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長生(兄弟們剛剛發錯章節了,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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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教那銀魚?」

  老道士一臉愕然地盯著謝蒼松。

  「別哄我。前幾日你還琢磨著拿它當坐騎用,怎地忽然轉了性,這般好心了?」

  看來小師弟也是知道的。

  謝蒼松沉默了片刻。

  老道士說得沒錯,他原先確實打過那主意。

  一條天生地養、能突破血脈限制的小銀魚,日後未必不能化龍。

  拿來當個腳力,再合適不過。

  那時他自覺修為高深,即便煉化了三屍蟲,斷不至於被反噬到靈智蒙昧的地步。

  可這些時日,

  他逐漸察覺不對。三屍蟲對修為根基的侵蝕,遠比他預估的要深。

  這些,他自然不會對老道士言明。

  若說了,這老傢伙必定跳起來反對的。

  「罷了罷了。」

  老道士看了他一會兒,似乎從他短暫的沉默里咂摸出點別的意味,但也沒再追問。

  他拍開手邊另一壇酒的泥封,濃郁的酒香頓時散開。

  他給自己和謝蒼松都滿上,渾濁的酒液在碗裡晃蕩。

  老道士端起碗,卻沒有立刻喝下去,只是看著碗中自己的倒影,那影子被酒液晃得有些模糊。

  「又快過年了。」

  老道士忽然說

  「記得很多年前在這山上過年,雪比今年還大,差點把洞口都封了。」

  咱倆就著一點醃菜,分食了最後半塊乾糧。」

  「那會兒還年輕,覺得日子長著呢,修行路也長著呢。」

  長生,是每個修行者都繞不開的話題。

  修道之人所求長生,實則是與造化相競的一場無聲角力。

  世人皆盼著,能在天年將盡的崖畔,將那足下修為再往前探出一寸。

  如此,便似從光陰的長河裡,又多舀得一瓢飲,可苟延數十載春秋。

  「這山還是這山,雪還是這雪。人卻有些熬不住了。」

  老道士頓了頓,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和遠山的輪廓。

  「有時候半夜醒來,聽著風聲,會覺得這百十年,就跟一場大夢似的,醒了才發現,還在原地。」

  「原地也沒什麼不好。」

  謝蒼松看著碗中酒,淡淡道。

  「至少清靜。」

  「清靜是清靜。」

  老道士笑了笑。

  「就是太清靜了,靜得能聽見自己這把老骨頭,一天天朽下去的聲音。」

  兩人一時無話,只有碗沿偶爾輕碰的聲響,和窗外永不止息的風雪聲。

  「師父,您、您不是從來都不喝酒的嗎?」旁邊侍立的小道童壯著膽子,小聲問了一句,眼睛瞪得圓圓的。

  「你懂個屁!」

  老道士瞪了徒弟一眼,喉頭卻有些發哽。

  「你師父我還有幾年好活?臨了臨了,還不能享受享受?」

  「怎麼可能?」

  小道童急了。

  「師父您明明說過,咱們修道的人,與天地同壽,永遠不會死的!」

  「那都是哄你玩的。」

  老道士端起碗來。

  「對了,這句話不能往本子上記啊。」

  老道士一把搶過小道童手裡的本子。

  嘖嘖了兩聲。

  「讓你不記關於我們兩個的事情,怎麼又記上了。」

  老道士連忙將他們兩個的事情全劃掉了。

  他的修為,早就停滯不前了。

  仙路渺茫,那道門檻看著近,實則遠在天邊。

  自從師父因故失了記憶後,他便守著這沉香山。

  歲月悠悠,道法未曾寸進,倒是這灶台上的功夫,一日日精湛起來。

  老道士也越來越像一個凡人了。

  他覺得他要都走在師兄面前了,畢竟師兄看著修為那麼高深。


  酒一碗一碗地倒,屋裡的油燈添了兩次油,窗外的天色從鉛灰轉為濃黑。

  風雪聲成了唯一不變的背景,從午後一直響到深夜。

  .......

  另一邊,溪流上,江離一口吞下小狐狸挖來的蟲子。

  【吃吃吃!】

  江離再次吞下小蟲子,腹中暖流隨之升起。

  但這股暖意剛湧起,便迅速消失了。

  和以往那種飽足的感覺完全不同。

  小狐狸挖來的蟲子還是那些,並沒有任何區別。

  可一入肚,那點微薄的暖流剛化開,便被腹中的無形之物給一口吸乾了,留不下什麼痕跡。

  仿佛身體裡多出了一個永遠也填不飽的深坑,專門等著更厚實的東西去填。

  自打鱗片底下那四個小點開始發癢以來,江離便發覺了。

  可能是四足的生長,需要更多更龐大的暖流。

  於是,每到白天,江離便開始運轉起《游火無待法》。

  白天,當日頭升到溪澗上方,光線最好時,江離便停在水裡,一動不動。

  它微微張開側鰭和背上的鱗片。一絲一絲溫吞吞的日光精華。

  這日光化成的暖流,確實比吃蟲子要實在得多。

  一股沉甸甸的溫熱,從脊背緩緩沉下去,最終匯到腹底,壓在四個發癢的鼓包上。

  江離每天大部分時間都花在這上面,從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

  它感受著暖流在體內笨拙地走,一遍又一遍地沖刷。

  那四個小包,在日復一日的暖意浸潤下,輪廓似乎硬了一丁點,往外頂的力道也實在了一丁點。

  但也就只有那麼一丁點。

  太慢了。

  若不是江離仔細感受,幾乎看不出任何區別。

  暖流來了又走,日影東升西落。

  那四隻亟待破鱗而出的小爪,其生長卻遲緩得近乎凝滯,慢到讓江離這種遲鈍的魚腦,都開始著急了起來。

  它的小小魚腦費力地轉動著。

  仿佛要長出那四隻爪子,需要更更精純的養分?

  可困在這條淺淺的溪澗里,想要尋到更好的蟲兒,實在是難上加難。

  溪水清淺,卵石可見,除了些孑孓水蚤,再無它物。

  一日辰光,便在這無所事事的凝望中,悄無聲息地滑了過去。

  暮野四合,星子漸次亮起。

  鮫人再一次遊了近來。

  自己這兩天倒是講了許多所見所聞的。

  不過他的所見所聞也並不多罷了。

  年長鮫人生在恨江,少時,便入了銜玉宮。

  她這兩日倒是講了許多所見所聞,不過她的所見所聞也並不多。年長鮫人生在恨江,少時便入了銜玉宮侍奉,所見所聞,大多也是從那座水底宮殿裡聽來的。

  「今天,便與你說說銜玉宮罷。」

  江離擺動尾鰭面對著年長鮫人,又細細聽了起來。

  畢竟江離什麼地方都沒去過,去到恨江也不過是莫名其妙地吞食了個吐霧之法,便回來了。

  「銜玉宮啊,那可是個好地方。」

  這話說出來的不是鮫人。

  而是謝蒼松。

  只見謝蒼松一副大醉模樣,拎著酒罈子便朝著江離走了過來。

  「天天吃蟲子有什麼意思,喝,喝這個!」

  他手腕一翻,將酒罈子裡殘餘的幾滴酒液,朝著江離的方向,隨意地潑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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