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城門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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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終是微亮了起來,天際間一片半紅半白,隨後又暈染在一起,直至漸漸明亮。

  荊州城下,夏有德收編了軍鎮的兩千士卒後,可戰之兵達到了八千。

  隨後他將八千士卒按照傳統的攻城陣型,在城下烏泱泱排成了一橫排漆黑的鐵牆,開始慢慢前移。

  守城的士卒發現有大軍壓境後,就將軍情迅速呈報到了牙城。

  但一切為時已晚。

  高從謙被這消息驚醒,披上了甲冑就往外城城樓趕去,待他趕到時,夏有德的大軍已經逼至城下百步,上百面大小旌旗在城下招展飄揚。

  朝陽斜落在大軍的甲冑之間,一股肅殺之氣儼然於眾人眼中。

  那些緋色大旗繡著的『夏』字可謂醒目分明,在光暈中紅流涌動,一時竟如紅浪翻天。

  高從謙看著率大軍而來的夏有德,一時間啞然失聲,他昨日還在思索,夏有德來江陵怎會拖了一日,不曾想居然是揮師來攻。

  到底是自己大意了,不過一日時間,這夏有德竟毫不猶豫就帶兵殺了過來。

  可他是怎麼就有底氣篤定阿爹死了……難道是自己的兄長……

  還有澧州又如何給放行了……

  但最讓他疑惑的還是城下這近萬人的大軍,這到底是從何來的?

  他一個朗州刺史,就算靠著鐵腕拿下了軍鎮的兩千牙外軍,也不該有這麼多兵馬啊!

  高從謙在派出信使趕赴朗州前,是清楚朗州實力的,那帳面上從來就只有千餘雜兵,也正因如此,高從謙才敢篤定夏有德不會貿然造反。

  即便回絕信使,應該也只是拖著時日。

  現在防備不及,莫說臨時招募鄉勇,就是連城防的火油、落石都沒有,僅有一條護城河相隔。

  雖然荊州城高池深,可畢竟是土牆,若是沒有足備的兵力,被敵人功於一役,那只怕也無濟於事。

  諸事紛擾,一時堵在高從謙的心口,令他毫無頭緒。

  城下,夏有德不敢太過靠前,行至了陣前差不多的位置,勒馬停下。

  「今日,某率大軍前來,只為扶正荊南大局,驅除奸佞,還政正統!」

  「二郎君!我且還喚你一聲!昔日我等一併北上汴梁,也算得舊識!」

  「念在往日恩情上,只要你獻城投降,或可免你死罪!保城中百姓無恙!」

  夏有德朝著城頭大喊,他瞧見了城樓上探出頭來的高從謙。

  「可笑!某何罪之有?爾等反賊,倒以正派自居?」

  高從謙還未說完,他的聲音便頓住了,只見高從誨騎在馬上,被人推到陣前。

  他看到高從誨時,瞬間就理通了全部的疑惑。

  『這蠢貨東西!』高從謙在心中大罵了一句。

  「郎君既執迷不悟,某便也不好再遮掩你做的醜事!」

  夏有德繼續說道。

  「荊南正統,大郎君高從誨在此!大郎君有言!賊子高從謙謀害節帥,又篡奪了帥位,暗中陰結軍將,擅權軍伍!欲要謀害忠臣,私吞軍資,暴政無德,為禍荊南!」

  「如此不恩不義之人,豈可為荊南節帥!」

  「城上但凡守軍,牽頭獻城者,可任荊州兵馬防禦使!一眾降者,不予追責,若仍抗拒,那便以逆賊同論!抄沒家財!家中老少一併……」

  還未說完,城上守軍便一陣箭簇射下。

  不過百步外,這些流矢卻沒什麼威力能及於此。

  夏有德見狀便退回了軍陣後,一應將領此刻也正看著他,等候發令。

  「夏帥,咱們攻城吧。」蕭崇光開口。

  「再等等,急什麼,這才剛剛勸降不久呢。總得讓箭飛一會兒,才能中靶。」

  夏有德笑了笑。

  城內此時的守軍一半無用州兵,一半是殘了的牙兵親衛,即便是再怎麼強硬的軍心,也抵不過流言的挑撥,何況這麼一群打了敗仗的殘兵。

  高從謙看著城下的守軍,卻是一動未動,絲毫沒有要進攻的意思。

  「郎君,這賊軍怎的還不攻上來?」

  「此人倒無愧軍中老手,如此壓陣逼迫,高壓之下城中定有騷亂。」


  高從謙看向那個鎮將,後者眼裡的驚恐卻早已不言而喻了。

  軍心潰散,不戰自危。

  他嘆了口氣,這時自己的一個親衛擠過人群,跑到了跟前。

  「郎君……城下……城下兵變了!郎君快隨我等退回牙城吧!」

  「什麼?如何生的變故?」

  高從謙聞言仿佛就有一把刀絞在心口,令他只覺天旋地轉,就要昏倒。

  大難關頭,總是又生出各種禍端。

  「是……親軍步軍指揮馬英,他帶著手下教唆守州兵,要大開城門,只怕此時已經……」

  高從謙聽到馬英二字卻是愣住了,此人是阿爺生前親衛,莫不是提拔其他將佐惹得他生出了嫌隙。

  難道真要讓夏有德兵不血刃就拿了荊南,他不甘心,他恨吶!

  「退吧……」

  高從謙哽咽著,在身邊幾個親衛的擁簇下才得以逃脫出城樓。

  不多時,荊州的城門便主動大開,馬英率麾下親軍丟了器械甲冑,一併戎服跪地,分列兩側迎接夏有德。

  夏有德率軍上前,看著跪在身下俯首低頭的馬英和一眾將佐兵卒,沉默了一會兒,眼神看向了地上被推倒的『高』字旌旗。

  夏有德翻身下馬,將馬英扶了起來。

  「馬將軍,朗州一別,未料如此快便相見了。」

  馬英看著夏有德,他想開口,但身份和處境的落差教他不敢接話。

  「爾等起身吧,念你們知曉恩義,一律免去罪過。此外,命馬英為荊州兵馬防禦使,一併統籌荊州的州兵和外鎮兵馬。」

  「諾!夏帥恩義!」

  他拍了拍馬英的肩膀,說罷便提著刀朝城中走去,身後長長的隊伍也一併跟著進了城。

  夏有德提前下了鈞令不許屠戮;加上軍中大部分人本就也是荊州舊籍,所以約束入城反倒方便了許多。

  他一路朝牙城趕去,路上皆是跪地而迎的將卒和百姓,他們大多流露著恐懼的神情。

  待他趕到牙城時,就連值守牙城,最為忠誠的親衛也跪地在前,大開了城門。

  夏有德不由感嘆,一時失勢,往日的浮華便如虛幻泡影,瞬間消散。

  待他趕到了刺史府前,一眾的官吏早已在府前等著他到來,然後紛紛跪拜。

  他們高呼著夏帥,高呼著還要請降恕罪。

  但夏有德卻沒在意這些人,只是淡淡問了一句。

  「高從謙在何處?」

  「賊子……尚在帥府,他說,等著和夏帥見上一面。」

  夏有德聞言便帶著身後眾將朝帥府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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