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克澧州(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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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群賊兵!真是什麼鳥世道!」

  劉保兒看不慣,往地上啐了一口,這番場面讓他連碗裡的餛飩都沒了吃下去的欲望。

  「你們幾個火頭隊正恰好在此,我便說與爾等。若到時攻進城了,儘量約束些手下,擄掠大家錢財某不管,但莫要屠戮百姓,徒增流血。」

  「大家都本是荊南小人出身,莫學這些中原兵做派,迫害鄉里。」

  夏有德對著身前幾個火頭隊正說道。

  這些中原兵,是之前帶來填補荊南軍空缺的,夏有德之前北上汴梁,和這群人接觸後發覺個個都是鼻孔看人,吊的不行,仿佛身上都帶著不服人的戾氣。

  而這些斥候騎兵就更加了,他們的戰鬥往往比正規軍還要危險上許多,深入敵後,野外生存,過的都是刀尖舔血的苦日子。

  積年留下的殺氣,要管束這一群狼兵,實屬不易。

  相比之下,他們這些新募的荊南籍牙外軍就溫和許多,至少那條人性的底線還在。

  夏有德嘆了口氣,如此世道,自己一個小小都頭又能做些什麼。最多也就是約束好手下的人,讓他們安分一點罷了。

  「頭兒還是太過仁義了,我聽聞軍中其它將佐們都在默許這種行為。有的都頭甚至還加以鼓勵,讓擄掠的財物上繳兩成。」

  「前日路過那鄰縣的時候,某就瞧見了一小股牙兵結伴闖進去,那真是折辱婦人,獨以殺人為樂……」

  姜遲在身旁自顧自的說了起來,夏有德在一旁默默聽著,也沒有制止。

  唐代以來的武夫大多都言行無忌,這也是藩鎮長年縱容,形成了無所忌憚的風格。而且打仗壓力大,總要有個可以吐苦水的地方。

  「汝之何言!此前教你們的道理難道都忘了!」

  一旁的夏有儀怒喝了兩聲,他一個讀聖賢書的自是聽不得這些丘八的糙話。

  姜遲見氣氛不對,趕忙閉上了嘴,然後端著碗往一邊坐去了。

  姜遲這些軍官,之前受夏有德的命令,只要有閒暇時光就會在夏有儀的手下學著讀書認字。雖然進展緩慢,但效果還是有的。

  這些隊正火頭沒變得過分驕縱跋扈,也是多虧讀書知曉了些道理,能拎得清事情輕重。

  還有就是,知曉了讀書不易,總會對讀書人起一點敬佩之心。

  「老薑就是閉不上那張葷素不忌的臭嘴,他其實本意不壞,就是嘴皮子沒個收斂。」

  夏有德拍了拍身邊的兄長,讓他莫要置氣。

  「老薑他在我手下,沒幹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之前每次聽你講詩,講昔日大唐風華,他都可羨慕著呢。許是見多了這些造孽事,心裡過不去,總得讓他吐吐苦水。」

  夏有德為姜遲打起了圓場,夏有儀這才沒再說些什麼。

  其實夏有德手下的這些人,都算唯他是從了。尤其是在北上汴梁一箭名震開封后,都里的那些軍官無不是心服口服。

  自家將領是再世霸王,誰聽了不想死心塌地跟著沖一次?死了兩手空空不虧,贏了高低能博個功名。

  而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身邊的這群下級官們也就自然會學著夏有德變宅心仁厚些。

  「某自知曉。可二郎,行仁事君,斯民親其上,死其長矣。你可要好好待民,莫學他們吶。」

  夏有儀拍著夏有德的手,苦心勸慰道。

  夏有德只是點了點頭,卻是沒太聽明白大兄的話,還是吃了沒文化的虧。

  但夏有德內心還是苦笑了下,大道理是明白,可仁在這個世道行不通啊。這亂世是誰無恥,誰下限低,誰便能大行其道。

  行仁事,能活下來再講仁事吧……

  飯後,夏有德讓解煩都上下士卒都要先檢查器械完備才能入睡,出征在外,這種事情馬虎不得。

  夏有德向來治軍嚴格,三日一訓,晚上睡前都要檢查裝備,弓、刀、盾、甲、槍樣樣不能缺。初始時士卒或有怨言,但時間一長,大家明白這是保命的事,也就漸漸習慣了。

  加上跟著都頭有肉吃,平時吃點苦,那也就吃了。

  翌日,營盤前,由牙外軍和輔兵一同修築的營壘立柵也終於成型。

  這之後每日正午,高季昌都會命倪可福從手下牙兵和牙外軍中挑選近百名善騎射之人,一同去城下叫陣。


  高季昌特意挑城內守軍放飯的時間來噁心對面。

  夏有德因為此前射術揚名,所以特意被倪可福叫去做領隊。夏有德藉機將姜遲和薛湛給塞了進去,拉出來歷練歷練,這種機會也難得。

  百名輕騎身著輕裝,從營中正門出發,他們高揚著軍旗,拉出的滾滾煙塵在高懸的烈日下襯的頗為壯觀。

  澧州的城牆是四米多高的土牆,比兩人那般高,此外還有一條護城河相隔,登牆頗有些難度。

  「莫要太靠近城下,保持百步距離!小心城樓流矢!」

  夏有德對著身後一眾士卒喊道。

  「姜遲!」

  緊跟在身後的姜遲驅馬上前。

  「頭兒?」

  「去,罵他們,能罵多難聽,就罵多難聽。記得他們守城之人乃是向瑰。」

  夏有德對著姜遲使了個眼色,後者心領神會,隨即單騎上前。

  姜遲提槍,對著城頭上的士卒高聲大喝。

  「城上汝輩王八!即做得縮頭奴,不如下來一戰!某家刀快,可省了爾等爛死城中!」

  「快叫某家乳孫向瑰出來一戰!若怕死了,喊聲爺爺來!可讓你們給某家餵狗!」

  「汝家主帥慫膽如龜,愚忠不明!爾等不若早做打算,自縛出降。某家節帥大度,可賞你們妻兒活路!一併來餵狗!」

  「……」

  姜遲洋洋灑灑,不帶花樣的連著罵了近五分鐘,城樓的守軍實在聽不下去,最後只得放了幾箭,結果皆落在了姜遲腳下。

  「姜遲!去屙尿一泡。」

  「啊?頭兒,屙不出啊……」

  「想些畫面,憋出來。」

  夏有德在身後忽然開口,讓身後一眾士卒都偷笑了起來。

  姜遲隨即翻身下馬,然後對著腳下那些箭矢提起褲裙,當眾尿了一泡。

  只聽得姜遲還一邊大喊。

  「軟綿無力啊!爾等氣力,甚不及某鳥下一分!」

  「爾等狗賊!欺人太甚!今日我倒要與爾……」

  城上一個守將氣得不行,終於將頭探出城樓,剛要開罵,夏有德便發話讓隊伍撤回。

  「狗賊莫走!爾等……」

  夏有德絲毫不顧身後罵聲,率隊揚長而去,要是能趕得早,還能吃到營中剛出鍋的熱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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