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虎臣秦彥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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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益陽縣,楚軍行營。

  一支近八千人的楚軍在此紮營,營中的數十面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顯得頗為威嚴。

  一個將佐,邁著步子經過層層衛士值守,隨後走進了益陽縣府一側的別院中,入了一間書房。

  「稟招討使,前軍斥候來報,木瓜山官道順通,山側未探得有伏兵。」

  只見這將佐向屋中的幾位將官行禮,其中一個居主位的,還正在翻閱著書冊。

  「嗯,讓斥候前出再探,將範圍擴大,下去吧。」

  說話之人,翻過了一頁書卷,淡淡回答道。

  此人正是此次荊南行營招討使,秦彥暉。

  「諾!」

  待那將佐離去後,屋內的幾個將官眼裡的神色交替,示意著什麼。

  最終,這群人的眼神落到了同一個牙將身上,此人名喚曹昌,便是之前圍雷彥恭時同夏有德一同潛水入城的楚軍狼兵將領。

  曹昌瞥了瞥他們,最終看向坐在正中主位上的秦彥暉。

  「秦帥,這斥候皆言前行無慮,我等何不直接一口作氣,迅速拿下那朗州。走這木瓜山的官道,也只需前出個三四十里,不出半天便能在朗州城下立寨。」

  「若我等進展緩慢,待許德勛的水軍破了在岳州的荊南水軍,那功勞可就全是他的了。」

  曹昌說完後,那幾個其它的將領才終於一起附和。

  「是啊,秦帥,我們從出徵到益陽只用了半日不到,卻在益陽修整了一日多還未曾動身。」

  終於,秦彥暉放下了手中的書。

  「我這一把老骨頭,卻是沒你們這群年輕人有勁,一個個沒看到軍功就跳,往日裡張口便是葷素不忌,都給我收收那貪名圖利的勁!」

  「國主授我招討使,統兵負責西面的戰事,這一萬多人的命便是握在我手上,行軍打仗,豈可胡來?」

  「這木瓜山一帶後段的地勢兇險,最宜伏兵。雖然不知曉這夏有德領兵打仗如何,小心一些總沒有錯。若不是許德勛拿了水軍去救岳州,我斷不會走這陸路攻打朗州。」

  秦彥暉緩緩道來,這幾個將領聞言只得不再吱聲。

  秦彥暉是軍中資歷頗長之人,如今四十多的年紀,卻是從了近三十載的軍旅,近乎是一生都搭在了軍中。

  他跟過秦宗權、跟過孫儒、跟過劉建鋒,直到現在跟隨馬殷,也算得上是如今楚軍的靈魂人物了;手下這些新上位的將佐自是不敢頂撞。

  莫說他們,便是秦彥暉在國主馬殷面前大罵上幾句,那也是罵得。

  「報,稟招討使,有一批荊南降卒想要見使帥。」

  說話間,又有一個將佐走了進來。

  屋中的人聞言也是面面相覷,他們倒不曾想戰端未開,便有人來降。一個個臉上剛被罵得窘迫,這會兒又因為覺得戰事容易,臉上又放鬆不少。

  大家能便宜撈個破城軍功,自然是高興。

  「帶上來。」

  與之相對,秦彥暉的臉上卻是沒什麼反應,看不出情緒。

  隨後,便只見那人帶了數名樣子落魄的青年進屋。

  秦彥暉看著其中一人,然後開口問道。

  「你們是朗州來的逃兵?」

  其中一個領頭的青年,點了點頭。

  「我……我等是軍中游騎,我乃軍中游奕使,蕭崇光。」

  聞言,屋中的將佐們再次細聲細語的議論起來。

  「細細說來。」秦彥暉繼續問道。

  「好教將軍知道,我只在帳議說了幾句怨話,不願跟著夏有德送命,便遭了他的鞭子。」

  「我等本就被強征從軍,卻不曾想,被那天殺的刺史夏有德,對我們將佐是又打又罵,極為苛刻暴戾!」

  秦彥暉聞言思索了一番。

  「如今朗州形勢如何?」

  「將軍有所不知,那屠城後,這夏有德又借著名義在牙城燒殺劫掠了一番,將許多牙城和大族子弟驅趕為奴。如今城中怨聲載道,皆望楚軍來救。」

  「軍中亦是怨言四起,那朗州才千把人守城,不過以卵擊石。」


  那青年說罷,竟拉開了衣服,袒露後背,聲淚俱下。

  「將軍請看!我等可是受盡其鞭刑啊!」

  「好了好了,你們下去領了賞錢,自散去吧。」

  那蕭崇光聞言一愣,趕忙擺手回拒道:「還請將軍賞個前程啊,不然叛了那賊人夏有德,也無命享這富貴啊!」

  秦彥暉聞言臉上凝重才鬆了幾分,只抬手向身後的人囑咐。

  「帶下去在民夫營給個閒差,事後自去潭州快活!」

  「拜……拜謝將軍!」

  說罷的秦彥暉摸著下巴的鬍子,終於從座位上起身,左右行走,思忖了許久。

  「諸位良將……有何看法?」

  「依我看,半真半假,只是不好求證。」

  「秦帥,要我說,這夏有德屠城後再縱劫掠,是為嗜血無德;將佐逃役,是為軍紀松垮;還有強征軍卒……」

  兩個將領先後發言。

  「好了,老夫明白爾等話里的意思了。」

  「秦帥可覺得是詐降?」

  「怎的可能,荊南軍主力在岳州,朗州軍力空虛,又何故何膽來的詐降?」

  「就是,我等萬人大軍,拔營下寨一日便可到朗州城下,是不是實情早晚知道,依我看必不是奸細!」

  秦彥暉沒有表態,仍是在踱步。

  他倒也有想過,夏有德只會舞刀弄劍,卻不會帶兵的可能。

  只是秦彥暉並非在思索夏有德,而是高季昌。

  「那高季昌何等精明的人物,就算他失察了夏有德,錯用了人;但如今主戰岳州而去,怎會不做朗州防備?還會讓朗州空虛至此等地步?」

  「要知道,朗州可是北上江陵的扼守要衝,如此價值,高季昌怎會毫不派兵來增援?」

  秦彥暉一邊踱步,一邊又抿了抿嘴唇。

  「話說,岳州開戰至今,戰況如何?」

  「此次突襲岳州,荊南以水師主戰,開戰至今已過去了一日多,想必還在僵持……」

  忽然,秦彥暉不再問話,他渾身的汗毛直立,幾乎是像被針扎了一般愣在原地許久。

  「秦帥怎的了……」

  「秦帥……」

  幾個將領還沒琢磨明白秦彥暉話里的意思,只見他全身一僵,趕忙也跟著起身。

  「還未曾見過高季昌?」

  「卻是不曾……」

  「那辰州有多少兵馬?」

  秦彥暉的語氣裡帶著顫抖。

  「回秦帥,僅有千人不到,戰後不久,想必難以有多少兵力。」

  「爾等即刻派游騎快馬沿山嶺小道往辰州而去,探查一番。」

  「秦帥,那木瓜山又如何?」

  眾人沒弄明白秦帥好端端的怎麼忽然改口了,一時弄不清狀況。

  秦彥暉一時氣急,失了輕重,竟不再考慮這木瓜山了。

  「如今只看辰州,若其失守,那朗州自然就是空城……」

  「而高季昌人不在岳州,卻反之南下克辰州,你們覺得他會去哪裡?」

  「到時便知,高季昌是意在朗州設伏,還是意在潭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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