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周家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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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縣衙的時候,已經是午後了。

  不出意外的,三娘答應了。

  這本就是她一直想做的事情,只是她在和張標商量這事兒的時候,張標總感覺她一副對老張頭余情未了的模樣。

  也不知道是不是張標的錯覺。

  ……

  剛回到縣衙後院,張標就瞧見張滿倉坐在棗樹下,似乎是正在等待什麼消息。

  「回來了?」張滿倉抬頭看了他一眼。

  張標點了點頭,在張滿倉旁邊坐下,道:「三娘那邊同意了,具體……」

  話還沒說完,院子外忽然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衙役氣喘吁吁地跑進來,顧不上行禮,直接喊道:「張知縣!不好了!周家的人帶了二三十號人,把石灰窯圍了!說是要復工,趙典史帶人去攔,被他們堵在窯場出不來了!」

  張滿倉「蹭」地站起來,臉色鐵青。

  「多少人?」

  「二三十個,都是壯勞力,手裡拿著傢伙!」衙役抹了把汗,「趙典史就帶了四個弟兄,我怕……」

  張滿倉沒等他說完,轉身就往外走。

  張標也顧不上說三娘的事兒了,追上前,一把拉住他。

  「爸,你不能去!你是知縣,你要是去了,那就從公事變成私鬥了!」

  雖然對明朝「法院」執行判決的流程不懂,但張標知道,哪怕是後世工地上出現了什麼紛爭,也不會輪到法官去出面強制執行。

  尤其現在還是父子倆和周家、周家身後的周郎中,甚至是李善長站在對立面的關鍵時刻。

  稍有不慎,就會落人口實。

  「那怎麼辦?讓老趙一個人扛著?」張滿倉皺眉,「他現在就是咱們爺倆翻身的關鍵……」

  「我去。」張標盯著張滿倉,目光灼灼,「我不是官,誰也說不出什麼。」

  這說白了不就是工地上鬧事麼,類似的事兒張標遇見的多了。

  更何況,自己這邊還占了法理。

  張滿倉盯著他看了兩秒,重重地點了點頭:「成,你去……」

  話頓了頓,又說:「注意安全。」

  ……

  張標趕到城南石灰窯的時候,場面已經快要失控了。

  石灰窯在城南五里外的一片荒坡上,遠遠就能看見幾個高大的窯墩子,像幾座墳包似的蹲在那裡,窯墩頂上冒著煙,灰白色的煙塵在風裡飄散,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嗆人的石灰味兒。

  窯場門口,兩撥人對峙著。

  趙典史帶著四個衙役,站在窯場大門前,一字排開,手裡攥著水火棍,腰杆挺得筆直,對面是黑壓壓一片人,少說也有二十多個,全是青壯漢子,有的拿著扁擔,有的握著鐵鍬,有的乾脆赤手空拳,但一個個膀大腰圓,一看就是常年乾重活的。

  領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穿著一身綢袍,頭上戴著方巾,看著像個讀書人,但說話的聲音又粗又硬:「趙典史,窯是我們周家的窯,地是我們周家的地,你憑什麼不讓我們開工?」

  趙典史站在最前面,臉上已經沒了那副老好人的笑容,同樣冷冰冰的盯著對方:「周掌柜,縣衙的判決寫得明明白白,窯場停工整改,未經驗收不得復工,您是讀書人,應該識字的。」

  看來,這位中年人就是周家的掌柜了。

  「識字?」那周掌柜冷笑一聲,「我倒要問問,你們縣衙的判決,是誰判的?一個新來的知縣,屁股還沒坐熱,就敢動我們周家的窯?他知不知道這窯背後站著誰?」

  趙典史沒接話。

  周掌柜往前逼了一步,聲音拔高了幾分:「趙典史,您在五河縣待了十幾年,不是不懂規矩的人。今兒我給您個面子,您帶著人走,這事兒就當沒發生過。回頭我請張知縣喝頓酒,該賠的銀子賠了,該關的窯關了,面子上都過得去。您要是不走……」

  他往前又逼了一步。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二十多個壯漢齊刷刷往前邁了一步,手裡的傢伙舉了起來。

  四個衙役臉色都白了,手裡的水火棍在發抖,但誰也沒退。

  趙典史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不愧是見過風浪的人,聲音還是那麼平靜:「周掌柜,您要是今兒動了手,這事兒的性質就變了,石灰窯塌方死了人,那是安全事故,聚眾圍攻官差,那可就是造反了。」

  兩邊又陷入了短暫的僵持。

  周掌柜臉色變了又變,最後像是終於沒有耐心了,哼道:「造反?趙典史,您這帽子扣得也太大了。我周家在五河縣經營了幾輩子,什麼時候造過反?倒是你們縣衙,新官上任三把火,燒到我們周家頭上來了,我倒要看看,這火能燒多久!」

  他一揮手。

  二十多個壯漢就要往前沖。

  「慢著!」

  張標急忙從人群後面擠了進去,站到趙典史身邊。

  他跑了一路,滿頭大汗,衣裳都濕透了,但聲音還算穩得住。

  對於突然出現在兩撥人中間的張標,兩撥人都表現得有些驚詫,趙典史那邊下意識就要護在張標身前,對面則是一臉警惕的看著張標。

  「周掌柜是吧?」

  他喘了口氣,目光掃過對面那二十多個壯漢,沒有先看周掌柜,而是對著那些工人開了口,「各位,先別動手,聽我說兩句。」

  周掌柜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個年輕人不先跟自己說話,反而去跟工人們說。

  張標沒理他,徑直往前走了兩步,站到那群壯漢面前,離他們只有兩三步遠。

  這個距離很危險,萬一有人掄起傢伙,他躲都沒處躲。

  趙典史在後面喊了一聲:「張公子!」

  張標擺了擺手,沒回頭。

  他前世在工地上幹了七八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工人堵門、討薪、打架、鬧事,他處理過不下幾十回。這種對峙,最怕的就是雙方沒有溝通的通道,一衝動就動了手,只要有人願意說話,事兒就塌不下來。

  「各位兄弟,」張標的聲音不大,但現場都因為他的出現變得安靜了下來,所以也能聽清。

  「我姓張,是張知縣的兒子,我今天來,不是來抓人的,也不是來罵人的,就是想跟你們說幾句實在話。」

  幾個壯漢互相看了看,手裡的傢伙沒放下來,但往前沖的勢頭停住了。

  顯然,張標這個知縣兒子的名頭,暫時唬住了他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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