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這該死的阿美利卡
林恩是快到傍晚的時候才回到噴泉廣場的。
本來應該是下午就到的。
但他們在路上遇到了正在站街的傑西卡。
林恩停下腳步，和她聊了一會兒，並問了問布蘭妮現在的情況。
結果傑西卡卻帶著一臉羨慕又嚮往的表情，告訴了林恩，布蘭妮那個老綠茶竟然遇到了她年輕時的一個老情人，好那人現在也離了婚是一個人單身。
所以，前兩天的時候，她就被人家開著奔馳接走了。
「唉，想想年輕的時候也真是造孽啊，怎麼就那麼膚淺，只喜歡帥氣又痞壞的帥哥。」
傑西卡一邊抽著女士香菸吞雲吐霧，一邊滿懷著牢騷，向林恩和邁克抱怨道。
「要是我也像他一樣，年輕的時候就認識幾個有錢人，現在也不至於老了才如此落魄，50多歲了還在當站街女……」
她的語氣幽怨得就好像一個有著300個妃子的國王把另外299個妃子都寵幸了，就留他一個碰也不碰的怨妃。
「算了，不說那個賤人了。對了林恩，你身上的藥劑還有剩嗎？我剛好有幾個朋友最近也因為試藥試的太多而導致副作用中毒，有點生不如死……」
……
所以當林恩回到噴泉廣場上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了。
剛回來他就看到了一個帳篷前圍著不少人，似乎他們都很悲傷。
「怎麼了？這裡不是莉莉的帳篷嗎？」
之前出發的時候，傑克托邁克在回來時幫他在街邊的熟食店買了個熱狗，兩人正打算給他送過去，突然發現傑克此時也圍在莉莉的帳篷前，看著帳篷裡邊，不斷的輕聲勸慰著什麼。
兩人便也走了過去，林恩抬眼一看，滿頭花白頭髮，身形枯槁瘦削的莉莉正懷裡抱著一個和她年齡差不多大的女子，雙眼通紅，顯然是已經大哭過一場。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了？」
林恩好奇地問站在一旁的傑克。
莉莉卻在此時聽見了這個熟悉的聲音，麻木的將頭轉了過來，用一種近乎空洞的眼神看向了他。
「……」
她張開嘴動了動，但是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你在說什麼？他是誰？你為什麼哭？」
此時眾人的目光全都看向了林恩，看著他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乾脆一步走了進去，來到了莉莉旁邊蹲下。
「你……要是早點回來就好了。」
莉莉的雙手緊抱著這個從背影和穿著一看就不屬於這個街頭的普通女人，聲音嘶啞，斷斷續續地說道。
「珍妮弗，她負責的一台手術出了醫療事故，被醫院開除了……」
她輕輕地用那形同雞爪的手撫摸著珍妮弗那金黃色的頭髮，仿佛是在撫摸一個熟睡中的嬰兒，是那麼的柔和，那麼的寵溺。
「她本身就是一個單親母親，還帶著一個剛讀八年級的兒子……」
莉莉的聲音斷斷續續，似乎是剛才經歷了最為悲痛的痛哭，輕得讓林恩幾乎都有些聽不見。
「她失去了工作，交不起昂貴的房產稅和保險，只能把之前在柯克蘭的那棟房子賣掉，搬到了南西雅圖區的一個小房子裡，本以為可以在那兒繼續居住下來然後找到一個還能過得去的工作……」
「但……她捨不得兒子就讀的東區預備中學，就沒有通知學校自己家庭地址的變動，繼續讓兒子在那學習，還每天堅持開車幾十公里送兒子圖拉姆去原來的學校上學放學……」
莉莉將目光轉回來，落在了懷裡的那具已經幾乎失去了體溫的屍體身上，用憐憫而痛苦的神情看著已經徹底閉上了眼睛的她。
「結果可憐的小圖拉姆被人發現他們已經不住在柯克蘭，而是搬去了『墮落的』南西雅圖區，便開始了對他的瘋狂嘲諷和巴陵，經常打得他遍體鱗傷，她去找那些人理論，卻被學校直接以『地址欺詐』罪起訴，讓她花了3萬美元打了一場必輸的官司，兒子被開除，她賣掉好房子買了南區房子好不容易省出一點的差價，也因此被消耗一空……」
說到這裡，莉莉的眼睛已經完全失神了，嘴巴一張一張，但是卻沒有從裡面發出任何的聲音，直到最後，她再也忍不住痛苦，抱住了珍妮弗再次痛哭失聲。
「就下午兩點多一點，珍妮弗抓了兩條響尾蛇來這裡，她聽說了你要收購毒蛇就想著抓一點賣給你，好給兒子圖拉姆湊一點讀南區學校的學費，哪知道卻在抓蛇的過程中不小心被咬到了……」
一旁的傑克也看不下去了，用哽咽的聲音幫莉莉把她說不完的故事給補充完整。
「莉莉一直在安慰她，告訴他你只是出去辦事了很快就會回來，很快就會回來，但……」
「她終究還是沒撐過去，在一個多小時前……去世了，在最後一刻，她還在念著她的兒子圖拉姆的名字……」
「……」
林恩默默地聽著他們的話，一句話都沒說得出來。
此時此刻，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該說點什麼。
說抱歉？早知道的話自己就該早點兒回來，這樣珍妮弗就不會死了？
說都怪我，早知道我就留幾瓶抗毒藥劑放在營地里，你們有需要的時候自行取用就好？
還是說，這不怪我，我怎麼知道會有這麼回事，你們怎麼就不給我打個電話通知我一聲？
……
都沒意義了。
「唉……」
他低下頭，長長地嘆息了一聲，在穿越過來之後，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近似於絕望的茫然與無助。
「願上帝保佑她，這位可憐又可敬的母親……」
一旁的幾位噴泉幫的同伴們，開始在胸前畫起了十字。
「我敬愛的主，請寬恕和接納這位偉大母親的靈魂吧，願她能以高潔之靈魂侍奉於您，讓她永遠免除痛苦……」
就連旁邊的邁克，也是一臉嚴肅地向著他的主撒旦進行起了禱告。
「唉，這該死的世道，這該死的阿美利卡……」
林恩感覺自己的眼眶突然變得很濕，一道熱淚從他的左眼滑落而下。
隨後右眼的眼淚也流了下來，二者在下巴尖上匯聚成了一大顆渾濁的水珠，然後「啪嗒」一聲落在骯髒的廣場地面上，摔成了一朵晶瑩的水花。
本來應該是下午就到的。
但他們在路上遇到了正在站街的傑西卡。
林恩停下腳步，和她聊了一會兒，並問了問布蘭妮現在的情況。
結果傑西卡卻帶著一臉羨慕又嚮往的表情，告訴了林恩，布蘭妮那個老綠茶竟然遇到了她年輕時的一個老情人，好那人現在也離了婚是一個人單身。
所以，前兩天的時候，她就被人家開著奔馳接走了。
「唉，想想年輕的時候也真是造孽啊，怎麼就那麼膚淺，只喜歡帥氣又痞壞的帥哥。」
傑西卡一邊抽著女士香菸吞雲吐霧，一邊滿懷著牢騷，向林恩和邁克抱怨道。
「要是我也像他一樣，年輕的時候就認識幾個有錢人，現在也不至於老了才如此落魄，50多歲了還在當站街女……」
她的語氣幽怨得就好像一個有著300個妃子的國王把另外299個妃子都寵幸了，就留他一個碰也不碰的怨妃。
「算了，不說那個賤人了。對了林恩，你身上的藥劑還有剩嗎？我剛好有幾個朋友最近也因為試藥試的太多而導致副作用中毒，有點生不如死……」
……
所以當林恩回到噴泉廣場上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了。
剛回來他就看到了一個帳篷前圍著不少人，似乎他們都很悲傷。
「怎麼了？這裡不是莉莉的帳篷嗎？」
之前出發的時候，傑克托邁克在回來時幫他在街邊的熟食店買了個熱狗，兩人正打算給他送過去，突然發現傑克此時也圍在莉莉的帳篷前，看著帳篷裡邊，不斷的輕聲勸慰著什麼。
兩人便也走了過去，林恩抬眼一看，滿頭花白頭髮，身形枯槁瘦削的莉莉正懷裡抱著一個和她年齡差不多大的女子，雙眼通紅，顯然是已經大哭過一場。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了？」
林恩好奇地問站在一旁的傑克。
莉莉卻在此時聽見了這個熟悉的聲音，麻木的將頭轉了過來，用一種近乎空洞的眼神看向了他。
「……」
她張開嘴動了動，但是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你在說什麼？他是誰？你為什麼哭？」
此時眾人的目光全都看向了林恩，看著他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乾脆一步走了進去，來到了莉莉旁邊蹲下。
「你……要是早點回來就好了。」
莉莉的雙手緊抱著這個從背影和穿著一看就不屬於這個街頭的普通女人，聲音嘶啞，斷斷續續地說道。
「珍妮弗，她負責的一台手術出了醫療事故，被醫院開除了……」
她輕輕地用那形同雞爪的手撫摸著珍妮弗那金黃色的頭髮，仿佛是在撫摸一個熟睡中的嬰兒，是那麼的柔和，那麼的寵溺。
「她本身就是一個單親母親，還帶著一個剛讀八年級的兒子……」
莉莉的聲音斷斷續續，似乎是剛才經歷了最為悲痛的痛哭，輕得讓林恩幾乎都有些聽不見。
「她失去了工作，交不起昂貴的房產稅和保險，只能把之前在柯克蘭的那棟房子賣掉，搬到了南西雅圖區的一個小房子裡，本以為可以在那兒繼續居住下來然後找到一個還能過得去的工作……」
「但……她捨不得兒子就讀的東區預備中學，就沒有通知學校自己家庭地址的變動，繼續讓兒子在那學習，還每天堅持開車幾十公里送兒子圖拉姆去原來的學校上學放學……」
莉莉將目光轉回來，落在了懷裡的那具已經幾乎失去了體溫的屍體身上，用憐憫而痛苦的神情看著已經徹底閉上了眼睛的她。
「結果可憐的小圖拉姆被人發現他們已經不住在柯克蘭，而是搬去了『墮落的』南西雅圖區，便開始了對他的瘋狂嘲諷和巴陵，經常打得他遍體鱗傷，她去找那些人理論，卻被學校直接以『地址欺詐』罪起訴，讓她花了3萬美元打了一場必輸的官司，兒子被開除，她賣掉好房子買了南區房子好不容易省出一點的差價，也因此被消耗一空……」
說到這裡，莉莉的眼睛已經完全失神了，嘴巴一張一張，但是卻沒有從裡面發出任何的聲音，直到最後，她再也忍不住痛苦，抱住了珍妮弗再次痛哭失聲。
「就下午兩點多一點，珍妮弗抓了兩條響尾蛇來這裡，她聽說了你要收購毒蛇就想著抓一點賣給你，好給兒子圖拉姆湊一點讀南區學校的學費，哪知道卻在抓蛇的過程中不小心被咬到了……」
一旁的傑克也看不下去了，用哽咽的聲音幫莉莉把她說不完的故事給補充完整。
「莉莉一直在安慰她，告訴他你只是出去辦事了很快就會回來，很快就會回來，但……」
「她終究還是沒撐過去，在一個多小時前……去世了，在最後一刻，她還在念著她的兒子圖拉姆的名字……」
「……」
林恩默默地聽著他們的話，一句話都沒說得出來。
此時此刻，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該說點什麼。
說抱歉？早知道的話自己就該早點兒回來，這樣珍妮弗就不會死了？
說都怪我，早知道我就留幾瓶抗毒藥劑放在營地里，你們有需要的時候自行取用就好？
還是說，這不怪我，我怎麼知道會有這麼回事，你們怎麼就不給我打個電話通知我一聲？
……
都沒意義了。
「唉……」
他低下頭，長長地嘆息了一聲，在穿越過來之後，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近似於絕望的茫然與無助。
「願上帝保佑她，這位可憐又可敬的母親……」
一旁的幾位噴泉幫的同伴們，開始在胸前畫起了十字。
「我敬愛的主，請寬恕和接納這位偉大母親的靈魂吧，願她能以高潔之靈魂侍奉於您，讓她永遠免除痛苦……」
就連旁邊的邁克，也是一臉嚴肅地向著他的主撒旦進行起了禱告。
「唉，這該死的世道，這該死的阿美利卡……」
林恩感覺自己的眼眶突然變得很濕，一道熱淚從他的左眼滑落而下。
隨後右眼的眼淚也流了下來，二者在下巴尖上匯聚成了一大顆渾濁的水珠，然後「啪嗒」一聲落在骯髒的廣場地面上，摔成了一朵晶瑩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