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別鑿!別鑿我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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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廢物!看準了再砍!」

  比爾金厲聲罵了一句。

  那年輕軍官臉色慘白,咬著牙又補了一刀,才終於結束了海盜的痛苦。

  可後面看到這一幕的幾個軍官更慌了。

  一刀沒能砍死的情況接連出現,甲板上的哀嚎聲此起彼伏,鮮血順著木板的縫隙往下淌,匯成了一道道暗紅色的細流。

  觀刑的海盜們嚇得渾身抖得更厲害了,有些甚至直接腿一軟,癱在了地上。

  諾澤站在人群里,看著眼前的一切,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見過戰場的血腥,見過海盜橫七豎八的屍身,也親手在生死相搏的廝殺里殺過人,他以為自己早已習慣了血與鐵的味道。

  可此刻看著這些被捆得結結實實的人在痛苦的哀嚎里一點點被死亡吞噬。

  看著那些和他同期畢業的年輕軍官從握刀的手不停顫抖,到眼神漸漸麻木。

  他只覺得胸口堵得厲害,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

  他終究還是沒辦法對著這種虐殺無動於衷,可又什麼也做不了,只能選擇不去看。

  諾澤緩緩低下頭,將目光落在自己沾著乾涸血跡的靴面上,可耳邊的哀嚎聲,刀刃砍進皮肉的聲音還有比爾金的呵斥聲,依舊能清晰地鑽進他的耳朵里。

  一隻手輕輕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諾澤抬頭,對上了安德魯的目光。

  安德魯的眉頭微微皺著,臉色也不算好看,對著他輕輕地搖了搖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道,「他們就算是到了季風城也免不了被絞死的命運……都一樣的,別多想。」

  「我知道。」

  諾澤的聲音有些發澀,「我只是……」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明明他的手上也滿是鮮血,明明他也剛從屍山血海之中走出來……

  他好像沒辦法像其他人一樣把這當成理所當然。

  盧卡斯站在另一邊,看著眼前的處刑場面,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活該,當初他們跟著紅狼砍殺手無寸鐵的船員的時候,怎麼沒想過自己會有今天?一刀沒砍死,都是便宜他們了。」

  海盜的哀嚎聲絲毫沒有影響到莫奈。

  他依舊靠在船舷邊,把那支叼了半天的煙拿了下來,用指尖反覆搓捻著,卻還是忍著沒點燃。

  「存貨不多了啊……還是省著點吧……」

  ——————————————

  半個小時後,處刑終於結束了。

  十幾個死硬分子全部被梟首,腦袋被掛在了閃金號船舷的欄杆上,和桅杆上紅狼的腦袋遙遙相對。

  觀刑的海盜們跌跌撞撞地被押回了獠牙號。

  走在最後的缺牙回頭望了一眼船舷上掛著的一排人頭,腿肚子直打顫,連滾帶爬地鑽進了艙門,仿佛多看一眼,自己的腦袋就會成為下一個掛在那裡的擺件。

  甲板上的水手們正忙著用海水沖刷血污,一桶桶海水潑下去,暗紅色的血水順著甲板的紋路漫開,最終通過甲板上的排水口匯入大海。

  可那股揮之不去的血腥味,依舊纏在甲板上,怎麼刷也刷不掉。

  船樓背風的僻靜處,比爾金,莫奈和閃金號的埃文船長站在了一起。

  比爾金剛用帆布擦乾淨手上的血污,隨手把髒布扔在地上,對著白鷗號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率先開了口。

  「那艘破船,我看直接鑿沉了事,留著也是個累贅,海盜的船晦氣不說,路上還要分人手看管,萬一出了亂子還耽誤正事。」

  可這話剛落,埃文船長卻一改之前對著比爾唯命是從的樣子,往前湊了半步,「少將,萬萬不可!這船可鑿不得!」

  比爾金愣了一下,挑著眉看向他,眼神裡帶著幾分詫異,還有幾分被頂撞的不耐,「哦?怎麼就鑿不得了?難不成你還想留著當寶貝?」

  「這不是寶貝不寶貝的事,是實在不能鑿!」

  埃文船長拍著胸脯,帳算得門兒清,語速快得像打機關槍,「少將您算算,剛才這一仗,咱們閃金號火藥耗了快七成,刀劍折損了四十多把,還有陣亡和重傷的水手,總得給人家家裡發撫恤吧?還有船上這二十多位軍官老爺,跟著咱們出生入死,到了季風城,總得給大夥備點辛苦酬勞吧?」


  他話說得冠冕堂皇,句句都占著理,可明眼人都清楚,那所謂的軍官酬勞,不過是他拿來當幌子的由頭,真要分酬勞,他絕不可能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半個子兒。

  「這些窟窿,拿什麼填?總不能讓我一個跑船的,把家底都賠進去吧?」

  埃文船長越說越激動,甚至敢迎著比爾金滿身的血污往前又站了半步,「再說了,我冒著船毀人亡的風險,拉著各位軍官老爺一路從赫伯港出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這艘船,原本就是白鷗號,正經的商船,不是天生的海盜船,現在紅狼死了,我拉回季風城隨便找個船塢拾掇拾掇,轉手就能賣個三千奧倫提亞大金盾!這筆錢,不光能補上所有損耗,還能給大夥都分點紅利,怎麼算都比鑿沉了強啊!」

  「還有船上的火炮之類的東西,閃金號上裝不下,要是把船鑿了,那些火炮也都跟著沉海了,太浪費了。」

  他一套話說下來,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帳算得明明白白,連莫奈這個文官都挑不出半分錯處,更別提大大咧咧的比爾金了。

  比爾金張了張嘴,想罵兩句,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一個陸軍少將,不懂海運,更不懂什麼船價損耗這些細帳,更何況埃文句句都扯著軍官們的酬勞還有陣亡水手的撫恤,他總不能說「這些都不用管,直接鑿船」。

  最終他只能憤憤地哼了一聲,「媽的,算你說得有道理!船你愛怎麼處置怎麼處置,但有一條,別耽誤了老子的正事!出了任何岔子,老子第一個拿你是問!」

  說完,他一甩袖子,轉身就朝著甲板走去,懶得再跟埃文掰扯這些雞毛蒜皮的帳。

  原地只剩下莫奈和埃文兩個人。

  莫奈依舊叼著那支沒點燃的煙,冰灰色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看著埃文。

  直到埃文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下意識地搓了搓手,他才慢悠悠地開了口,「船你想留下,我沒問題,可我問你,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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