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媽媽」
這種行為不是給自己尋找正當性，更不是撫慰自己殺人之後的罪惡感，陸澤川從來都不需要這些東西支撐自己。他做事的動機只有一個，那就是選擇一個更好的選項。
敵人是必須摧毀的，他不可能放任一個可能對自己有著敵意的傢伙在外面亂竄！他更不可能容忍一個敵人在他的臥榻之側安睡！
「但是，為什麼要畫蛇添足呢？」
「如果不想給對方帶來恐懼的話，那我趁他說話的時候偷襲就好了！為什麼我會額外的表演一下呢？我到底為什麼這樣做？」
就是因為自己有餘力嗎？
是媽媽，是媽媽啊！
「媽媽，我這種做法是對的嗎？」
這種減少敵人痛苦的做法並不是陸澤川獨自領悟出來的東西，在他還作為小孩子的時候，是媽媽對他進行了言傳身教。
「等等，我的媽媽怎麼可能教我這些東西？我的媽媽不是一個紡織女工嗎？在她結婚生下孩子之後，她就成了一個家庭婦女……」
是這樣的，陸澤川的父親經營著小生意，還算攢下了一筆身家，他的妻子是他的老同學，是一個工廠里的紡織女工。
「我的媽媽怎麼可能是那種人呢？我的媽媽不應該有著那樣的手指，她的手應該是比較粗糙的，因為她需要從事那些勞動。」
冰涼的，柔膩的觸感……
年幼的他怯生生地將手抬高，緩緩地握住了那隻冰涼的手指。媽媽的頭髮漆黑，在夕陽下映出了一種紅寶石一樣的透明感，綺麗的長髮樸素地束了起來，縈在她白皙而又纖細的頸間。她裹著晚間的微風緩緩地向前，單薄的肩膀很有規律地，微微地聳動著。迎著落日的色彩，她身上朦朧的淡香裊裊地蕩漾開來，如同晨時籠罩於山間的薄霧，點點的白霜正在葉片上輕顫著，似乎有初春時分的殘雪在霧中緩緩地顯現。陸澤川盯著那抹氤氳不定的淡白，樹立了自己一生的審美和信念……
「媽媽，那個人為什麼站在那裡？」
在歸家的路上，陸澤川將視野投向了更遙遠的青空。一個漆黑的人影正在頂樓的邊際上大張著手臂，正在高聲呼喊著什麼。
「他大概是要跳樓自殺吧。」
「自殺？老師說自殺是不對的，一個人是絕對不能自殺的！媽媽，把他救下來吧！」
「好啊，那你為什麼要救他呢？」
「因為自殺是不對的啊！自殺了之後，人不就死了嗎？所以說，一個人不能自殺啊！」
「這樣啊……那媽媽不能幫你。」
「為什麼？可他馬上就要死了啊！」
「你明白什麼是死嗎？」
「死，死就是像爸爸媽媽一樣啊！爸爸媽媽都在捉迷藏里死掉了，然後我就再也見不到爸爸媽媽了，死掉不就是消失了嗎？」
「那你覺得死掉是一種壞事嗎？」
「當然是了！」
媽媽沒有說話，她靜靜地將視野移向了天空，湖水一樣的眼睛微微地泛起了波瀾。
「因為你是一個幸福的活著的人，所以你才會有這種想法，你還沒有真正的理解死亡，因為你還是個年輕的孩子……因為你會丟掉一切珍重和留戀的東西，所以你才會畏懼和厭惡死亡，很多幸福的人都是這樣想的。」
「語文課本上教的其實是錯的，生和死並不是反義詞……生和痛苦才是一對反義詞，一個人生來就是要尋覓幸福的，如果沒有幸福作為滋潤的話，塵世對他而言就是地獄。」
「所以說，你知道這個天台上的人為什麼想要自殺嗎？你知道他行動的理由嗎？」
他搖了搖頭，他怎麼可能知道那種事情呢？在高處站著的人是個陌生人，他連他的相貌都看不清，他怎麼可能知道他的過去呢？
「在這個聯邦國當中，公務員擁有拯救其他性命的義務，但公民是沒有這種義務的。你是領著聯邦薪水和福利的公務員嗎？」
「當然不是，我才八歲啊！」
「這就是了！救人不是你必須要做的事情，所以你救人就是出於自己的善心吧？那你就摸著自己的心臟，摸著良心來說話吧！」
「你知道這個人遇到了怎樣的痛苦嗎？他或許背負著償還不了的巨債，或許患了生不如死的絕症，你知道他背負著怎樣的痛苦嗎？」
「我不知道……」
「所以說，救人不是一個輕飄飄的事情，這並不是一個上嘴皮碰下嘴皮的事情啊！救人是一個很沉重的選擇，如果你想在真正意義上拯救其他人，那就要背負其他人的一切！」
「幫欠了債的人還債，幫身患絕症的人治癒疾病……你以為這就完了嗎？這個人的生命本應該在現在結束，但你卻將這個時間點拖移到了未來，那他之後的幾十年呢？」
「在之後的幾十年裡，他還會遇到新的痛苦！而這份痛苦正是你施加在他頭上的！你有施加了痛苦的自覺嗎？」
「如果你想要真正意義上拯救一個人，那你就必須要負擔他的人生！你要幫他解決一輩子的問題，讓這個人之後的人生永遠露出笑顏，你做好了這樣的覺悟嗎？」
「可是！我就只能看著他去死嗎？樓下的消防員不是已經在鋪墊子了嗎？大家都在準備救人，為什麼唯獨媽媽說不能救呢？」
「他們救人是出於社會的設計……儘管救人的單位自己沒有抱著這樣的想法，但社會的制度就是這樣設計的！一個不管自殺者的社會是冷漠的，這和上層的建築無關。但凡是一個能吃飽飯的文明社會，就會自然而然地發展出這種救人的行為，這大概是人類的本能吧！」
「所以說，對我個人而言，我是肯定無法負擔他的一生的……救人是一種錯誤的行為，我是絕對不能救人的，是這樣嗎？」
陸澤川的話音剛剛落下，他就看到媽媽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種神秘的微笑。
「不，你當然是可以救人的！為什麼要管他未來的幸福和命運呢？你連他當下的煩惱都不用管，你只要把他從樓上救下來就好了！」
「出於興趣，出於當英雄的愛好……不管是什麼樣的理由，你都是可以去救人的。」
「可這不是自相矛盾了嗎？」
陸澤川緊咬著牙關，緊緊地閉上雙眼，用力地搖著頭，他根本就不明白媽媽的想法。
「沒有矛盾啊！是誰告訴你這種事情不能做的？只要你能承擔代價和後果，傷害別人也是一件可以做的事情——當然了，我還是更喜歡坦坦蕩蕩的英雄人物。走不走歪路是你今後自己去決定的，我是不會清理門戶的！」
「媽媽我啊，非常討厭那些看不清自己的人，一個人應該對自己在做的事情有所自覺，比如現在，我就在教壞你啊！」
她笑著摸了摸陸澤川的臉蛋，用一種天真的語氣說出了殘忍的話。
「一般來講，越是看不清自己的人，結局就會越好。欺騙自己的人是幸福的，意識不到自己在欺騙自己的人，是最幸福的。媽媽我在把你往絕路上逼哦！等到你長大的時候，你大概會恨我吧，不過媽媽不在乎這種事情……媽媽討厭這種庸人，你恨我也無所謂。」
敵人是必須摧毀的，他不可能放任一個可能對自己有著敵意的傢伙在外面亂竄！他更不可能容忍一個敵人在他的臥榻之側安睡！
「但是，為什麼要畫蛇添足呢？」
「如果不想給對方帶來恐懼的話，那我趁他說話的時候偷襲就好了！為什麼我會額外的表演一下呢？我到底為什麼這樣做？」
就是因為自己有餘力嗎？
是媽媽，是媽媽啊！
「媽媽，我這種做法是對的嗎？」
這種減少敵人痛苦的做法並不是陸澤川獨自領悟出來的東西，在他還作為小孩子的時候，是媽媽對他進行了言傳身教。
「等等，我的媽媽怎麼可能教我這些東西？我的媽媽不是一個紡織女工嗎？在她結婚生下孩子之後，她就成了一個家庭婦女……」
是這樣的，陸澤川的父親經營著小生意，還算攢下了一筆身家，他的妻子是他的老同學，是一個工廠里的紡織女工。
「我的媽媽怎麼可能是那種人呢？我的媽媽不應該有著那樣的手指，她的手應該是比較粗糙的，因為她需要從事那些勞動。」
冰涼的，柔膩的觸感……
年幼的他怯生生地將手抬高，緩緩地握住了那隻冰涼的手指。媽媽的頭髮漆黑，在夕陽下映出了一種紅寶石一樣的透明感，綺麗的長髮樸素地束了起來，縈在她白皙而又纖細的頸間。她裹著晚間的微風緩緩地向前，單薄的肩膀很有規律地，微微地聳動著。迎著落日的色彩，她身上朦朧的淡香裊裊地蕩漾開來，如同晨時籠罩於山間的薄霧，點點的白霜正在葉片上輕顫著，似乎有初春時分的殘雪在霧中緩緩地顯現。陸澤川盯著那抹氤氳不定的淡白，樹立了自己一生的審美和信念……
「媽媽，那個人為什麼站在那裡？」
在歸家的路上，陸澤川將視野投向了更遙遠的青空。一個漆黑的人影正在頂樓的邊際上大張著手臂，正在高聲呼喊著什麼。
「他大概是要跳樓自殺吧。」
「自殺？老師說自殺是不對的，一個人是絕對不能自殺的！媽媽，把他救下來吧！」
「好啊，那你為什麼要救他呢？」
「因為自殺是不對的啊！自殺了之後，人不就死了嗎？所以說，一個人不能自殺啊！」
「這樣啊……那媽媽不能幫你。」
「為什麼？可他馬上就要死了啊！」
「你明白什麼是死嗎？」
「死，死就是像爸爸媽媽一樣啊！爸爸媽媽都在捉迷藏里死掉了，然後我就再也見不到爸爸媽媽了，死掉不就是消失了嗎？」
「那你覺得死掉是一種壞事嗎？」
「當然是了！」
媽媽沒有說話，她靜靜地將視野移向了天空，湖水一樣的眼睛微微地泛起了波瀾。
「因為你是一個幸福的活著的人，所以你才會有這種想法，你還沒有真正的理解死亡，因為你還是個年輕的孩子……因為你會丟掉一切珍重和留戀的東西，所以你才會畏懼和厭惡死亡，很多幸福的人都是這樣想的。」
「語文課本上教的其實是錯的，生和死並不是反義詞……生和痛苦才是一對反義詞，一個人生來就是要尋覓幸福的，如果沒有幸福作為滋潤的話，塵世對他而言就是地獄。」
「所以說，你知道這個天台上的人為什麼想要自殺嗎？你知道他行動的理由嗎？」
他搖了搖頭，他怎麼可能知道那種事情呢？在高處站著的人是個陌生人，他連他的相貌都看不清，他怎麼可能知道他的過去呢？
「在這個聯邦國當中，公務員擁有拯救其他性命的義務，但公民是沒有這種義務的。你是領著聯邦薪水和福利的公務員嗎？」
「當然不是，我才八歲啊！」
「這就是了！救人不是你必須要做的事情，所以你救人就是出於自己的善心吧？那你就摸著自己的心臟，摸著良心來說話吧！」
「你知道這個人遇到了怎樣的痛苦嗎？他或許背負著償還不了的巨債，或許患了生不如死的絕症，你知道他背負著怎樣的痛苦嗎？」
「我不知道……」
「所以說，救人不是一個輕飄飄的事情，這並不是一個上嘴皮碰下嘴皮的事情啊！救人是一個很沉重的選擇，如果你想在真正意義上拯救其他人，那就要背負其他人的一切！」
「幫欠了債的人還債，幫身患絕症的人治癒疾病……你以為這就完了嗎？這個人的生命本應該在現在結束，但你卻將這個時間點拖移到了未來，那他之後的幾十年呢？」
「在之後的幾十年裡，他還會遇到新的痛苦！而這份痛苦正是你施加在他頭上的！你有施加了痛苦的自覺嗎？」
「如果你想要真正意義上拯救一個人，那你就必須要負擔他的人生！你要幫他解決一輩子的問題，讓這個人之後的人生永遠露出笑顏，你做好了這樣的覺悟嗎？」
「可是！我就只能看著他去死嗎？樓下的消防員不是已經在鋪墊子了嗎？大家都在準備救人，為什麼唯獨媽媽說不能救呢？」
「他們救人是出於社會的設計……儘管救人的單位自己沒有抱著這樣的想法，但社會的制度就是這樣設計的！一個不管自殺者的社會是冷漠的，這和上層的建築無關。但凡是一個能吃飽飯的文明社會，就會自然而然地發展出這種救人的行為，這大概是人類的本能吧！」
「所以說，對我個人而言，我是肯定無法負擔他的一生的……救人是一種錯誤的行為，我是絕對不能救人的，是這樣嗎？」
陸澤川的話音剛剛落下，他就看到媽媽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種神秘的微笑。
「不，你當然是可以救人的！為什麼要管他未來的幸福和命運呢？你連他當下的煩惱都不用管，你只要把他從樓上救下來就好了！」
「出於興趣，出於當英雄的愛好……不管是什麼樣的理由，你都是可以去救人的。」
「可這不是自相矛盾了嗎？」
陸澤川緊咬著牙關，緊緊地閉上雙眼，用力地搖著頭，他根本就不明白媽媽的想法。
「沒有矛盾啊！是誰告訴你這種事情不能做的？只要你能承擔代價和後果，傷害別人也是一件可以做的事情——當然了，我還是更喜歡坦坦蕩蕩的英雄人物。走不走歪路是你今後自己去決定的，我是不會清理門戶的！」
「媽媽我啊，非常討厭那些看不清自己的人，一個人應該對自己在做的事情有所自覺，比如現在，我就在教壞你啊！」
她笑著摸了摸陸澤川的臉蛋，用一種天真的語氣說出了殘忍的話。
「一般來講，越是看不清自己的人，結局就會越好。欺騙自己的人是幸福的，意識不到自己在欺騙自己的人，是最幸福的。媽媽我在把你往絕路上逼哦！等到你長大的時候，你大概會恨我吧，不過媽媽不在乎這種事情……媽媽討厭這種庸人，你恨我也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