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故障美學
總控室從最開始的興奮滑落回到了死一般的寂靜。
史龐志癱坐在椅子上，雙手離開了鍵盤。
沒救了，這種級別的物理過載，真是神仙來也難救，除非現在能變出一萬台伺服器，當然誰都知道這並不現實。
崔星煥皺著眉頭盯緊了面前屏幕當中破碎的畫面，感覺像是要結束了捏。
這事完全是可以找藉口的，也可以把這次失誤寫進備忘錄里作為未來一次很好的參照，但如果任其發展，對於現實中的他們來說確實是一次沉重的打擊。
他並不甘心就這樣灰溜溜地回去，對於StarVerse，對於他來說，這都是不能夠接受的。
崔星煥的履歷一向是完美無缺的，這也是如此多對於他信任的直接來源。
但這個時候他又能做些什麼呢？過分追求盡善盡美看來已經有些不現實了......
他推開了史龐志，自己坐到了主控位上，雙手懸在鍵盤上方。
「既然不能完美......」
他像是自問自答似地說道，
「那就讓它變成一場災難的狂歡吧。」
就在他剛剛開始操作以期力挽狂瀾的時候，放在控制台旁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嗡嗡嗡......
一如往常的振動頻率如今聽起來讓他都有些不適應，緊接著是一連串的消息提示音，像機關槍一樣噠噠響起。
崔星煥下意識地瞥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對熟人他一向是如此單純憑腦子去記憶的。
但那個頭像很眼熟，是一個像素風的吃豆人。
這是......金智勛？
他相信金智勛一定是密切關注著這兩場直播，因為其中沿用的不少技術都是他在這一兩年時間當中給公司留下來的。
不過如果單單是這個理由崔星煥自己也不太相信，莫非這就是傳說中大喊著不要小看我們的羈絆啊然後衝到自己跟前的一幕？
刀子嘴豆腐心其實用來形容金智勛這種人再合適不過了，一旦建立交集，那很自然就會形成非常親密的關係，他是真的會發自內心的去關心你。
同時他更相信這傢伙絕對不可能這個時間點跑來冷嘲熱諷，他是比自己印象當中還要無聊的存在。
電話自動接通了。
崔星煥還沒來得及說話，聽筒里就傳來了他十分熟悉的聲音，火急火燎但又想要裝出滿不在乎的樣子。
「這恐怕不在你的計劃之內吧，大戰略家？看著怎麼像是一堆電子垃圾啊，星煥吶。」
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崔星煥竟然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放鬆。
看來他也是非常信任和依賴這位兄長的，只是自己之前並沒有清晰的認識。
都說距離產生美，只有分開過一段時間才能切實體會到有他在的時候究竟多麼美好。
雖然這個人說話總是不那麼好聽，但在這個領域，金智勛是完全值得信賴的。
在操作的過程中，崔星煥的手指沒有停，但他還是分出了一絲心神去回應。
比起這次亂糟糟有些愈演愈烈的趨勢，看見金智勛時隔這麼久再次主動找自己，反而讓崔星煥更加開心。
他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第一句話就有些跳脫地問道
「智勛兄吶，看來沒有你是真的不行吶。怎麼，是來看我笑話的？」
「少貧嘴。」
「我才懶得管你搞成什麼樣呢，要不是智允跟我講了你現在的窘境......我只是不希望我的智慧結晶就這麼被浪費了。」
他似乎也沒有能夠很好的組織語言，溜達了半天才找出了一條能夠讓自己信服的理由。
而崔星煥偏頭看了一眼在一邊托著下巴的金智允，
「嗯，怎麼了？」
後者清澈的眼神透露出一絲愚蠢，想來這事跟她並沒有太大的關係了。
電話那頭的金智勛似乎在敲擊著鍵盤，背景音里有著清脆的機械軸撞擊聲，節奏快得驚人，
「你現在的做法是正確的，這時候如果切斷信號那對我們來講就太被動了。
所以現在，趕緊按照我接下來說的內容去解決問題。你也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丟包率超過30%，你的解碼器已經不聽使喚了，它在拼命試圖還原那些根本不存在的數據。」
「我知道。」
崔星煥夾著手機，雙手重新回到了鍵盤上，
「但有一個棘手的問題，我現在手裡沒有足夠的帶寬去修復幀，因為東京節點的緩存已經溢出了。」
「誰讓你修復了？」
雖然未見其人，但崔星煥確實可以想像手機背後金智勛吹鬍子瞪眼搖搖頭的無奈模樣。
不知不覺間兩人仿佛又回到了工作室里，坐在桌子的兩邊徹夜討論著問題，深刻和玄妙非常，但每每最後都是得到一個完全沒有意義的結論。
但現在不行，這是火燒眉毛的關口，他們兩個都清楚必須爭分奪秒把握好時間。
「你是不是這段時間泡在女人堆里泡傻了？當錯誤大到無法掩蓋的時候，它就不再是錯誤，而是『特性』。」
崔星煥愣了一下，腦海中仿佛有一道閃電划過。
金智允這時候也聽出了這是她親歐巴的聲音，但這麼粗魯......不會這麼快就知道他們兩個的......姦情了吧？不會吧？
「你是說......」
「Datamoshing，數據重組。」
聽筒里慢慢吐出了一個並不怎麼陌生的單詞，
這是一種通過故意破壞視頻壓縮數據來創造視覺干擾的數字故障藝術。
簡單來說，它讓視頻看起來像是「融化」了或者拖影了，也有可能是兩個完全不同的畫面以一種極其詭異且超現實的方式融合在一起。
「所以我說你一開始的做法是正確的，死撐著不切斷信號是對的。
現在最好的選擇就是將錯就錯，如果這個時候承認錯誤，切斷信號或者道歉，那其實會讓StarVerse陷入既定的敗局，變成一個單純的技術事故。」
「但是，」
金智勛頓了頓，語氣隨之變得嚴肅不少，
「如果你能控制這些錯誤呢？」
「控制錯誤？」
「現在的畫面之所以會讓人看上去覺得噁心，是因為解碼器還在拼命試圖還原原本的圖像，但數據已經不夠。你得告訴解碼器，別他媽再還原了。」
金智勛的語速極快，可以說是相當清晰精準，
「聽著，現在，立刻，馬上，我要你做三件事。」
「速度進入流媒體編碼層的底層配置，別管那些丟失的I幀關鍵幀了，直接把I幀的請求全部攔截掉！強制所有接收端只渲染P幀預測幀！」
崔星煥的瞳孔猛地收縮。這是一個瘋狂的指令。
視頻壓縮原理中，I幀是完整的畫面，P幀只是記錄畫面的變化。
如果沒有I幀，畫面就會像融化的蠟像一樣，前一秒的顏色會流動到下一秒的動作上。
這在傳統廣電領域被稱作為是嚴重事故，但在某種前衛藝術領域，這也被稱為迷幻。
有意控制視頻壓縮偽影，製造出類似故障的效果。
它能夠利用視頻編碼解碼器處理幀間運動數據的方式，從而實現超現實且扭曲的視覺效果。
在不少實驗藝術和音樂視頻的創意項目中，這種效果能生成獨特的美學。
「緊接著，不要停下來，」
金智勛繼續說道，
「把你那個快要爆炸的音頻分析模塊用最快速的速度接進來，提取《Catch Me If You Can》的波形數據，特別是低頻Bass和高頻Snare。」
「要做什麼？」
「把丟包率和比特率的波動，綁定到音頻的包絡線上！讓每一次鼓點落下，都觸發一次強制的像素偏移！也就是所謂的Audio Reactivity，音頻響應。」
搜嘎，崔星煥這下看懂了。
金智勛這是要讓「卡頓」變成「節奏」。
既然畫面肯定會碎，那就讓它碎得有規律，碎得像是跟著音樂在跳舞！
「最後一步做完就不用太擔心了，」
即便崔星煥沒有回答他完成的進度如何，金智勛也在這個過程中刻意放緩了節奏，長久配合的默契讓這對組合無往不利。
「色差濾鏡開到最大，同時把那些報錯的綠屏和粉屏，渲染成賽博朋克風格的高飽和度色塊，這就可以將錯誤代碼變成視覺特效。」
「這能行嗎？」
一旁的史龐志聽得目瞪口呆，
「這簡直是在強姦觀眾的眼睛......」
「閉嘴，胖子。」
崔星煥大笑一聲，那股自信的感覺仿佛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這是在給觀眾洗腦呢！智勛兄，謝了！」
「別急著謝。代碼我發你郵箱了，是一個FFmpeg的自定義腳本。你有30秒的時間部署進去。趕不上這一波副歌高潮，你就等著破產吧。」
「嘟嘟嘟......」
電話掛斷了。
崔星煥看了一眼郵箱，果然，一封沒有標題的郵件躺在那裡，發件人是正是金智勛。
「胖子！幹活！」
他打開了終端，直接以Root權限殺入了推流伺服器的核心進程。
這也讓他登時想起了過去那些埋頭大幹的場景，實力倒退三年一點都不誇張。
他的操作行雲流水，沒有任何滯澀。
「攔截I幀請求......攔截規則寫入完成！」
「音頻觸發器接入......BPM 128......同步率校準......完成！」
「加載自定義濾鏡腳本......Target：Glitch Style......Loading......」
屏幕上的代碼瘋狂滾動，綠色的字符映在他的瞳孔里，仿佛是《黑客帝國》的現實版。
此時，舞台上的音樂正好推進到了《Catch Me If You Can》最燃的一段高潮。
「Catch Me If You Can!」
隨著泰妍的一聲高音吶喊，沉重的電子鼓點如同暴雨般落下。
崔星煥狠狠地敲下了回車鍵，那力度仿佛要將鍵盤敲碎。
「Show Time。」
此時，無數正在看著屏幕罵娘的觀眾，突然發現畫面變了。
並沒有變清晰，反而更加「崩壞」了。
但是，這種崩壞變得極其詭異且......帶感。
當第一個重鼓點砸下時，原本卡住的允兒的臉並沒有恢復正常，而是瞬間炸裂成了無數個細小的霓虹色方塊。
這些方塊並沒有亂飛，而是隨著鼓點的餘韻，精準地向四周擴散，仿佛是她體內爆發出的能量。
緊接著，鏡頭切換到全景。
原本因為信號差而產生的畫面拖影，此刻因為強制只渲染P幀，變成了一種驚人的視覺殘留效果。
少女時代的成員們每一個揮手的動作，都在身後留下了一道長長的、如同水墨般流動的彩色軌跡。
不再是簡單固定的舞蹈動作，似乎是用雙手作畫一般，舞出了極具想像力的畫面。
「滋——」
音頻里的雜音並沒有消失，但經過崔星煥的處理，這些雜音被壓扁、拉長，變成了極具工業感的失真音效，完美地融合進了EDM的編曲中。
每當音樂停頓的瞬間，畫面就會配合著出現一次全屏的雪花噪點，就像是老式電視機受到干擾一樣，但那個噪點的顏色是與應援棒同步的粉色。
但這不再是事故。
在觀眾眼裡，這簡直就是神級特效！
「臥槽！這是什麼？」
「剛才不是卡了嗎？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帥？」
「原來剛才是特效的前奏嗎？為了鋪墊這個？」
「這畫面太超前了吧！這就是故障藝術Glitch Art嗎？」
「天哪，配合這個音樂，我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感覺像是在看賽博朋克電影！」
原本滿屏的謾罵，瞬間變成了滿屏的「？？？」和「！！！」。
人類就是這麼一種視覺動物，當錯誤變得有規律，且極具美感時，他們就會自動腦補出這是「藝術」。
舞台側面的大屏幕上，也同步投射出了直播畫面。
正在跳舞的金泰妍瞥了一眼大屏幕，差點驚叫出聲。
按照常理，這是一次嚴重的放送事故。但作為一名出道多年的職業愛豆，她即便感到慌亂也不會失去該有的鎮定。
她看到屏幕里的自己，身體被拉長扭曲，在這個電子世界裡像是一個數字幽靈，充滿了未來感和危險的氣息。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在腎上腺素飆升的極致狀態下，她本能地覺得......這也太酷了。
既然世界已經崩壞，那就順著這股崩壞起舞吧。
於是，她沒有停下舞步，而是鬼使神差地對著那個正閃爍著紅色錄製燈的主機位鏡頭，做了一個Wink。
史龐志癱坐在椅子上，雙手離開了鍵盤。
沒救了，這種級別的物理過載，真是神仙來也難救，除非現在能變出一萬台伺服器，當然誰都知道這並不現實。
崔星煥皺著眉頭盯緊了面前屏幕當中破碎的畫面，感覺像是要結束了捏。
這事完全是可以找藉口的，也可以把這次失誤寫進備忘錄里作為未來一次很好的參照，但如果任其發展，對於現實中的他們來說確實是一次沉重的打擊。
他並不甘心就這樣灰溜溜地回去，對於StarVerse，對於他來說，這都是不能夠接受的。
崔星煥的履歷一向是完美無缺的，這也是如此多對於他信任的直接來源。
但這個時候他又能做些什麼呢？過分追求盡善盡美看來已經有些不現實了......
他推開了史龐志，自己坐到了主控位上，雙手懸在鍵盤上方。
「既然不能完美......」
他像是自問自答似地說道，
「那就讓它變成一場災難的狂歡吧。」
就在他剛剛開始操作以期力挽狂瀾的時候，放在控制台旁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嗡嗡嗡......
一如往常的振動頻率如今聽起來讓他都有些不適應，緊接著是一連串的消息提示音，像機關槍一樣噠噠響起。
崔星煥下意識地瞥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對熟人他一向是如此單純憑腦子去記憶的。
但那個頭像很眼熟，是一個像素風的吃豆人。
這是......金智勛？
他相信金智勛一定是密切關注著這兩場直播，因為其中沿用的不少技術都是他在這一兩年時間當中給公司留下來的。
不過如果單單是這個理由崔星煥自己也不太相信，莫非這就是傳說中大喊著不要小看我們的羈絆啊然後衝到自己跟前的一幕？
刀子嘴豆腐心其實用來形容金智勛這種人再合適不過了，一旦建立交集，那很自然就會形成非常親密的關係，他是真的會發自內心的去關心你。
同時他更相信這傢伙絕對不可能這個時間點跑來冷嘲熱諷，他是比自己印象當中還要無聊的存在。
電話自動接通了。
崔星煥還沒來得及說話，聽筒里就傳來了他十分熟悉的聲音，火急火燎但又想要裝出滿不在乎的樣子。
「這恐怕不在你的計劃之內吧，大戰略家？看著怎麼像是一堆電子垃圾啊，星煥吶。」
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崔星煥竟然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放鬆。
看來他也是非常信任和依賴這位兄長的，只是自己之前並沒有清晰的認識。
都說距離產生美，只有分開過一段時間才能切實體會到有他在的時候究竟多麼美好。
雖然這個人說話總是不那麼好聽，但在這個領域，金智勛是完全值得信賴的。
在操作的過程中，崔星煥的手指沒有停，但他還是分出了一絲心神去回應。
比起這次亂糟糟有些愈演愈烈的趨勢，看見金智勛時隔這麼久再次主動找自己，反而讓崔星煥更加開心。
他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第一句話就有些跳脫地問道
「智勛兄吶，看來沒有你是真的不行吶。怎麼，是來看我笑話的？」
「少貧嘴。」
「我才懶得管你搞成什麼樣呢，要不是智允跟我講了你現在的窘境......我只是不希望我的智慧結晶就這麼被浪費了。」
他似乎也沒有能夠很好的組織語言，溜達了半天才找出了一條能夠讓自己信服的理由。
而崔星煥偏頭看了一眼在一邊托著下巴的金智允，
「嗯，怎麼了？」
後者清澈的眼神透露出一絲愚蠢，想來這事跟她並沒有太大的關係了。
電話那頭的金智勛似乎在敲擊著鍵盤，背景音里有著清脆的機械軸撞擊聲，節奏快得驚人，
「你現在的做法是正確的，這時候如果切斷信號那對我們來講就太被動了。
所以現在，趕緊按照我接下來說的內容去解決問題。你也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丟包率超過30%，你的解碼器已經不聽使喚了，它在拼命試圖還原那些根本不存在的數據。」
「我知道。」
崔星煥夾著手機，雙手重新回到了鍵盤上，
「但有一個棘手的問題，我現在手裡沒有足夠的帶寬去修復幀，因為東京節點的緩存已經溢出了。」
「誰讓你修復了？」
雖然未見其人，但崔星煥確實可以想像手機背後金智勛吹鬍子瞪眼搖搖頭的無奈模樣。
不知不覺間兩人仿佛又回到了工作室里，坐在桌子的兩邊徹夜討論著問題，深刻和玄妙非常，但每每最後都是得到一個完全沒有意義的結論。
但現在不行，這是火燒眉毛的關口，他們兩個都清楚必須爭分奪秒把握好時間。
「你是不是這段時間泡在女人堆里泡傻了？當錯誤大到無法掩蓋的時候，它就不再是錯誤，而是『特性』。」
崔星煥愣了一下，腦海中仿佛有一道閃電划過。
金智允這時候也聽出了這是她親歐巴的聲音，但這麼粗魯......不會這麼快就知道他們兩個的......姦情了吧？不會吧？
「你是說......」
「Datamoshing，數據重組。」
聽筒里慢慢吐出了一個並不怎麼陌生的單詞，
這是一種通過故意破壞視頻壓縮數據來創造視覺干擾的數字故障藝術。
簡單來說，它讓視頻看起來像是「融化」了或者拖影了，也有可能是兩個完全不同的畫面以一種極其詭異且超現實的方式融合在一起。
「所以我說你一開始的做法是正確的，死撐著不切斷信號是對的。
現在最好的選擇就是將錯就錯，如果這個時候承認錯誤，切斷信號或者道歉，那其實會讓StarVerse陷入既定的敗局，變成一個單純的技術事故。」
「但是，」
金智勛頓了頓，語氣隨之變得嚴肅不少，
「如果你能控制這些錯誤呢？」
「控制錯誤？」
「現在的畫面之所以會讓人看上去覺得噁心，是因為解碼器還在拼命試圖還原原本的圖像，但數據已經不夠。你得告訴解碼器，別他媽再還原了。」
金智勛的語速極快，可以說是相當清晰精準，
「聽著，現在，立刻，馬上，我要你做三件事。」
「速度進入流媒體編碼層的底層配置，別管那些丟失的I幀關鍵幀了，直接把I幀的請求全部攔截掉！強制所有接收端只渲染P幀預測幀！」
崔星煥的瞳孔猛地收縮。這是一個瘋狂的指令。
視頻壓縮原理中，I幀是完整的畫面，P幀只是記錄畫面的變化。
如果沒有I幀，畫面就會像融化的蠟像一樣，前一秒的顏色會流動到下一秒的動作上。
這在傳統廣電領域被稱作為是嚴重事故，但在某種前衛藝術領域，這也被稱為迷幻。
有意控制視頻壓縮偽影，製造出類似故障的效果。
它能夠利用視頻編碼解碼器處理幀間運動數據的方式，從而實現超現實且扭曲的視覺效果。
在不少實驗藝術和音樂視頻的創意項目中，這種效果能生成獨特的美學。
「緊接著，不要停下來，」
金智勛繼續說道，
「把你那個快要爆炸的音頻分析模塊用最快速的速度接進來，提取《Catch Me If You Can》的波形數據，特別是低頻Bass和高頻Snare。」
「要做什麼？」
「把丟包率和比特率的波動，綁定到音頻的包絡線上！讓每一次鼓點落下，都觸發一次強制的像素偏移！也就是所謂的Audio Reactivity，音頻響應。」
搜嘎，崔星煥這下看懂了。
金智勛這是要讓「卡頓」變成「節奏」。
既然畫面肯定會碎，那就讓它碎得有規律，碎得像是跟著音樂在跳舞！
「最後一步做完就不用太擔心了，」
即便崔星煥沒有回答他完成的進度如何，金智勛也在這個過程中刻意放緩了節奏，長久配合的默契讓這對組合無往不利。
「色差濾鏡開到最大，同時把那些報錯的綠屏和粉屏，渲染成賽博朋克風格的高飽和度色塊，這就可以將錯誤代碼變成視覺特效。」
「這能行嗎？」
一旁的史龐志聽得目瞪口呆，
「這簡直是在強姦觀眾的眼睛......」
「閉嘴，胖子。」
崔星煥大笑一聲，那股自信的感覺仿佛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這是在給觀眾洗腦呢！智勛兄，謝了！」
「別急著謝。代碼我發你郵箱了，是一個FFmpeg的自定義腳本。你有30秒的時間部署進去。趕不上這一波副歌高潮，你就等著破產吧。」
「嘟嘟嘟......」
電話掛斷了。
崔星煥看了一眼郵箱，果然，一封沒有標題的郵件躺在那裡，發件人是正是金智勛。
「胖子！幹活！」
他打開了終端，直接以Root權限殺入了推流伺服器的核心進程。
這也讓他登時想起了過去那些埋頭大幹的場景，實力倒退三年一點都不誇張。
他的操作行雲流水，沒有任何滯澀。
「攔截I幀請求......攔截規則寫入完成！」
「音頻觸發器接入......BPM 128......同步率校準......完成！」
「加載自定義濾鏡腳本......Target：Glitch Style......Loading......」
屏幕上的代碼瘋狂滾動，綠色的字符映在他的瞳孔里，仿佛是《黑客帝國》的現實版。
此時，舞台上的音樂正好推進到了《Catch Me If You Can》最燃的一段高潮。
「Catch Me If You Can!」
隨著泰妍的一聲高音吶喊，沉重的電子鼓點如同暴雨般落下。
崔星煥狠狠地敲下了回車鍵，那力度仿佛要將鍵盤敲碎。
「Show Time。」
此時，無數正在看著屏幕罵娘的觀眾，突然發現畫面變了。
並沒有變清晰，反而更加「崩壞」了。
但是，這種崩壞變得極其詭異且......帶感。
當第一個重鼓點砸下時，原本卡住的允兒的臉並沒有恢復正常，而是瞬間炸裂成了無數個細小的霓虹色方塊。
這些方塊並沒有亂飛，而是隨著鼓點的餘韻，精準地向四周擴散，仿佛是她體內爆發出的能量。
緊接著，鏡頭切換到全景。
原本因為信號差而產生的畫面拖影，此刻因為強制只渲染P幀，變成了一種驚人的視覺殘留效果。
少女時代的成員們每一個揮手的動作，都在身後留下了一道長長的、如同水墨般流動的彩色軌跡。
不再是簡單固定的舞蹈動作，似乎是用雙手作畫一般，舞出了極具想像力的畫面。
「滋——」
音頻里的雜音並沒有消失，但經過崔星煥的處理，這些雜音被壓扁、拉長，變成了極具工業感的失真音效，完美地融合進了EDM的編曲中。
每當音樂停頓的瞬間，畫面就會配合著出現一次全屏的雪花噪點，就像是老式電視機受到干擾一樣，但那個噪點的顏色是與應援棒同步的粉色。
但這不再是事故。
在觀眾眼裡，這簡直就是神級特效！
「臥槽！這是什麼？」
「剛才不是卡了嗎？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帥？」
「原來剛才是特效的前奏嗎？為了鋪墊這個？」
「這畫面太超前了吧！這就是故障藝術Glitch Art嗎？」
「天哪，配合這個音樂，我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感覺像是在看賽博朋克電影！」
原本滿屏的謾罵，瞬間變成了滿屏的「？？？」和「！！！」。
人類就是這麼一種視覺動物，當錯誤變得有規律，且極具美感時，他們就會自動腦補出這是「藝術」。
舞台側面的大屏幕上，也同步投射出了直播畫面。
正在跳舞的金泰妍瞥了一眼大屏幕，差點驚叫出聲。
按照常理，這是一次嚴重的放送事故。但作為一名出道多年的職業愛豆，她即便感到慌亂也不會失去該有的鎮定。
她看到屏幕里的自己，身體被拉長扭曲，在這個電子世界裡像是一個數字幽靈，充滿了未來感和危險的氣息。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在腎上腺素飆升的極致狀態下，她本能地覺得......這也太酷了。
既然世界已經崩壞，那就順著這股崩壞起舞吧。
於是，她沒有停下舞步，而是鬼使神差地對著那個正閃爍著紅色錄製燈的主機位鏡頭，做了一個Win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