的同時便浮出了水面。

  與西夏的對峙,還要不要繼續?

  率先出班的是許將。

  他手持笏板,面朝御座,聲音沉穩而有力。

  「官家。零波山一戰,我軍已焚毀西夏東南線糧倉。」

  「據樞密院此前軍報,西夏東南大軍的糧道已被截斷。」

  「臣以為——西夏東南線糧草既絕,至少在一年之內,西夏絕無可能對我大宋西北發動大規模軍事行動。「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殿中諸臣,語速放緩了幾分。

  「既如此,眼下便是我大宋收縮防禦、鞏固戰果的最佳時機。」

  「零波山已有我軍駐守,只需留適量兵馬扼住要道,主力便可撤回。」

  「餘下精力,集中解決青唐吐蕃事宜便好。「

  「這場仗——可以停了。「

  話音剛落,蔡卞便邁步出班,躬身接道。

  「臣附議許相公所言。「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卻透著凝重。

  「官家,眼下正是春耕時節。陝西路、河東路、河北西路,為往前線轉運糧草,三路調集民夫數萬。」

  「這些民夫本該在田間扶犁播種,如今卻被徵發去推車運糧——耽誤了多少農時?「

  「管子有雲,'倉廩實則知禮節,衣食足則知榮辱'。」

  「百姓若連飯都吃不飽,還談什麼富國強兵?「

  「況且——「

  他頓了頓,抬起頭直視御座。

  「零波山既已在我軍手中,便等於掐住了西夏東南線的咽喉。」

  「我軍立於不敗之地,此時收手,上合天時,下順民意。「

  「若將戰事繼續拖延下去,臣只怕。」

  「打贏了零波山,卻打爛了自家的底子。「

  許將接話,語氣愈發懇切。

  「《司馬法》有言,'國雖大,好戰必亡;天下雖安,忘戰必危'。」

  「如今零波山已下,西夏糧道斷絕,我大宋兵威已立。此時見好就收,以守代攻,方是上策。「

  「若一味窮兵黷武——「

  他深吸一口氣,拱手道。

  「漢武帝前車之鑑,不可不察。「

  「武帝北逐匈奴,封狼居胥,何等赫赫武功?可結果呢?海內虛耗,戶口減半,晚年不得不下輪台罪己之詔。「

  「官家,出兵禦敵是正理。可萬事皆有度,過猶不及。眼下停手,是最恰當的時候。「

  蔡卞緊跟著又補了一句。

  「漢初用文景之治攢下的家底,被武帝一朝打得乾乾淨淨。我大宋的家底雖比漢初厚些,但也經不起連年征戰。「

  「零波山一戰已足以震懾西夏。剩下的青唐吐蕃,不過是疥癬之疾。只需遣一偏師便可平定,不必舉全國之力。「

  「打得贏便打,打夠了便收——進退有據,方是長久之道。「

  話音落下,殿中響起一片附和之聲。

  數名六部官員相繼出班,站在許將與蔡卞身後,齊齊拱手。

  「臣等附議。「

  趙似靠在御座上,聽著下方此起彼伏的附和聲,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著。

  他沒有立刻表態。

  他在想。

  說句實話,許將和蔡卞說的並非沒有道理。

  戰爭打的就是經濟,打的就是後勤。

  他是從現代來的人,見過太多看似輝煌的戰爭最後拖垮了整個國家的例子。

  一個國家的強盛,歸根結底要靠經濟。

  盤活經濟,提升百姓生活待遇,藏富於民——這才是根本。

  打仗?

  不過是手段,不是目的。

  若是把手段當成了目的,那便是本末倒置。


  從理性上講,此時收手確實是最優解。

  零波山已在手中,西夏東南糧道已斷。

  趁這個窗口期收縮防禦,集中力量解決青唐,然後休養生息——這個方案挑不出什麼毛病。

  趙似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正要開口——

  忽然。

  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沉重而急促,是鐵靴踩在石階上的悶響,一聲接一聲,由遠及近。

  緊接著,一聲嘶吼穿透了垂拱殿厚重的殿門。

  「報——「

  「西北大捷——!「

  「西北大捷——!「

  滿殿文武同時回首。

  梁從政第一個反應過來,連忙轉身,提起袍角便要往殿外走。

  可他才邁出一步——便愣住了。

  因為趙似已經從他身旁掠了過去。

  這位少年天子一把撩起淺黃龍袍的下擺,三步並作兩步,沿著御階大步而下。

  步履之快,連身後梁從政的呼喊都追不上。

  「官家!官家慢些——「

  趙似充耳不聞。

  他幾乎是健步如飛,徑直往大殿門口走去。

  曾布站在班首,最先回過神。

  他看了一眼趙似的背影,沒有猶豫,抬步便跟了上去。

  章楶與蔡京交換了一個眼神,緊隨其後。

  然後是許將、蔡卞。

  然後是滿殿文武。

  一群身著朱紫官袍的大臣,此刻一個個提起袍角魚貫而出,跟在趙似身後往殿外涌去。

  趙似一步踏出殿門。

  春日的晨光晃得他微微眯了眯眼。

  殿外石階下,一名皇城司親從官正跪伏在地,雙手高高舉起一隻蠟封的竹筒。

  那親從官看到趙似親自步出殿門,先是一愣,隨即連忙將竹筒又舉高了幾分,聲音都在發顫。

  「官家——「

  「西北大捷!折帥與宗監軍八百里加急戰報!「

  梁從政這時才氣喘吁吁地追到趙似身後,連忙伸出手想接過竹筒。

  可他的手還沒碰到竹筒,趙似已經搶先一步,一把將那竹筒攥在手裡。

  梁從政的手懸在半空,愣了一瞬,識趣地縮了回去。

  趙似捏碎蠟封,抽出筒中那捲帛書,展開便看。

  他的目光在那幾行字上來回掃了兩遍。

  然後——

  他仰天大笑。

  「哈哈哈——「

  那笑聲在垂拱殿前的石階上炸開,震得檐角的銅鈴嗡嗡作響。

  「漂亮!「

  「幹得漂亮!「

  「哈哈哈——「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手中攥著那份帛書,眼角起了褶子,渾然忘了什麼天子威儀。

  身後,曾布、許將、蔡卞面面相覷。

  能讓天子不顧儀態,親自從御座上跑下來,又當著滿朝文武這般大笑。

  這份戰報上,到底寫了什麼?

  章楶往前邁了一步。

  他雙手抱拳,躬身開口,聲音里壓著一絲急切。

  「官家。可否讓臣——看看戰報?「

  趙似聞言,笑聲驟止。

  他轉過身,看著章楶,看著曾布,看著滿殿翹首以盼的文武大臣,嘴角還掛著方才那抹壓不住的笑。

  他將那份帛書往前一遞。

  「章相公。「

  「念出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階下所有人,一字一句道。

  「給諸位大臣——都聽聽。「

  章楶神色一凜,雙手接過帛書,鄭重道了聲「喏「。

  他展開帛書,目光掃過第一行。


  然後——他的眼睛瞬間瞪大。

  那雙閱盡半生軍旅的老眼,此刻瞪得溜圓,瞳孔微微收縮,像是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東西。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又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的聲音在垂拱殿前炸開。

  「臣折可適、臣宗澤,頓首謹奏。「

  「三月廿八——劉法、苗履、姚古三部合擊天都山以北。」

  「西夏東南線主帥仁多保忠,率三萬大軍負隅頑抗,激戰竟日。「

  「我軍——大破之。「

  「仁多保忠,戰死陣中。「

  「西夏東南線三萬大軍——全軍覆沒。」

  「斬首一萬一千餘級,俘虜一萬四千餘人。」

  「繳獲戰馬、軍械、糧草——無算。「

  殿前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章楶沒有停頓,他的聲音反而愈發高亢。

  「四月初——姚古率部西進。「

  「劉法自天都山北進,沿途連破西夏軍寨十一座。「

  「四月初五——「

  他頓了頓,隨後深吸一口氣說道。

  「卓囉城監軍司殘部,獻城投降。「

  「天都山,卓囉城——盡歸我大宋。「

  章楶抬起頭,那張布滿溝壑的臉上漲得通紅,聲音微微發顫。

  「此役過後——「

  「自天都山以南,至卓囉城以北,方圓數百里,再無成建制的西夏軍卒。「

  「西夏,南大門——盡毀。「

  滿殿死寂。

  連風都停了。

  方才還慷慨陳詞主張停戰的許將,此刻張著嘴,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蔡卞愣在原地,手中的笏板不知何時已垂到了腰側。

  曾布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而站在人群後方的那些言官。

  方才還在彈劾樞密院「越權「、要求「給個交代「的楊畏、鄒浩等人,此刻一個個面色如土,恨不得把頭縮進脖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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