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好多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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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體只是晃了晃,深陷的狀況並未改善分毫。

  老龜有些泄氣,將頭顱悄悄偏向江離,豆大的小眼裡暗自使勁,希望江離能自己領悟一下。

  可惜,江離正全神貫注於追逐另一隻肥美的水蚤,銀尾歡快地擺動著,對老龜的眼神毫無反應。

  腦子裡只有純粹的【吃吃吃】。

  「噗嗤——」

  清脆的笑聲從水面傳來。

  趴在龜背上的小狐狸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火紅的尾巴尖都輕晃起來。

  老龜一聽這笑聲,仿佛被戳破了心事,整顆腦袋「唰」地一下縮回了殼裡,只留一雙小眼睛在殼緣處。

  羞赧得恨不得江龜當場在江底挖穿一個洞。

  小狐狸笑夠了,便伸出蓬鬆的尾巴尖,輕輕探入水中,拍了拍江離的尾鰭。

  【嗯?】

  江離終於從美食的誘惑中分出一絲注意力,茫然地轉頭看向小狐狸,又順著小狐狸眼神示意,看向了老龜。

  過了一會,江離那簡單的魚腦總算明白了老龜想挪窩卻不好意思說的窘境。

  【推動?】

  江離立刻來了精神,再次集中意念,召喚青魚。

  然而,他對青笛的掌控畢竟生疏,遠未到如臂使指的地步。

  江離模糊地想著推動烏龜,傳達出的指令卻十分籠統。

  「嗚!」

  江離腮幫鼓起,青笛猛地吹奏起來。

  頓時,水底一片繁忙景象。

  幾十尾青魚一擁而上,登時亂作一團!

  「嗬……!」

  老龜猛地從殼裡探出頭,發出一聲怪異的抽氣聲。

  那些魚嘴魚身碰觸的地方,傳來一陣陣難以忍受的麻癢!

  好癢!

  江龜一瞬間便不想讓江離幫忙了。

  場面一度十分滑稽。

  小狐狸趴在的龜背上,靜靜地看著。

  有時候,她覺得就這樣待在恨江邊,看看這銀魚和江龜,日子簡單又熱鬧,也挺好的。

  如果不是清楚地知道,自己僅剩了三年壽數的話。

  魚群倒騰了整整一天,江龜的身子終於從水裡挪動了開來。

  笑聲漸歇,一抹陰影掠過小狐狸的眼眸。

  嬉鬧的溫暖,終究抵不過壽數將近的冰冷。

  最終,小狐狸深吸了一口氣,帶著狡黠的眼神,也慢慢平靜了下來。

  或許,那老道士要小銀魚,說不定,說不定就是想養著玩呢?

  萬一真想吃那小銀魚,自己再帶著小銀魚跑,不就得了?

  小狐狸這樣安慰著自己。

  「回沉香山吧。」

  江離最終還是跟小狐狸往沉香山走去了。

  江離的記憶太少了,只記得自己意識里好像有。

  狐狸是好狐狸

  當然,也因為腹中那無形之物,總在夢裡告訴自己。

  【沉香山】

  【吃吃吃】

  【龍龍龍!】

  江離想起之前剛到恨江時,那聲音也曾在夢裡一直念叨。

  而且小狐狸還說沉香山有好多好吃的呢。

  。。。。。

  沉香山的北風,總比別處來得更加料峭。

  沉香山之所以叫沉香山,是因為這片地方,掩埋過無數人的屍體。

  那些屍體有些化成了養料,有些不知所蹤。

  叫沉屍山又不好聽,索性山受屍體潤澤之後,開出一種奇妙的花,芬芳無比。

  茸茸雛獸,啾啾雀鳥,乃至溪畔青苔崖邊老藤,皆在日復一日的香氣浸潤中。

  懵懵懂懂地,便曉得了日升月落的玄機,悟得了寒來暑往的輪迴。

  這兩日,天氣仿佛就在一夜之間,變得凜冽起來。

  小小雪粒漸漸變成鵝毛般的雪絮,紛紛揚揚地,下了整整兩天兩夜。


  直到沉香山那巍峨巨影穿透雪幕顯現時,四野八荒已是一片皓然素白。

  雪入江面融入水中,結成一層薄薄冰面。

  江離自然早已不記得沉香山中,那條曾滋養他的清淺溪澗是何模樣。

  屬於銀魚那短暫如朝露的記憶里,關於山澗的部分早已褪色。

  只還記得其他銀魚在自己眼前消失的樣子。

  【吃吃吃!】

  腹中那催促般的鳴響再次頻繁起來。

  江離便不再看雪,他擺動銀尾,湊到冰層較薄的區域,鼓起魚鰓,吹動起青笛來。

  不多時,便有幾尾青魚頂著寒氣從深水處游來,口中銜著肥碩的水蟲遞送給江離。

  有時,小狐狸也會它用的鼻子在覆雪的岸邊探尋,找到泥土中蟄伏的肥蚯蚓,便用嘴銜起,跑到江邊。

  用爪子敲碎一小片冰面,將扭動的蚯蚓輕輕放入水中,看著江離游過來,一口吞下。

  這段時間,儘管環境嚴寒,江離憑著青笛的召喚和小狐狸的幫助,口中的吐納循環未曾停歇過。

  魚的身軀也在這段時間變長了些許。

  那股暖流在體內周而復始地運轉,抵禦著外界的冰冷。

  江離覺得自己已經變得足夠聰明了,甚至能模模糊糊地想一些稍微複雜點的事情,比如雪是什麼,為什麼冷。

  但好像總是還差了那麼一點什麼。

  不是吃蟲子,也不是吃那兩腳動物的食物,而是一些別的東西。

  江離小小小的魚腦想不明白。

  莫非?

  江龜和小狐狸似乎都比自己聰明很多很多,這其中到底有著什麼區別?

  這一路上,那小狐狸也一直在嘀咕著給自己找一些孩童的啟蒙讀物。

  這條小小銀魚,在這一刻,有了想成精的想法。

  游著游著,順著冥冥中一絲微弱的熟悉感,江離回到了最初那片山澗溪流旁。

  剛一入溪,小狐狸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火紅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雪林深處,仿佛急著去追尋什麼至關重要的東西。

  似是去找尋什麼去了。

  而山澗的溪流,也不同了。

  溪水中,竟多了好幾道陌生的身影。

  江離定睛一看,不由警惕地縮了縮身子。

  只見原本熟悉的水域裡,竟游弋著數個顏色各異的鮫人。

  有的發色墨綠,有的身段如珊瑚泛著淺紅,還有的一片銀白。

  她們下半身皆是覆蓋細鱗的魚尾,在冰冷溪水中擺動,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

  遠處,那幾條鮫人正聚在一處水流稍緩的淺灘,頭挨著頭,嘀嘀咕咕,不知在做些什麼。

  江離對鮫人這種生物,還是很有好感的。

  畢竟之前那鮫人,還送了自己一支笛子呢

  江離小心地調整位置,凝神細聽起來。水流將斷斷續續的聲音送來,他費力地分辨著。

  【鮫綃】

  江離只聽得這兩個字。

  鮫綃。

  傳說乃深海鮫人泣珠時,採擷水中月華精氣,以血脈秘法織就的異寶。

  入水不濡,墜火難焚,輕盈無匹,非但能避塵避水,更隱含一絲水月靈韻,是許多修道之士,與初成的山野精怪夢寐以求的護身寶衣。

  只見其中一個年長鮫人,見那面相,大概與青鮫娘娘年齡相仿,正對圍在身邊的幾個年輕鮫人諄諄教導。

  「記住,織就此綃,非為蔽體,實為證道。」

  「待爾等憑自身心力,織成第一匹完整的月華綃,將其披覆於身。」

  「這便是吾族踏上精怪之途的第一個明確境界」

  「綃成,則妖力始萌,方可真正稱得上脫離了渾噩水族之列。」

  年長鮫人誇誇其談,幾個年輕鮫人聽得目光灼灼。

  隨後,年長鮫人開始示範,枯瘦的手指捻起一縷透明絲線。

  那是需要鮫人凝聚精神,從水中萃取月華精華,再混以自身的鮫淚方能成形。


  織造過程極為繁複精細,指尖牽引,水波為架,光影為梭。

  而江離聽得分明,老鮫人在講解一個關鍵環節時,語氣格外沉重。

  「此綃之魂,在於淚。非平常之淚,乃動情至深,或悲或喜,觸動本源時,自鮫珠中沁出的真淚。」

  「需將真淚融於月華絲中,綃方有靈,方能與你心神相系。無淚之綃,不過是死物,縱使織成,亦無大用。」

  「可是長老,」

  一個年輕鮫人怯生生問。

  「若一時無甚悲喜,哭不出來呢?」

  「那便等。精怪之路,首重心性。強求不得的淚水,織不出真正的綃。」

  年輕鮫人們似懂非懂,開始嘗試凝聚那虛無縹緲的鮫絲。

  在這天地中,其造化,自有一種平衡法則。

  鮫人一族,承天所鍾,出生便擁有遠超尋常水族的靈智與近乎人類的雋秀形貌,此乃天賜厚恩,令人艷羨。

  然而,天道盈虧,相伴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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