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江陵野戰(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嗖!嗖!嗖!」

  箭矢從對面射來,夏有德舉盾過頂,耳邊甚至能感受到有陣陣涼風穿梭。

  雙方軍陣此時還相差甚遠,所以箭矢的威力並沒有多大。夏有德甚至覺得箭矢砸在盾牌上像是毛毛雨,能輕鬆抵禦。

  第一輪對射,其實作用只是威懾,以此來擾亂士兵的心理防線,達到陣線崩潰的目的。

  「穩住!穩住!」

  「別怕,第一輪箭沒什麼威力!」

  李易仙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夏有德也緩了緩呼吸,重整心態。

  「上弓!準備還擊!」

  李易仙喊道,蒼雲都中後排的兵卒便隨之取弓搭箭。

  夏有德發現,唐代的軍隊好似並沒有專門的弓箭手,而是人人皆為弓箭手。之前他領甲時就注意到,幾乎每個兵卒都有配弓。

  等到開戰時,就會由都頭靈活調動,誰來做弓隊,誰來做槍隊,都可以隨意變換,應需而改。

  伴隨著萬千的箭矢從夏有德他們頭頂呼嘯而過,雙方的大軍又動了起來。鼓聲、哨聲在平原上次第傳開。

  隨後大抵又走了七十步的距離,雙方再次停下,然後又是一輪對射。這一次的箭矢就重了起來,砸在盾上隱隱有頓感,甚至還有箭頭透進了夏有德的木盾。

  這箭頭嚇得夏有德呼吸急促,讓他險些以為半條胳膊就要這麼廢了。

  夏有德還聽到了幾聲慘叫,與他同排的士卒中,就有幾人中箭倒下。此刻被流矢傷了的士兵,也只能自認倒霉。

  因為隨著對射結束,軍陣會再次推進。這些傷兵要麼被踩踏而死,要麼流血過多而亡。加之戰後的救援幾乎等同於無,所以即便倖存了下來,大抵也難逃半殘廢人的命運。

  「咚!!咚!!咚!!!」

  鼓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雙方推進了四十步左右,然後又是互射。這是威力最大的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對射。即便有前排大盾保護,這次對射也損失了不少兵卒。

  前排中有人陸續倒地。夏有德看到,自己這一火的隊伍中就有人中箭,箭頭直接貫穿了大腿,疼得他倒在地上哀嚎起來。

  但傷兵們的聲音很快就淹沒在了前進的號角聲中。

  這一輪番的推進過程,真是十分煎熬,磨人心氣。

  「重整!重整旗鼓!」

  「吁——」

  執旗手再次揮動旗幟,蒼雲都的士兵們重整起了隊列。雖然有的人意志已接近崩潰邊緣,但由於處在軍陣中,又有後方精銳坐鎮,所以他們也無可奈何。

  拼死迎上去或有一線生機,但要是逃跑就只會被即刻問斬。

  「傳話,讓兄弟們舉好盾,等下就要拼力氣了,按訓練的來就好!」

  「得令,頭兒。」

  夏有德向身旁的薛湛和姜遲說道,這兩人運氣不錯,沒被流矢所傷。

  隨後,軍陣再一次向前推進了起來。這一次許是大家都知道不再會有停留,居然腳程都快了起來。

  「大步!!」

  「進軍!!」

  最前排的軍士,手持長槍,步子愈發快了起來。與之一樣的,還有對面的武貞軍。

  兩軍的長槍朝天,旌旗在陣前簌簌飄揚,千人的壯闊場面映在夏有德的眼中,浩浩蕩蕩,猶如黑雲壓境。

  「殺!」

  震天的喊殺聲先從中軍傳來。

  當然,那不是夏有德該擔心的,他的戰場在這裡。此時的他腎上腺素飆升,滿心亢奮。

  既要戰,那便戰吧!

  雙方的軍陣終於相互碰撞在一起,一線的長槍橫握相對,兩方的兵卒眼神兇狠,狼視著仿佛要望穿對方,大家的喊聲震天,都想在氣勢上壓過對方一頭。

  兩軍的槍頭碰撞,槍桿互相攪在一起,兵卒們都用力在扭動著手中的長槍,想以此打落對面的槍,令其脫手。

  而緊靠在前的士兵則手持短刃,迎著凜凜寒光沖了上去,他們縮起身子就朝敵人的腹部刺去。

  此時已不再有號令,戰場的混亂與血腥快速朝全軍蔓延開來。

  沒有什麼戰術,也沒什麼變幻莫測的陣法,兩方就是硬碰硬,互相用槍頭對戳。


  想贏?

  那就得看是誰的槍更硬!

  夏有德此時也拼力攪動手中的長槍,作為前排的槍隊,他這一排不斷有人倒下,後方又有新人陸續補上。

  「薛湛!姜遲!舉盾!小心槍刺!」

  「頭兒!這回去得記軍功啊!」

  「活著回去,婆娘都給你找一個!」

  此時已至正午,冬日裡的太陽高懸半空,給他們冰涼的甲冑上平添了些許暖意。

  就在兩軍還在互相試探著對拼時,夏有德在陣中聽到了後軍的號角聲與鼓聲傳來,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他也無暇顧及甚多。

  他的長槍已經連續刺倒了兩個武貞軍兵卒。

  想來這應該算是他穿越來唯一的外掛了,就是他身材壯碩,勢大力沉,這重槍在他手中輕盈如紗,運用自如。

  雖遠不及霸王那般萬人敵,但讓他打十個還是不成問題的。

  隨後,夏有德看到蒼雲都的左右兩翼都有軍陣補了上來,與他們並列在一起。

  看著是想要包抄對面,但武貞軍很快填補了戰線空缺。

  此刻一排站的兵卒從原本一隊五十人一下就擴到了三百人。兩軍一排六百人互刺,擠在這條不過幾百米的陣線上,挪不動身形,空隙小得更只許進,不許退。

  前面倒了後面補,而兵卒還要以十分平靜的心態接受身旁戰友的死亡,然後繼續上前戰鬥。相當殘忍,也相當血腥。

  真可謂是,勇者不得先,怯者不得後,叢槍戳來,叢槍戳去。

  在他們腳下,流淌四溢的鮮血已經染紅了大片荒草。兵卒們感受著戰場上瀰漫的腥氣,殺紅了眼。

  不一會兒,沉悶的馬蹄聲從武貞軍後方傳來,也讓夏有德大致猜到了剛剛怎麼回事,許是敵軍要用騎兵穿插鑿陣了。

  …………

  此刻的後軍陣前,留後高季昌正統籌全局,在他身旁是都指揮使倪可福,和一個親衛騎兵指揮。

  「報!左翼出現武貞軍騎兵!」

  高季昌馬前,一隊前軍探馬來報。

  「留後,戰局未明,雷彥恭此時鑿陣,恐怕是想打破僵局,一錘定音。」

  一旁的倪可福上前說道。

  高季昌眼神遠眺,荊南軍與武貞軍的中軍陣線互相僵持,難分勝負,而左翼此刻已有幾分頹勢。

  「看來只練了幾日的新兵還是稚嫩。」

  「這雷彥恭倒也有點膽色,沒辱了他老子的名聲。」

  高季昌並非不懂戰的花架子,早年作為朱溫的隨從親軍南征北戰,見識過不少比這大的場面。某種意義上來說,便是軍鎮中殺出的雷彥恭也要遜色幾分。

  「傳我將令!後軍抽調一個精銳步軍指揮向左翼頂上,親衛指揮隨我迎敵!」

  「留後怎可親去!末將願往!」

  回應倪可福的,只有高季昌的幾聲爽朗笑聲。

  「我豈是那貪生怕死之輩,讓雷家賊子笑話了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