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爸!你說咱爺倆有什麼逆天改命的法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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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標可算是理解了劉栓那句「皇帝是誰跟咱們這些莊稼人有什麼關係」了。

  知道當朝的皇帝是朱元璋,對張標的生活並沒有什麼影響。

  從里正家裡回來,張標屁股都還沒坐熱,就被張滿倉拉去地里耕田了。

  「你沒聽劉重三說麼,這牛咱們就剩三天租期了,二十多畝地,三天時間也來得及,就是稍微有點趕。」

  ……

  爺倆到了地頭。

  東邊這片地靠著河灘,土質是沙壤土,不算肥,但好在疏鬆,好犁。

  張滿倉朝著那頭黑牯牛的方向走,念叨:「咱那會兒生產隊,你爹我十八歲就當扶犁手,全隊沒人比我犁得直,也就是後來進城賣水果了,才把這手藝撂下。」

  他走到牛前,又看向犁耙,道:「還成,這犁和咱們那會兒雖然有點差別,但大概也能摸懂……」

  張標則是心想,這頭牛兩天的時間裡把原主爺倆輪番撅了個遍,張滿倉就這麼大咧咧走過去,會不會又被撅。

  但緊接著,就見到張滿倉在那牛脖子上薅了一把,然後將手心遞到牛鼻子跟前。

  張標瞟到張滿倉手心裡有一點什麼黑乎乎的東西。

  牛鼻子抽動了兩下,腦袋慢慢轉過來,盯著他手裡的東西。

  「這是啥?」張標好奇。

  「鹽。」張滿倉把鹽塊遞到牛嘴邊,那牛伸出舌頭,在他手心舔了舔,「出門的時候從家裡抓了一點兒,這年頭鹽金貴,牛也稀罕,舔一口能記你好幾天。」

  果然,那牛舔完了鹽,再看張滿倉的眼神都不一樣了,溫順了許多。

  張滿倉趁熱打鐵,把牛軛套上,又回頭沖張標招手:「過來,我教你怎麼扶犁。」

  張標走過去,接過犁把。

  心裡還是有點怵那頭黑牯牛。

  但那牛卻看都沒看張標一眼,只是搖晃著尾巴,甩的呼呼作響。

  「兩手握穩,別晃,眼睛往前看,找個目標,一直對著它走。」張滿倉在邊上指揮,「犁尖入土深淺要均勻,深了牛拉不動,淺了犁不透,你看著點地,土翻起來要勻實。」

  張標點了點頭,握緊犁把。

  張滿倉則是在邊上「吁」了一聲,那黑牯牛便停下了揮舞的尾巴,緩緩朝前走了過去。

  在牛的牽引下,犁尖入土,張標只覺得手裡的犁把猛地一沉,差點脫手,他趕緊攥緊,腳下跟著往前走,犁頭在土裡劃出一道淺溝。

  「淺了淺了!」張滿倉邊上喊:「往下壓!」

  張標使勁往下按犁把,犁尖扎深了些,土翻起來,黑褐色的土塊在犁鏵兩邊散開,帶著一股潮濕的泥土氣息。

  走了十幾步,張標就覺得胳膊發酸,手心冒汗。

  這活兒看著簡單,但真幹起來,比工地上扛水泥還累人。

  「換我。」張滿倉皺眉走過來,從他手裡接過犁把,「看著!」

  老頭往那兒一站,犁把往手裡一攥,整個人的氣勢都不一樣了,腰微微前傾,眼睛盯著前方,嘴裡「吁」一聲,牛就穩穩噹噹往前走。

  犁尖入土,土浪翻起,一道筆直的犁溝從腳下延伸出去,跟拿尺子量過似的。

  張標在後頭跟著,看張滿倉扶犁的背影。

  老頭身子骨不算壯實,甚至有點精瘦,但往那兒一站,就跟長在地里似的穩當,犁在他手裡也就跟活了一樣,想深就深,想淺就淺,想直就直,想彎就彎。

  「看啥呢?」張滿倉犁到地頭,回頭看他,「發什麼愣,過來撿草根!」

  張標回過神來,低頭一看,犁過的地里,確實翻出不少枯草根、石子兒之類的雜物,他蹲下身,一樣一樣撿起來,扔到地頭。

  心裡忽然就有點迷茫了。

  自己穿越過來,就是為了當一個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嗎?

  自己好歹也是三十出頭的人了,在前世那個世界,哪怕每天渾渾噩噩過日子,也知道錢從哪兒來,每天該幹些什麼。

  可到了這裡,卻連人生的方向都找不到了。

  小說里那些穿越者一到了古代就如魚得水,可自己一過來就在犁地……甚至還不會犁。

  他抿了抿有些乾巴的嘴唇,問:「爸,你說咱爺倆真就得這麼過一輩子麼?」


  張滿倉頭也不回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咱們要是不這麼過,來年的口糧在哪兒都不知道。」

  他說到這兒忽然頓了頓,叫停了那頭黑牯牛。

  轉頭看向張標。

  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語重心長的開口道:「我們這一輩人不像你們年輕那一代,安穩,踏實,比什麼都重要,不管是活在明朝,還是活在新中國,填飽肚子,看著兒孫滿堂,在咱們心裡邊都是最重要的。」

  張標則是苦笑:「咱爺倆都到了明朝了,你還惦記著給我催婚呢?」

  他知道老張頭看出了他心裡的彷徨,在借這個機會開解自己。

  但不這麼打岔一下,總感覺不像那麼回事兒。

  張滿倉雙手杵在犁上,瞪了他一眼,道:「你還別說,咱現在這個條件可比上輩子強多了,討個婆娘絕對不成問題,這年頭女人也踏實……我之前也在里正那兒看了,咱爺倆一個四十有二,一個二十出頭,你二十出頭的年齡,討婆娘正好。」

  張標忽然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這事兒上輩子就沒跟老頭子掰扯清楚,難不成這輩子換了個地方,就能掰扯清楚了?

  張滿倉也沒說話,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忽然開口:「彪子,你知道我為啥非要你娶媳婦麼?」

  張標一愣:「不是傳宗接代麼?」

  「傳宗接代是一回事。」張滿倉抬起頭,看著他,「更重要的是,我不想讓你一個人。」

  張標怔住了。

  「你媽走得早,我一個人把你拉扯大,知道一個人有多難。」張滿倉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我那時候就想,等我老了,你身邊得有個人,遇著事了能商量,逢年過節能吃頓熱乎飯,別像我似的,一個人扛著。」

  「到了這裡,這種想法就更強烈了。」

  張標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又沒能開口。

  張滿倉把犁鬆開,「行了,別煽情了,趕緊幹活去,眼瞅著就得日落了,這年頭沒電沒燈,到了晚上兩眼一摸黑,啥也幹不了。」

  他又「吁」了一聲,那頭黑牯牛搖晃了一下尾巴,又慢悠悠地沿著田頭朝前走。

  張標看著張滿倉和那頭黑牯牛晃晃悠悠的背影,忽然大喊:「爸!你說咱爺倆有什麼逆天改命的法子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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