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可是師父，我有一點不懂
那時的謝靈，是個金丹二境的道士。
他在某處偏僻的山村中，撿到了兩個天賦異稟的孩童。
他將兩個孩童取名為謝蒼柏與謝蒼松。
其中的謝蒼柏尤其早慧，靈光內蘊，對道法天然親近，許多艱深的道理一點就透，甚至能舉一反三。
謝靈如獲至寶，欣喜若狂，恨不得將自己畢生所學，毫無保留地盡數傳授給他，將他引上真正的長生仙道。
但是，那小道童偏偏不怎麼領情。
他總是不安分於枯燥的吐納，一有機會就偷偷跑到後山去，或是追著蝴蝶漫山遍野地跑，蹲在溪邊看半天游魚。
在謝靈看來，這簡直是浪費大好的修煉時光。
凡人一世，壽元不過百載，折合三萬六千五百日。
除去幼年懵懂和老邁昏聵，真正能用的光陰，不過兩萬餘日。
再除去每日必須的飲食睡眠勞作，乃至生老病痛所耗。
剩下可心無旁騖追求大道的日子，何其稀少。
每一刻都如指間流沙，一絲一毫都耽誤不得。
記憶的畫面定格在某個午後，謝靈又一次在溪邊找到了玩得渾身濕透的小道童。
他又好氣又好笑，拎著小道童的後領把他提溜起來。
小道童自知理虧，縮著脖子，眼珠卻還在亂轉。
謝靈看著他這副模樣，最終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放下了他，伸手指向山下忙碌的村落和田野。
「你瞧山下那些人，」
謝靈的聲音溫和。
「他們耕田織布，娶妻生子，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一生忙忙碌碌，所求不過溫飽平安，兒孫繞膝，最後埋骨於黃土壟中。」
「一眼能看到盡頭。」
他收回手，輕輕按在小小謝蒼柏的肩膀上。
「而你不同。你天生靈竅通透，是塊難得的璞玉。」
「你若肯潛心向道，假以時日，或可餐霞飲露，御風而行，窺得長生之法。」
「難道你甘心，將自己拘束在這方寸之地，像他們一樣，只為一口飯食而勞碌終生嗎？」
說完這些話，謝靈看著謝蒼柏的眼睛。
謝蒼柏似乎思考了很久，然後，看了山下那群人好半天。
一株香之後，謝蒼柏又望向了自己。
孩童的眼睛眨了眨。
「我知道了，師父。」
小道士歪著頭，稚嫩的聲音傳入謝靈耳中。
「但是師父，我有一點不懂。」
謝靈皺了皺眉。
「什麼不懂？」
「就是。」
謝蒼柏組織了一下語言。
「但是我們只有三個人，他們卻有一群人。」
「那師父，那些沒有天賦的人呢，他們的人生，從一開始就被浪費了嘛？」
謝靈呆呆地看著謝蒼柏。
而後，記憶消退。
與此同時，遠在百里之外的沉香山上。
正在泥瓦匠人群中攪拌著灰漿的謝蒼柏，手上的動作忽然停滯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望向東方天際。
那裡，雲層深處，有七彩霞光綻放。
謝蒼柏布滿塵土的臉上，出現了一絲驚訝。
隨後那驚訝又變成了瞭然。
謝蒼柏知道，那是自己的師父，成仙了。
畢竟，自己的師父，一直是很厲害的人啊。
他心中這樣想著。
謝蒼柏放下手中的工具，在周圍工匠們的目光中，朝著那霞光隱沒的遠方，深深地鞠了一躬。
腰彎得很低，時間也比尋常行禮長了些許，仿佛在完成一個遲到了很多年的告別與。
他知道自己的師父神通廣大，一定是能看見的。
塵土落在謝蒼柏的背上，陽光曬著他的後頸，周遭人聲嘈雜。
但那一刻，謝蒼柏的世界很安靜。
「該走了。」
青鳥使者的聲音，將謝靈從短暫的回憶中拉回現實。
謝蒼柏收回了眺望遠方的目光。
仙籙已然融合，神職加身，此地再無牽掛。
謝靈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承載了太多記憶的山川，而後一步踏出，他周身那屬於新任土地神的金光，驟然亮了起來。
第二步，他的身形便開始變得朦朧，與周遭的山氣和大地韻律融為一體。
第三步落下時，他已徹底化為一束霞光，倏然划過天際，緊隨前方引路的青鳥，朝著遙遠的轄地投去，再無回頭。
江離愣愣地看著謝靈化光而去，心中莫名空落落的。
它還沒完全消化這種情緒。
「別發呆了，等你去到人間世說不定還能見到他哩。」
螭龍的聲音在江離頭頂響起。
「趁著這股仙氣未散，正是渡劫的絕佳時機啊。」
螭龍巨大的爪子一撈，將江離穩穩托在爪心。
下一刻，狂風呼嘯，水元翻湧！
螭龍龐大的身軀動了起來，瞬息間掠過桃花山重重疊疊的山巒，最終降落在山脈深處一處奇異的地界。
這是一片極為寬闊的石台，平台邊緣陡峭，下方是深不見底的幽谷。
方圓數里內，不見一株桃樹，連苔蘚都稀少，只有光禿禿的岩石。
顯然，這地方是螭龍早已選好的渡劫台。
江離剛被放在巨石邊緣上，江離剛剛直起身子。
便猛地感到一股磅礴無匹的龍氣，從平台中心轟然爆發！
但江離並未感受到。
只見螭龍盤踞於平台正中央，它張開巨口，一道溫潤的霞光自其喉中飛出，霞光中包裹著一枚通體晶瑩的水珠。
那是鮫人淚。
鮫人淚，唯有至純至善的鮫人，在經歷極致的悲慟時，方有可能凝出一滴。
此淚凝結了鮫人純淨的情感烙印，尤其對螭龍這等正處於關隘的存在，更是穩固道心，對抗劫數的關鍵之物。
鮫人淚入口即化，只是轉眼便化作一道交織的洪流，湧入螭龍四肢百骸。
剎那間，螭龍周身龍鱗片片豎起，一股急速攀升的浩蕩水元氣息，轟然席捲整個平台！
它原本就龐大的身軀，似乎又隱隱膨脹了一圈，額間那隻獨角更是變得晶瑩剔透，散髮長空的鋒銳之意！
幾乎與此同時，原本晴朗的天空，迅速陰沉下來！
不知從何處湧來的劫雲，層層疊疊，低低地壓向桃花山，將這片石台完全籠罩在陰影之下。
雲層深處，沉悶的雷聲開始滾動，如同億萬面戰鼓同時擂響，震得山石簌簌抖動。
一道道刺眼的紫色電蛇，在濃雲中瘋狂竄動！
化龍天劫，一觸即發！
他在某處偏僻的山村中，撿到了兩個天賦異稟的孩童。
他將兩個孩童取名為謝蒼柏與謝蒼松。
其中的謝蒼柏尤其早慧，靈光內蘊，對道法天然親近，許多艱深的道理一點就透，甚至能舉一反三。
謝靈如獲至寶，欣喜若狂，恨不得將自己畢生所學，毫無保留地盡數傳授給他，將他引上真正的長生仙道。
但是，那小道童偏偏不怎麼領情。
他總是不安分於枯燥的吐納，一有機會就偷偷跑到後山去，或是追著蝴蝶漫山遍野地跑，蹲在溪邊看半天游魚。
在謝靈看來，這簡直是浪費大好的修煉時光。
凡人一世，壽元不過百載，折合三萬六千五百日。
除去幼年懵懂和老邁昏聵，真正能用的光陰，不過兩萬餘日。
再除去每日必須的飲食睡眠勞作，乃至生老病痛所耗。
剩下可心無旁騖追求大道的日子，何其稀少。
每一刻都如指間流沙，一絲一毫都耽誤不得。
記憶的畫面定格在某個午後，謝靈又一次在溪邊找到了玩得渾身濕透的小道童。
他又好氣又好笑，拎著小道童的後領把他提溜起來。
小道童自知理虧，縮著脖子，眼珠卻還在亂轉。
謝靈看著他這副模樣，最終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放下了他，伸手指向山下忙碌的村落和田野。
「你瞧山下那些人，」
謝靈的聲音溫和。
「他們耕田織布，娶妻生子，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一生忙忙碌碌，所求不過溫飽平安，兒孫繞膝，最後埋骨於黃土壟中。」
「一眼能看到盡頭。」
他收回手，輕輕按在小小謝蒼柏的肩膀上。
「而你不同。你天生靈竅通透，是塊難得的璞玉。」
「你若肯潛心向道，假以時日，或可餐霞飲露，御風而行，窺得長生之法。」
「難道你甘心，將自己拘束在這方寸之地，像他們一樣，只為一口飯食而勞碌終生嗎？」
說完這些話，謝靈看著謝蒼柏的眼睛。
謝蒼柏似乎思考了很久，然後，看了山下那群人好半天。
一株香之後，謝蒼柏又望向了自己。
孩童的眼睛眨了眨。
「我知道了，師父。」
小道士歪著頭，稚嫩的聲音傳入謝靈耳中。
「但是師父，我有一點不懂。」
謝靈皺了皺眉。
「什麼不懂？」
「就是。」
謝蒼柏組織了一下語言。
「但是我們只有三個人，他們卻有一群人。」
「那師父，那些沒有天賦的人呢，他們的人生，從一開始就被浪費了嘛？」
謝靈呆呆地看著謝蒼柏。
而後，記憶消退。
與此同時，遠在百里之外的沉香山上。
正在泥瓦匠人群中攪拌著灰漿的謝蒼柏，手上的動作忽然停滯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望向東方天際。
那裡，雲層深處，有七彩霞光綻放。
謝蒼柏布滿塵土的臉上，出現了一絲驚訝。
隨後那驚訝又變成了瞭然。
謝蒼柏知道，那是自己的師父，成仙了。
畢竟，自己的師父，一直是很厲害的人啊。
他心中這樣想著。
謝蒼柏放下手中的工具，在周圍工匠們的目光中，朝著那霞光隱沒的遠方，深深地鞠了一躬。
腰彎得很低，時間也比尋常行禮長了些許，仿佛在完成一個遲到了很多年的告別與。
他知道自己的師父神通廣大，一定是能看見的。
塵土落在謝蒼柏的背上，陽光曬著他的後頸，周遭人聲嘈雜。
但那一刻，謝蒼柏的世界很安靜。
「該走了。」
青鳥使者的聲音，將謝靈從短暫的回憶中拉回現實。
謝蒼柏收回了眺望遠方的目光。
仙籙已然融合，神職加身，此地再無牽掛。
謝靈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承載了太多記憶的山川，而後一步踏出，他周身那屬於新任土地神的金光，驟然亮了起來。
第二步，他的身形便開始變得朦朧，與周遭的山氣和大地韻律融為一體。
第三步落下時，他已徹底化為一束霞光，倏然划過天際，緊隨前方引路的青鳥，朝著遙遠的轄地投去，再無回頭。
江離愣愣地看著謝靈化光而去，心中莫名空落落的。
它還沒完全消化這種情緒。
「別發呆了，等你去到人間世說不定還能見到他哩。」
螭龍的聲音在江離頭頂響起。
「趁著這股仙氣未散，正是渡劫的絕佳時機啊。」
螭龍巨大的爪子一撈，將江離穩穩托在爪心。
下一刻，狂風呼嘯，水元翻湧！
螭龍龐大的身軀動了起來，瞬息間掠過桃花山重重疊疊的山巒，最終降落在山脈深處一處奇異的地界。
這是一片極為寬闊的石台，平台邊緣陡峭，下方是深不見底的幽谷。
方圓數里內，不見一株桃樹，連苔蘚都稀少，只有光禿禿的岩石。
顯然，這地方是螭龍早已選好的渡劫台。
江離剛被放在巨石邊緣上，江離剛剛直起身子。
便猛地感到一股磅礴無匹的龍氣，從平台中心轟然爆發！
但江離並未感受到。
只見螭龍盤踞於平台正中央，它張開巨口，一道溫潤的霞光自其喉中飛出，霞光中包裹著一枚通體晶瑩的水珠。
那是鮫人淚。
鮫人淚，唯有至純至善的鮫人，在經歷極致的悲慟時，方有可能凝出一滴。
此淚凝結了鮫人純淨的情感烙印，尤其對螭龍這等正處於關隘的存在，更是穩固道心，對抗劫數的關鍵之物。
鮫人淚入口即化，只是轉眼便化作一道交織的洪流，湧入螭龍四肢百骸。
剎那間，螭龍周身龍鱗片片豎起，一股急速攀升的浩蕩水元氣息，轟然席捲整個平台！
它原本就龐大的身軀，似乎又隱隱膨脹了一圈，額間那隻獨角更是變得晶瑩剔透，散髮長空的鋒銳之意！
幾乎與此同時，原本晴朗的天空，迅速陰沉下來！
不知從何處湧來的劫雲，層層疊疊，低低地壓向桃花山，將這片石台完全籠罩在陰影之下。
雲層深處，沉悶的雷聲開始滾動，如同億萬面戰鼓同時擂響，震得山石簌簌抖動。
一道道刺眼的紫色電蛇，在濃雲中瘋狂竄動！
化龍天劫，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