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田螺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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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說著,那老李尿意好像上來了,只見他身體微微一抖。

  小狐狸再次趴下。

  那老李出了屋子,向茅廁走去了。

  俄頃。

  遠處茅廁響起淅淅瀝瀝的如廁聲。

  小狐狸連忙溜進屋子。

  剛一進屋,便直衝水缸而去。

  只見水缸中,赫然伏著一隻碩大的田螺。

  另有一竹條放水面上,上面刻著一排字跡。

  「寅時三刻,恨江東南三十步,有青背鯇魚出沒,重約八斤四兩,市集可兌銅錢一百二十文。」

  小狐狸估摸著,這漁夫這麼有錢,肯定是因為這竹條,每天告訴他下勾的位置。

  但為什麼呢?

  小狐狸的視線從那竹條上移開,將碩大田螺拿了出來。

  這人將田螺養在水缸里作甚?

  小狐狸也聽奶奶講過田螺姑娘的故事,當時只當是奶奶隨口亂編的罷了,畢竟田螺壽數不過幾載,怎能修成精怪?

  「邦邦!」

  小狐狸伸出手,對著那田螺試探性敲了兩下。

  「還有什麼事?」

  下一刻,一尖銳女聲聲音響起,竟從那螺殼內悠悠傳了出來。

  這聲音嚇得小狐狸一哆嗦,那螺差點脫手滑落。

  真有田螺姑娘?

  「(⊙o⊙)…額,沒事。」

  見那螺中聲音急切起來,小狐狸連忙衝著田螺說道。

  「無事莫要打擾。」

  那螺中的女聲語速極快。

  「大王七日之後將要渡劫成精。記得每日將田螺放到村口老槐樹下。」

  「這笛音有催神之用,讓那群村民多聽聽,饅頭就多了。」

  話音方落,螺殼表面流轉的幽光便迅速黯淡下去,再無動靜。

  田螺姑娘?

  小狐狸盯著手中這枚田螺,腦海中幾個念頭飛速打了個轉。

  半晌,小狐狸才明白過來,這哪裡是什麼田螺姑娘,分明只是個傳訊的工具罷了。

  江下那什麼大王想要成精,然後和這漁民做了個交易爭饅頭吃罷。

  那這恨江也是很落魄了,連吃的都沒有。

  不過也的確是。

  小狐狸依舊記得,在奶奶給她描摹的世界圖景里,她們所居的這片荒僻山野,似乎被叫做無何有之鄉。

  其大無垠,其內卻又空寂寥落,無數生靈生於斯,長於斯,亦困於斯。

  而在她們所處的這「無何有之鄉」的東面,才是真正被天地鍾愛的富饒之地。

  那片地方被叫做「人間世」。

  那是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奶奶說,那裡的天空更高遠明澈,四季流轉分明。

  春風是漫山遍野的奼紫嫣紅,夏雨豐沛足以滋養千里沃野。

  秋日有金黃的稻浪翻滾如海,冬雪則潔白輕柔地覆蓋靜謐村莊。

  山起伏如翠浪,藏著芝草仙葩。

  更有浩渺如鏡的大澤與蜿蜒如帶的清溪。

  最重要的是,那裡人煙繁盛。

  阡陌縱橫,城郭相望。有高冠博帶的士子於亭台樓閣間吟詠風月,有衣袂飄飄的仙真隱現於名山大川。

  市井之中,百工技藝巧奪天工,絲綢如雲,瓷器似玉,酒香飄散十里長街。

  人們建造起華美的宮殿與堅固的長城,書寫著浩如煙海的典籍與詩篇,創造出精妙絕倫的禮樂與技藝。

  每每聽及此處,小狐狸總會生出無限嚮往。

  ......

  小狐狸想了想,最後走了兩步,將這田螺放到了槐樹底下。

  而後細細尋思起來。

  那聲音是不是之前說,恨江下游什麼大王要成精來者。

  小狐狸知道。修成精怪極為艱難,因為成為精怪,本身便不是被其他生靈所允許的。


  山有頭,水有主,天地間雖皆可煉化精氣,然修成精怪者,在一山或者一海之間,只能有一個。

  倘有生靈於一方小天地之中吞吐成精,則其成精剎那,剩下的動物,無論飛潛動植,盡皆身不由己,會淪為這精怪的妖役。

  妖役者,神智蒙昧,靈性盡失,再無自我。

  如果後續來此天地的生靈想成為精怪的話,就要讓先前的精怪身死道消,方可成精。

  也不知這田螺以及村民,和那要成精的「大王」究竟有著什麼關係。

  小狐狸的臉色逐漸凝重起來。

  「狐怎麼遇到了這麼麻煩的事。」

  若是那「大王」七天之後在恨江渡劫成功,自己以及那條銀魚若在恨江附近,便會變成妖役。

  但若今天自己走了,放棄那條銀魚,那自己的成精之路,便會十分渺茫了。

  畢竟,它也只有三年的壽數了。

  「嗚~」

  剛剛將田螺放到槐樹根下,那田螺便仿佛感應到一般,嗚嗚嗚地發出聲音。

  其聲嗚嗚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訴,餘音裊裊,不絕如縷。

  這聲音並不嘹亮,卻傳得極遠,絲絲縷縷滲入夜色。

  小狐狸看見,村落里那一扇扇剛剛沉寂的窗後,昏黃的燈火竟隨著這笛聲,次第重新亮了起來。

  緊接著,隱隱的的哭聲,便從那些亮燈的屋舍中斷斷續續飄出。

  仿佛這聲音,能勾出人心底的傷心事,讓人不由自主地悲從中來。

  「啪!」

  小狐狸不再猶豫,一巴掌將那螺殼拍了個稀爛。詭異的嗚咽聲戛然而止。

  但此時,那螺殼裡升起一陣青光,沒入到了小狐狸的尾巴尖里。

  小狐狸只覺得尾巴一陣刺痛,回頭,那青光卻已經消失了。

  隨後。

  老李剛剛提上褲子,便看到了小狐狸拍碎田螺的一幕。

  「你你你....」

  「狐狐狐...」

  「你怎麼把田螺大人拍碎了!」

  老李慌忙躥出茅廁,想了想,還是田螺拍碎了比遇見狐狸震驚。

  卻見小狐狸撓了撓頭。

  「狐都這麼霸道了,竟然趕不上一個田螺。」

  「啪!」

  村莊裡再次響起一聲悶響。

  「好啦,這下這什麼大王應該是渡劫不成了吧。」

  ......

  第二日。

  空中淅淅瀝瀝下著小雨。

  熟悉的哭訴聲再次從江面上傳來。

  「江龜啊江龜……天為什麼一直下雨~~」

  「江龜啊江龜……我的魚友老李死了……我可怎麼活啊~~!」

  江離被這拖沓淒切的聲音從昏睡中擾醒。

  醒來時,他發現身旁那老龜綠豆似的眼睛也睜著,在幽暗水底泛著光,似乎同樣被這持續的聲浪吵醒了。

  「魚兄……早。」

  老龜發出一聲低沉叫聲。

  江龜並不是自來熟,主要是活這五百年,見了這麼多魚,這小小銀魚確實是太好看了。

  並且還是小小一隻。

  比那搶走自己饅頭的青魚順眼多了。

  江離江離甩了甩尾鰭,覺得是不是自己來了之後,這老龜的叫聲都變多了?

  他下意識地擺動身軀,朝遠離那老龜的方向挪了挪。

  從幽暗的江底向上望去,陰雨連綿的天空將水面籠罩在模糊光暈中。

  水面上的人影與景物都變得扭曲。

  連江面上終日不散的濃霧也消散了許多,那些身影立在雨中,似乎沒有那麼濃重的愁苦了?

  江離不懂。

  不過人倒是很多的,甚至比昨天還多。

  江面上漂浮的灰色糰子,也沒有減少。

  老龜見那人群剛走,長頸探了出來,精準地銜住一枚灰色糰子,又迅速縮回甲殼之下。


  緊接著,它似乎猶豫了一下,又探出頭將另一枚糰子,撥弄到甲殼邊緣。

  那是江離昨日趴伏的凹陷位置。

  「魚兄,吃這個。」

  而後老龜才靜靜地縮回去,閉上了眼睛。

  而江離趁著這時間,啃了幾口灰色糰子。

  【吃吃吃】

  不多時。

  「嗚嗚嗚~~」

  那陣幽渺的笛聲,再次貼著水波,從下游極遠處傳來。

  此次的笛音,似乎比昨日晰更加幽怨。

  音調婉轉低回,裊裊不絕,在水波中緩緩盪開。

  「嘩啦啦——嘩啦啦——」

  水聲由遠及近,轟然作響。

  又是那數百條青灰色的魚影,如同被無形的絲線整齊牽動,自下游幽暗處浩浩蕩蕩湧來!

  江離覺得,這魚怎麼好像比昨天急切了許多?

  「轟隆隆~」

  看著越來越近的魚群,江離對著灰色糰子又奮力啃咬了幾大口。

  雖說有些微微發咸,但灰色糰子的味道確實很好

  這一次,老龜沒有立刻閉上眼睛裝睡。

  它似乎有些焦急,朝著江離的方向發出了兩聲低沉鳴叫。

  「魚兄……回來!!!」

  直到江離吞下了最後一口,江離才慢悠悠地遊了回來。

  看著這些青魚。

  江離想著,這些青魚倒也不是有什麼威脅的。至少都沒有衝過來咬自己。

  直到江離吞下了最後一口,江離才慢悠悠地遊了回來。

  看著這些逐漸遠去的青魚。

  江離想著,這些青魚倒也不是有什麼威脅的。

  至少都沒有衝過來咬自己。

  而後,江離尾鰭一擺,又游回了江龜的殼沿下。

  【吃吃吃!】

  江離吃起了它撥過來的糰子。

  江離一邊吃著一邊想著,這烏龜也不錯的。

  在江離的印象里,誰要是讓他吃吃吃,誰就是不錯的。

  但江離卻沒有注意到,這個時候在岸邊,還有一雙眼睛在注視著他。

  那目光十分專注,一直盯著江離看。

  小狐狸不知道江離旁邊的大烏龜是哪裡來的。

  她還從沒見過那麼大的烏龜。

  自己唯一聽說的,也不過是在最最北面的北冥的鯤,最最南面的南冥的鵬,有這麼大了。

  但還不知道這烏龜到底是怎麼長成這麼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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