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上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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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瑟斯·菲爾德坐在她的辦公桌前,薰香的味道沒能讓她精神多少,反而令她更加想瞌睡。

  她已經好幾天沒能睡好了,突然要大規模舉辦的光明大典,城外依然得維持的「難民篩查」,這些事情都得城防軍出人出力,都需要她來統一調度。

  教會最近太活躍了,活躍到讓她感覺到相當厭惡。尤其是插手難民一事——居然破格讓他們進入凜風城?難道這些人在凜風城能過得好嗎?凜風城是一座相當「飽和」的城市,絕非能讓難民白手起家、過上舒服日子的地方。

  讓他們一路南下,天氣會更加暖和一些,會有不少村莊趕在冬天到來之際再種一季稻穀。

  去那些地方,哪怕是幫著幹些兒活,都能在村民那裡好好住下,至少過完這個冬天。

  一股腦地塞進凜風城,搞什麼難民營地,根本沒法溯源追查。

  而且那個難民營地她也見過,亂糟糟的,根本不是能住人的樣子……恐怕難民來的一路都住得沒那麼慘,好歹那時候還能在一個個廢棄遺蹟歇腳。

  還有……還有那個小騎士,那個盧金·馬克西姆,不是找她借了鐵符嗎?怎麼也不見蹤影了,都不知道來匯報一下……

  她無意識地用手指卷著自己的頭髮,筆夾在另一隻手上一晃一晃,胡亂在眼前的紙上畫著痕跡。

  「嗒嗒嗒。」

  耳中捕捉到一陣清脆的敲擊聲,她起初沒在意,但敲擊聲連續不斷,令她終於抬起頭。

  是窗戶。

  不會是寄信的貓頭鷹,送到她的辦公室來了?

  伊瑟斯站起身,走到窗邊,只覺得窗戶外比往常顏色似乎要暗沉許多。

  她伸手將窗戶拉開,隨即瞳孔一縮:視線中居然驀地驚現出一道身影!

  是有人扒在窗框上?

  「來人……」

  還未等她發聲,那道身影動作快得嚇人,探進來半坐在窗框上,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勾住她的腰,直接將她從房間裡撈了出來,緊接著雙腿發力在牆面上一蹬,呼啦啦地便朝著外頭墜去!

  伊瑟斯驚恐地看著樞機廳的圍欄越來越近,而挾持她之人卻精準地在圍欄上一踩再一跳,接著穩穩落在圍欄外的巷子中。

  直到此時,環著她的手才鬆開,挾持之人文質彬彬道:「菲爾德統領,又見面了。」

  「馬克西姆!」聽出這聲音的伊瑟斯又驚又喜,驚得是自己平白無故被挾持,喜的是還好是馬克西姆,總不可能是來加害自己。

  「你那天不是說去找記錄嗎?結果呢?怎麼沒來和我匯報?」她忍不住問道,但少年卻沒有回答,而是自顧自道:

  「事情刻不容緩,我在這裡開門見山直接問了,菲爾德統領大人——」

  「您在凜風城,是否擁有一支絕對有自己掌控,不受外人控制的精銳?」

  伊瑟斯的表情一瞬間斂去了。

  她靜靜地看著盧金,晦暗之中看不清他的神色,但她知道,少年的臉上現在一定寫著篤定。

  他怎麼知道的?難道他的身份沒那麼簡單?他是誰的人?專門來調查她的嗎?

  而盧金當然知道——不然在遊戲裡將近一年後的那一天,凜風城的大門開得也不會那麼順暢,叛軍更不可能一擁進城,讓他們多打一個「凜風城撤離作戰」。

  「那我算您默認了……現在我需要這支精銳部隊協助我,先去把……車運二街的兩個『人』給『收』起來,時間緊急。」

  「把人?收起來?」伊瑟斯有點懵了,她還以為盧金是王都派來找她問罪的,下一步就是直接一刀把她暗殺在這個巷子裡。

  而就在此時,另一個悅耳的女聲響起:「我來說明一下吧。」

  伊瑟斯後知後覺,才發現還有人在這兒,轉頭看去,是一位高挑優雅的金髮麗人,婷婷地站在那兒,正向她頷首致意。

  「你是……」

  「你可以直接稱呼我為艾拉瑞爾。」

  「啊,敗犬——」當然,這句話硬生生被伊瑟斯止住沒有說出來。

  「簡單來說,我們……不,是馬克西姆,確認了有人在凜風城內進行神穢污染者的培育。而我們正巧抓到了兩個活的。」

  「什什什什麼?!」

  伊瑟斯險些發出尖銳爆鳴,這幾個字她都聽得懂,但怎麼組合起來就這麼陌生呢?


  可她也不是什麼優柔寡斷之人,更何況那一晚馬克西姆已經證明了其獨到的能力。

  這絕非危言聳聽。

  她僅僅思考了兩秒鐘,便立刻說道:「具體點,需要做什麼?」

  「需要一輛超級大的車,至少二十人的隊伍,還要專門的拷問官。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能提供一到三位法師,輔助進行法術封鎖。」

  「……我儘快。」伊瑟斯立刻點頭,卻又疑惑道,「可這件事為什麼不在我的房間裡說?要專門這樣……」

  她隨後便看到少年抬手,指了指她的辦公室,又在耳朵邊比劃了一下。

  監聽。

  伊瑟斯吃了一驚,無聲開口向盧金問道:「是誰。」

  回答也是一個簡單的詞語,卻令她久久沉默。

  教會。

  此時她也終於明白,盧金為什麼會特意要她動用她的「私人」力量來完成這件事,因為哪怕是城防軍也不是鐵板一塊。

  教會代表著權威,能夠極大的影響樞機廳的裁斷,如果有人監聽著她的辦公室,那麼恐怕當晚她就得被秘密帶走——

  而盧金·馬克西姆,不管他到底屬於誰的勢力,站在哪一方,至少他有一點和她是共通的。

  他們都站在神穢的對立面。

  ——————

  巨大的貨車將被光鎖牢牢纏住的西蒙裝入其中,黑袍人則被單獨關押。他們被送往城外的一處訓練營地的地下室中,進行秘密關押拷問。

  姑且算是將伊瑟斯給拉上桌了。

  盧金深深吸一口氣,坐在城防軍訓練營地的空地上,愈發寒冷的風吹著他,而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涼意。

  身體熱得發燙。

  這是一場賭局。

  關乎神穢,關乎凜風城,關乎光明大典,以及……那他所未知的「目的」的賭局。

  他仿佛置身於一張巨大牌桌上,對座的老人手裡正捏著三張A,此時乾脆明牌攤在桌上。

  而他,才剛剛摸到牌,零零散散,似乎根本沒有上桌下注的資格。

  老人只是垂眸瞥一眼自己,身旁打開的一個錢箱就足夠抵十個他……而他的手牌,他好像連梭哈都不配。

  但,真是如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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