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看見子彈會躲才是人性
沐冰猶豫了一秒，還是坐下了。
她沒有靠椅背，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根被釘進土裡的木樁。
老人看著她，目光里沒有責備，只有一種經歷過太多事情之後才會有的、沉甸甸的平靜。
「沐冰，你今年多大了？」
沐冰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從這個話題切入。
「二十二。」她答道。
老人點了點頭，手指在茶杯的邊沿上輕輕轉了一圈：
「我二十多歲的時候，也和你一樣，覺得英雄就該是聖人。不求名，不求利，刀山火海往裡沖，眉頭都不皺一下。」
沐冰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老人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那扇窗戶上，繼續說著：
「後來我當了四十年英雄，又當了十年司令。」
他的聲音放得很低，只有近在咫尺的沐冰能聽見：
「我見過太多英雄，為了救人把命搭進去，連個墓碑都沒有。我也見過太多英雄，因為沒錢買裝備、沒錢治傷、沒錢養家，最後不得不退出前線，轉行去當保安、送外賣。」
沐冰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她沒有打斷。
「哪個英雄不需要錢？」
老人轉過頭來，目光重新落在她臉上，那雙眼睛不像年輕人那樣明亮，但很穩：
「懸浮飛車、戰鬥服、治療藥劑、情報設備，哪個是天上掉下來的？你以為英雄受傷之後，躺在醫院裡，醫藥費是誰出的？」
「英雄協會有撥款。」
沐冰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不服氣。
「不夠！」
老人反問，語氣依然不緊不慢：
「你在這個指揮室里坐著，風吹不著雨淋不著，每月固定有三百萬工資，那些在前線拼命的英雄，冒著生命危險，打完扣掉治療費有時候還會虧錢。」
「這事你以前估計沒注意過吧。」
老人調出一組數據出來：
「新英雄第一年的死亡率高達27%，傷殘退役比例高達35%，傷勢得不到完美治療的更是不計其數。」
「第二年的數據也只是稍好而已。」
「兩年下來，十不存一，這才是英雄的真實留存率。」
沐冰的臉漲得通紅，像被人潑了一盆開水。
她本能想反駁。
可這些數據她只是沒關注，當下細細回想起來，卻又發現，似乎真的如司令說的一般無二。
她自幼就出生在英雄家庭。
沒有激活英雄粒子，無法成為英雄的她，從小就走了指揮官這條路。
由於她父母、哥哥的英雄能力都很強，受傷也會立即得到治療，家中並沒有退役、傷殘的案例。
她從未太過留意這方面的信息。
難怪英雄的總數量一直漲不上去呢。
沐冰第一次露出無措神態：
「可是，現在科技這麼發達，怎麼會有治療不起的……」
「沒錢！」
聽到老人的打斷。
沐冰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茶杯，指尖微微發顫，杯中的茶湯盪出一圈圈細密的漣漪。
「可是……可是現在不是錢的問題！」
她的聲音又高了起來：「是他明明沒有能力，還要硬撐，還惦記著那點酬勞！這叫自私！這叫不負責任！」
「自私？」
老人重複了一遍，嘴角微動。
「難道不是嗎？」沐冰毫不退讓：「他耽誤了十秒鐘，這十秒鐘如果用來呼叫雷霆閃電，早知道……」
「說不定什麼？」老人再次打斷了她：「在來之前，如果你就知道他無法應付，你會喊他來嗎？」
沐冰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如果你要確保百分百完成率，那你就應該在他響應的同時，再同步召喚雷霆閃電，可你為什麼沒這麼做呢！」
老人敲了敲桌子：「你也在算帳嘛！」
沐冰咬著嘴唇，下巴繃得緊緊的。
「你算是為了提高指揮效果，他算是為了賺錢，沒有誰對誰錯。」
老人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現在，那個年輕人是現場唯一有機會攔截的人。雖然他的速度不夠，但至少他還在追。他如果能完成任務，給他酬勞有何不可呢？」
沐冰被噎住了。
「我還是不認同。」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倔強的顫意：
「英雄就該以百姓為先，而不是先想著自己的酬勞，他那種人根本不配當英雄。」
老人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那你覺得，什麼樣的人才配當英雄？」
沐冰抬起頭，目光直視著老人，眼神里的光像兩團被點燃的火。
「英雄應該無私無畏，應該把百姓的安危放在第一位，而不是在關鍵時刻還在算計自己能拿多少錢！」
「這樣自然是極好的。」
老人笑了笑：「我尊重並敬佩每一位擁有大無私奉獻精神的英雄，可沒有任何一個家長，會願意把自己的孩子，送到最危險的戰場上去。」
「我今天交給你一個任務。」
「今日起，你負責去送十次英雄的死亡撫恤金。」
沐冰的目光落在杯中的茶湯上，琥珀色的液體映著頭頂的燈光，像一面小小的鏡子，鏡子裡是一張緊繃的、倔強的、不肯認輸的臉。
老人提高聲音：
「英雄也是人，你不讓他們賺大錢，就不會有這麼多人願意來拼命，只有先把他們餵飽了，他們才有力氣去救人。只有讓他們覺得這個職業有奔頭，他們才會留下來，才會努力變強，才會在關鍵時刻衝上去。」
「看見子彈會躲是正常人。」
「況且……」
老人摩挲了一下下巴：「我剛才聽過你們的對話了，我有種直覺，說不定……他或許能成呢？」
沐冰噗嗤一聲笑了。
嘴角扯出標準的、帶著嘲諷意味的弧度。
「陳爺爺，您別逗我了，不行就是不行，極速者哪怕想要提高一絲一毫，那都需要長年累月的訓練，要不然……」
她說到這裡。
想起自己答應凌雲十倍報酬，就是因為他要價便宜，不禁有些氣短：
「要不然我也不會答應他的報價。」
老人沒有反駁，只是笑了笑。
「我說了，說不定。」
他端起茶杯送到嘴邊，朝沐冰眨了眨眼：
「我要是對了，你就讓我喝一瓶可樂。」
沐冰無奈嘆氣。
剛才緊繃的氛圍也瞬間瓦解。
這老人什麼都好。
論實力曾經是頂級英雄，論心智，在受傷後能在指揮官路線做到司令的級別，唯獨偏愛吃甜食，關鍵早年他負傷，身體不允許攝入太多糖分。
「陳爺爺你又來了，奶奶特意叮囑我，不能讓你喝可樂的。」
「你不是不相信嘛！」陳司令故意激將。
沐冰深呼吸，正要說好。
反正那個人是絕對不可能完成的。
「陳爺爺，我不跟您爭了。」
她站起身來：「您有您的道理，我也有我的堅持。但我把話放在這兒，那個凌雲……」
陳司令將目光從茶杯中移開，直勾勾看著他。
沐冰肩膀猛地一僵。
這個眼神她再熟悉不過。
她在學習對方策略布局時，曾在視頻中多次看到過這個眼神，那是對方在好幾次重大決定中流露出必勝信念時的眼神。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我不會錯的，但話還沒出口，茶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年輕的助手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塊電子屏，臉上的表情像看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他的額頭上有汗珠，聲音帶喘，語氣里的激動根本藏不住：
「那兩個天外來客，被攔住了！」
「哎呀！」
陳司令眼中的光沒了：「你就不能晚點來？」
助理嚇壞了，他不知道為什麼司令滿臉的不開心，站在原地支支吾吾，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沐冰猛地轉過身，眼睛瞪得溜圓，瞳孔微微放大，整個人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你說什麼？」
她沒有靠椅背，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根被釘進土裡的木樁。
老人看著她，目光里沒有責備，只有一種經歷過太多事情之後才會有的、沉甸甸的平靜。
「沐冰，你今年多大了？」
沐冰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從這個話題切入。
「二十二。」她答道。
老人點了點頭，手指在茶杯的邊沿上輕輕轉了一圈：
「我二十多歲的時候，也和你一樣，覺得英雄就該是聖人。不求名，不求利，刀山火海往裡沖，眉頭都不皺一下。」
沐冰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老人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那扇窗戶上，繼續說著：
「後來我當了四十年英雄，又當了十年司令。」
他的聲音放得很低，只有近在咫尺的沐冰能聽見：
「我見過太多英雄，為了救人把命搭進去，連個墓碑都沒有。我也見過太多英雄，因為沒錢買裝備、沒錢治傷、沒錢養家，最後不得不退出前線，轉行去當保安、送外賣。」
沐冰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她沒有打斷。
「哪個英雄不需要錢？」
老人轉過頭來，目光重新落在她臉上，那雙眼睛不像年輕人那樣明亮，但很穩：
「懸浮飛車、戰鬥服、治療藥劑、情報設備，哪個是天上掉下來的？你以為英雄受傷之後，躺在醫院裡，醫藥費是誰出的？」
「英雄協會有撥款。」
沐冰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不服氣。
「不夠！」
老人反問，語氣依然不緊不慢：
「你在這個指揮室里坐著，風吹不著雨淋不著，每月固定有三百萬工資，那些在前線拼命的英雄，冒著生命危險，打完扣掉治療費有時候還會虧錢。」
「這事你以前估計沒注意過吧。」
老人調出一組數據出來：
「新英雄第一年的死亡率高達27%，傷殘退役比例高達35%，傷勢得不到完美治療的更是不計其數。」
「第二年的數據也只是稍好而已。」
「兩年下來，十不存一，這才是英雄的真實留存率。」
沐冰的臉漲得通紅，像被人潑了一盆開水。
她本能想反駁。
可這些數據她只是沒關注，當下細細回想起來，卻又發現，似乎真的如司令說的一般無二。
她自幼就出生在英雄家庭。
沒有激活英雄粒子，無法成為英雄的她，從小就走了指揮官這條路。
由於她父母、哥哥的英雄能力都很強，受傷也會立即得到治療，家中並沒有退役、傷殘的案例。
她從未太過留意這方面的信息。
難怪英雄的總數量一直漲不上去呢。
沐冰第一次露出無措神態：
「可是，現在科技這麼發達，怎麼會有治療不起的……」
「沒錢！」
聽到老人的打斷。
沐冰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茶杯，指尖微微發顫，杯中的茶湯盪出一圈圈細密的漣漪。
「可是……可是現在不是錢的問題！」
她的聲音又高了起來：「是他明明沒有能力，還要硬撐，還惦記著那點酬勞！這叫自私！這叫不負責任！」
「自私？」
老人重複了一遍，嘴角微動。
「難道不是嗎？」沐冰毫不退讓：「他耽誤了十秒鐘，這十秒鐘如果用來呼叫雷霆閃電，早知道……」
「說不定什麼？」老人再次打斷了她：「在來之前，如果你就知道他無法應付，你會喊他來嗎？」
沐冰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如果你要確保百分百完成率，那你就應該在他響應的同時，再同步召喚雷霆閃電，可你為什麼沒這麼做呢！」
老人敲了敲桌子：「你也在算帳嘛！」
沐冰咬著嘴唇，下巴繃得緊緊的。
「你算是為了提高指揮效果，他算是為了賺錢，沒有誰對誰錯。」
老人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現在，那個年輕人是現場唯一有機會攔截的人。雖然他的速度不夠，但至少他還在追。他如果能完成任務，給他酬勞有何不可呢？」
沐冰被噎住了。
「我還是不認同。」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倔強的顫意：
「英雄就該以百姓為先，而不是先想著自己的酬勞，他那種人根本不配當英雄。」
老人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那你覺得，什麼樣的人才配當英雄？」
沐冰抬起頭，目光直視著老人，眼神里的光像兩團被點燃的火。
「英雄應該無私無畏，應該把百姓的安危放在第一位，而不是在關鍵時刻還在算計自己能拿多少錢！」
「這樣自然是極好的。」
老人笑了笑：「我尊重並敬佩每一位擁有大無私奉獻精神的英雄，可沒有任何一個家長，會願意把自己的孩子，送到最危險的戰場上去。」
「我今天交給你一個任務。」
「今日起，你負責去送十次英雄的死亡撫恤金。」
沐冰的目光落在杯中的茶湯上，琥珀色的液體映著頭頂的燈光，像一面小小的鏡子，鏡子裡是一張緊繃的、倔強的、不肯認輸的臉。
老人提高聲音：
「英雄也是人，你不讓他們賺大錢，就不會有這麼多人願意來拼命，只有先把他們餵飽了，他們才有力氣去救人。只有讓他們覺得這個職業有奔頭，他們才會留下來，才會努力變強，才會在關鍵時刻衝上去。」
「看見子彈會躲是正常人。」
「況且……」
老人摩挲了一下下巴：「我剛才聽過你們的對話了，我有種直覺，說不定……他或許能成呢？」
沐冰噗嗤一聲笑了。
嘴角扯出標準的、帶著嘲諷意味的弧度。
「陳爺爺，您別逗我了，不行就是不行，極速者哪怕想要提高一絲一毫，那都需要長年累月的訓練，要不然……」
她說到這裡。
想起自己答應凌雲十倍報酬，就是因為他要價便宜，不禁有些氣短：
「要不然我也不會答應他的報價。」
老人沒有反駁，只是笑了笑。
「我說了，說不定。」
他端起茶杯送到嘴邊，朝沐冰眨了眨眼：
「我要是對了，你就讓我喝一瓶可樂。」
沐冰無奈嘆氣。
剛才緊繃的氛圍也瞬間瓦解。
這老人什麼都好。
論實力曾經是頂級英雄，論心智，在受傷後能在指揮官路線做到司令的級別，唯獨偏愛吃甜食，關鍵早年他負傷，身體不允許攝入太多糖分。
「陳爺爺你又來了，奶奶特意叮囑我，不能讓你喝可樂的。」
「你不是不相信嘛！」陳司令故意激將。
沐冰深呼吸，正要說好。
反正那個人是絕對不可能完成的。
「陳爺爺，我不跟您爭了。」
她站起身來：「您有您的道理，我也有我的堅持。但我把話放在這兒，那個凌雲……」
陳司令將目光從茶杯中移開，直勾勾看著他。
沐冰肩膀猛地一僵。
這個眼神她再熟悉不過。
她在學習對方策略布局時，曾在視頻中多次看到過這個眼神，那是對方在好幾次重大決定中流露出必勝信念時的眼神。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我不會錯的，但話還沒出口，茶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年輕的助手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塊電子屏，臉上的表情像看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他的額頭上有汗珠，聲音帶喘，語氣里的激動根本藏不住：
「那兩個天外來客，被攔住了！」
「哎呀！」
陳司令眼中的光沒了：「你就不能晚點來？」
助理嚇壞了，他不知道為什麼司令滿臉的不開心，站在原地支支吾吾，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沐冰猛地轉過身，眼睛瞪得溜圓，瞳孔微微放大，整個人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