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三姓家奴
心思各異的眾人就這麼靜靜地坐在桌邊，不少人悄悄側目，打量著這場會議的主角。也有人在掛鍾和腕錶上來回切換著視線，確認正式開始的時間。
崔星煥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安靜地翻閱著互相提交的文件。手指輕輕拂過紙張，不時會給其中幾頁留下摺痕，仿佛對周圍的一切都滿不在乎。
隨著Leung的秘書用清脆的聲音宣布議程正式開始，他才終於合上了那本厚得離譜的策劃書。而真正的開場，則是交給了朴民哲二人。
「早上好，Leung先生，各位。」朴民哲的開場白彬彬有禮，他將一份文件輕輕推向桌面中央，
「在我們開始討論具體條款之前，我想，有些事或許我們應該達成共識。」
David Leung的目光落在文件上，並未伸手去接，只是微笑著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朴民哲按下了投影儀的遙控器，幕布上出現了一份法律文件的清晰掃描件。抬頭處SK集團的Logo和複雜的授權條款，在高清投影下顯得格外刺眼。
「根據SK集團在2013年向Affinity方面轉讓多數LOEN娛樂股權時簽署的補充協議第7條B款，」他的聲音平靜而清晰，顯然這段時間已經做足了功課，
「SK集團及其指定的第三方，保留了在特定條件下，對LOEN娛樂及其旗下資產的優先回購權。
而我的當事人，崔星煥先生，以及由他最終控股的Star Capital Holdings，正是SK方面此次指定的唯一授權方。」
會議室內的空氣，在那份文件出現的瞬間，便發生了微妙的凝滯。
AEP方是提前收到過放出的風聲，他們也早就做好了相關預案。所以對於文件的可信度沒有必要懷疑，否則這麼一個毛頭小子愣頭青，也不會就這麼找上門來。
他們臉上的笑容依舊保持著，只是那一雙雙精明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
但LOEN一方，尤其是Starship的老闆金時代，他的臉色則是一變再變。
收到的小道消息，是買方此次前來，根本目的是奔著星船的控制權。這極大的出乎了他的意料，但確實也有其合理性。
畢竟LOEN的體量十分巨大，真有動作不得鬧得滿城風雨，人盡皆知。
但這家公司再怎麼說也是夫妻二人的心血，此前投靠LOEN旗下則更多是為了背靠大樹好乘涼。
事實上，LOEN對於Starship的收購提案，早在它剝離SK集團體系之前就已經成型。不過因為曾孫公司法案，以及集團轉型等種種原因，這項行動被擱置了一段時間。
直到AEP方面替LOEN完成資產重組後，針對Starship的行動才得以繼續施行。
彼時接受LOEN方面的提議，最初也是考慮過SK在通信和娛樂產業盤根錯節的影響力。在他們上一代人心裡，傳統財閥有著很重的分量。
不過在這一系列事件過後，原本他們已經打起了退堂鼓。但LOEN方面及時聯繫，最終在AEP的協助下把這塊拼圖塞進了他們的娛樂版圖中。
要說待遇也還是不錯的，上層並沒有太多的干涉或者壓力，反倒是在發行、新部門設立等方面大開綠燈。像這樣的關懷也被金時代夫婦看在眼裡，他們還是很感激的。
儘管對SK的背景相當嚮往，但不代表對這個「初出茅廬」崔星煥充分信任。尤其是這份橫空出世的細節文件，更是讓他有些雲裡霧裡了。
更讓他們有些摸不著頭腦的是，崔星煥和他的StarVerse不是正跟JYP打得火熱嗎？這會兒隻身跑來香港，到底是意欲何為呢？
更何況科技初創公司的背景涉足娛樂圈本就有些牽強，他們還在琢磨崔星煥跟SK之間到底有著怎樣的聯繫。
所以異地而處，無論是時間又或者是發展的方方面面，似乎都不太合適。如果真如風言風語所說，那Starship難免三易其主，這......
借著這個機會，崔星煥同樣也在打量著桌上眾人的舉止。
他把Leung、金時代的表情盡收眼底，可以確定的是，AEP並沒有提前跟LOEN方面通過氣。雖然並不理解這般獨斷的做派，但至少沒有出現預想之外的變數。
現場信息的收集還是很重要的，這決定了在下一階段他將會使用何種的話術。信息，比別人更多、更快的信息，能夠幫助談判者在會議桌上搶得更多的先機。
這也是很多投機者賴以生存的本領，他們通過在不同的消息源之間遊走、斡旋，從而拿到第一手的資料，並將其販賣給真正有需要的人。
畢竟，市場上動輒上千萬的議案提請，可謂是牽一髮而動全身。在掌握絕對的信息之前，很少有人會輕舉妄動。
現在，己方已經亮出了準備好的「王炸」。崔星煥從來沒有想過藏著掖著，畢竟不止是他們事先做好了調研，AEP這樣的專業賣方同樣也早已對他們知根知底。
跟摜蛋打牌不同，這是循序漸進的過程。儘早甩出手裡的好牌，能讓他在後續議程里占有更大的迴旋餘地。
在雙方就各自意向輸出，進行過幾輪試探的交鋒過後，
「崔代表，朴先生，」David Leung終於開口，他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身體略帶些向前的幅度，試圖奪回氣場上的主動，
「我理解你們的意思。不過，啟動回購權......對雙方而言，都將是一個極其複雜且漫長的過程，不是嗎？」
「當然。」這次開口的是金振宇，他合上面前的文件。抬起頭，目光平靜地審視迎上Leung的審視，
「所以，我們今天坐在這裡，正是為了提供一個更高效，也更『體面』的解決方案。」
他頓了頓，聲音難得沉穩，在他特殊的口音加持下，聽起來富有穿透力。
「我們對LOEN的核心資產--Melon平台，並沒有什麼興趣。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Starship Entertainment。」
他轉向朴民哲，後者立刻心領神會地繼續道，
「Leung先生，我們都清楚，Affinity作為財務投資者，核心目的是利潤最大化。像這種傳統的娛樂經紀業務，對你們而言並非所長。」
這套說辭倒不是他們在打誑語，先發優勢在娛樂產業里是不可忽視的。尤其是南韓這種產業鏈循環已經趨近成熟的地區。
作為外來者，儘管AEP持續在其中加碼，但本土的排外情緒還是讓它們在運作上舉步維艱。管理成本高，風險敞口也大，這也是AEP願意出手資產的部分原因。
「現在，有一個由頂級VC紅杉資本和強大產業背景SK集團共同支持的科技新貴，願意以一個非常優厚的價格，接手Starship這塊『非核心資產』。」
「這對你們而言，是一次提前鎖定利潤的完美退出機會。你們可以獲得一筆可觀的現金，繼續聚焦於Melon平台和其他方向的運營。否則，」
朴民哲的語氣依舊溫和，但話語裡的分量卻足以讓在場所有人感到壓力，
「如果我們被迫行使對整個LOEN的回購權，那將是一場對誰都沒有好處的消耗戰。」
這番話讓AEP的團隊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多少受到了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威懾。按照慣例都是先禮後兵，但是崔星煥手下兩個馬仔卻在剛開場就把三板斧扔完了。
不過作為頂級的基金管理人，他們同樣有著自己的信息渠道和考量。
「崔代表的方案確實很有吸引力，」Leung身旁的一位分析師指著屏幕上的文件，他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說道，
「不過，市場總是瞬息萬變的。尤其是今年，南韓的數字內容和平台領域格外活躍，不是嗎？」
Leung接過了話頭，露出了一個神秘的微笑，「我們聽說，不，不只是聽說。年底前或許還會有更大的玩家入場。」
「作為對我們投資人負責的管理人，我們自然也希望......能為資產尋找到一個最優的價值實現時點。」
他沒有點明，但「更大的玩家」和「年底前」這兩個關鍵詞，已經足夠讓這幾個小年輕心中凜然。
AEP在暗示Kakao的存在，他們想等。自2015年伊始，Kakao跟香港方面的聯繫就沒有中斷過。
所以他們更想看看，Kakao對於LOEN更大的野心，能否給Starship帶來更高的估值。他們想拖，拖到行權截止日期。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很好理解。
「更大的玩家，也意味著更複雜的博弈和更長的審查周期。」崔星煥的反應很快，他一眼就看穿了預案里備註過的拖延戰術，
「Leung先生，我的耐心和團隊的戰略窗口，都是有限的。如果錯過了，那麼我們討論的，可能就不是剝離Starship。而是整個LOEN的歸屬問題了。」
他再次伸手指向回購條款里的細節，其中的執行細則有著強大的約束效力。
這句看似平淡的話，卻讓Leung的眼角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崔星煥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他：別耍花樣，要麼現在談，要麼，就準備迎接一場全面戰爭。
但其實這也只能算虛張聲勢了，如果想要一口吃下LOEN，這背後涉及整個集團的股權變更和資金調用。即便SK已經從半導體的布局中漸漸緩過氣來，但這麼折騰還是難免傷筋動骨。
「但是呢，在商言商，我可以給各位交個底，」AEP也不願多賣關子，像這麼扯皮下去多久都不會有下文，
「是誰來收購，對我們來說其實沒有本質區別。我們只關心兩件事：遞到面前的鈔票，以及預期的未來收益。
不瞞你說，崔代表，我們清楚是StarVerse在背後運作這次收購，也清楚你的背景和家庭。我甚至可以明確地告訴你，Kakao那邊，最近和我們接觸得很頻繁。」
但崔星煥沒有接這個話茬，他突然有些不理解AEP為什麼要主動相告，並且還是用這麼赤裸裸的方式。他只是抬起眼，輕輕吐出一口氣，
「Leung先生，SK當年出售LOEN，是為了緩解集團暫時的資金壓力。但現在，那個問題早已不復存在了。
今天坐在這裡和您談判的，是我和我的團隊。我還是想提醒您，如果這次我們談得不愉快，那麼下一次，您需要面對的，恐怕就不是我們這個『小公司』了。」
這當然不是退縮的時候，崔星煥已經打定了主意，AEP對SK的底細有一定了解，但不至於對內部動向也能做到一清二楚。既然如此，悶頭往前沖就完事了。
「那麼，先聽聽你們的方案。」雖然很欣賞年輕人的勇氣，但如果接下來的內容不能夠令他滿意，他還是會選擇拉長談判周期。
朴民哲再次按動遙控器，屏幕上出現了一份清晰的交易條款清單（Term Sheet）。
我們的主體，Star Capital Holdings Ltd，一家在開曼群島註冊的特殊目的公司，將以個人投資行為，收購貴方持有的Starship娛樂70%的已發行及流通在外普通股。
「總購買價格，兩千五百萬美元。」
Affinity的團隊中傳來一陣壓抑的吸氣聲。這個價格，基於Starship約三千多萬美元的企業價值評估，已經給出了相當可觀的溢價。
這也是崔星煥最終拍板做出的商業決定，與其在這裡東拉西扯，倒不如著力解決其他層面的部署。
他們在經驗上當然會遜色專業機構很多，如果按照常理出牌，一輪一輪的討價還價，難免會陷入AEP的節奏當中苦戰。
「支付方式，」朴民哲繼續道，「其中，一千八百萬美元，將由買方以現金支付。」他稍稍停頓了片刻，對面很顯然在等待他的說辭，
「剩餘的七百萬美元，我們希望通過賣方融資（Seller Financing）的形式，由Affinity方面作為收購貸款提供。
這筆貸款，將以Starship的股權作為抵押。」
話剛出口，現場的氣氛便陡然轉冷。David Leung的眉毛皺了起來，向「獵物」借錢，從而獵殺「獵物」--這是典型的槓桿收購玩法，精明，但是也很「冒犯」。
「崔代表的資金......似乎有些緊張？」他試探性地問道。
「不，」崔星煥微笑著搖頭，
「這跟資金沒有關係，這關乎『誠意』。我們希望Affinity能以債權人的身份，繼續分享Starship未來的成長紅利。
就像SK集團在滿足法規要求後，繼續占有少數股權，作為戰略投資者分享LOEN未來的成長紅利一樣。
當然，如果您堅持全現金交易，我們也可以立刻調整方案。只是那樣的話。購買價格或許需要重新商榷。」
言辭看似體貼，但實則是一次不動聲色的反壓。
崔星煥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安靜地翻閱著互相提交的文件。手指輕輕拂過紙張，不時會給其中幾頁留下摺痕，仿佛對周圍的一切都滿不在乎。
隨著Leung的秘書用清脆的聲音宣布議程正式開始，他才終於合上了那本厚得離譜的策劃書。而真正的開場，則是交給了朴民哲二人。
「早上好，Leung先生，各位。」朴民哲的開場白彬彬有禮，他將一份文件輕輕推向桌面中央，
「在我們開始討論具體條款之前，我想，有些事或許我們應該達成共識。」
David Leung的目光落在文件上，並未伸手去接，只是微笑著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朴民哲按下了投影儀的遙控器，幕布上出現了一份法律文件的清晰掃描件。抬頭處SK集團的Logo和複雜的授權條款，在高清投影下顯得格外刺眼。
「根據SK集團在2013年向Affinity方面轉讓多數LOEN娛樂股權時簽署的補充協議第7條B款，」他的聲音平靜而清晰，顯然這段時間已經做足了功課，
「SK集團及其指定的第三方，保留了在特定條件下，對LOEN娛樂及其旗下資產的優先回購權。
而我的當事人，崔星煥先生，以及由他最終控股的Star Capital Holdings，正是SK方面此次指定的唯一授權方。」
會議室內的空氣，在那份文件出現的瞬間，便發生了微妙的凝滯。
AEP方是提前收到過放出的風聲，他們也早就做好了相關預案。所以對於文件的可信度沒有必要懷疑，否則這麼一個毛頭小子愣頭青，也不會就這麼找上門來。
他們臉上的笑容依舊保持著，只是那一雙雙精明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
但LOEN一方，尤其是Starship的老闆金時代，他的臉色則是一變再變。
收到的小道消息，是買方此次前來，根本目的是奔著星船的控制權。這極大的出乎了他的意料，但確實也有其合理性。
畢竟LOEN的體量十分巨大，真有動作不得鬧得滿城風雨，人盡皆知。
但這家公司再怎麼說也是夫妻二人的心血，此前投靠LOEN旗下則更多是為了背靠大樹好乘涼。
事實上，LOEN對於Starship的收購提案，早在它剝離SK集團體系之前就已經成型。不過因為曾孫公司法案，以及集團轉型等種種原因，這項行動被擱置了一段時間。
直到AEP方面替LOEN完成資產重組後，針對Starship的行動才得以繼續施行。
彼時接受LOEN方面的提議，最初也是考慮過SK在通信和娛樂產業盤根錯節的影響力。在他們上一代人心裡，傳統財閥有著很重的分量。
不過在這一系列事件過後，原本他們已經打起了退堂鼓。但LOEN方面及時聯繫，最終在AEP的協助下把這塊拼圖塞進了他們的娛樂版圖中。
要說待遇也還是不錯的，上層並沒有太多的干涉或者壓力，反倒是在發行、新部門設立等方面大開綠燈。像這樣的關懷也被金時代夫婦看在眼裡，他們還是很感激的。
儘管對SK的背景相當嚮往，但不代表對這個「初出茅廬」崔星煥充分信任。尤其是這份橫空出世的細節文件，更是讓他有些雲裡霧裡了。
更讓他們有些摸不著頭腦的是，崔星煥和他的StarVerse不是正跟JYP打得火熱嗎？這會兒隻身跑來香港，到底是意欲何為呢？
更何況科技初創公司的背景涉足娛樂圈本就有些牽強，他們還在琢磨崔星煥跟SK之間到底有著怎樣的聯繫。
所以異地而處，無論是時間又或者是發展的方方面面，似乎都不太合適。如果真如風言風語所說，那Starship難免三易其主，這......
借著這個機會，崔星煥同樣也在打量著桌上眾人的舉止。
他把Leung、金時代的表情盡收眼底，可以確定的是，AEP並沒有提前跟LOEN方面通過氣。雖然並不理解這般獨斷的做派，但至少沒有出現預想之外的變數。
現場信息的收集還是很重要的，這決定了在下一階段他將會使用何種的話術。信息，比別人更多、更快的信息，能夠幫助談判者在會議桌上搶得更多的先機。
這也是很多投機者賴以生存的本領，他們通過在不同的消息源之間遊走、斡旋，從而拿到第一手的資料，並將其販賣給真正有需要的人。
畢竟，市場上動輒上千萬的議案提請，可謂是牽一髮而動全身。在掌握絕對的信息之前，很少有人會輕舉妄動。
現在，己方已經亮出了準備好的「王炸」。崔星煥從來沒有想過藏著掖著，畢竟不止是他們事先做好了調研，AEP這樣的專業賣方同樣也早已對他們知根知底。
跟摜蛋打牌不同，這是循序漸進的過程。儘早甩出手裡的好牌，能讓他在後續議程里占有更大的迴旋餘地。
在雙方就各自意向輸出，進行過幾輪試探的交鋒過後，
「崔代表，朴先生，」David Leung終於開口，他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身體略帶些向前的幅度，試圖奪回氣場上的主動，
「我理解你們的意思。不過，啟動回購權......對雙方而言，都將是一個極其複雜且漫長的過程，不是嗎？」
「當然。」這次開口的是金振宇，他合上面前的文件。抬起頭，目光平靜地審視迎上Leung的審視，
「所以，我們今天坐在這裡，正是為了提供一個更高效，也更『體面』的解決方案。」
他頓了頓，聲音難得沉穩，在他特殊的口音加持下，聽起來富有穿透力。
「我們對LOEN的核心資產--Melon平台，並沒有什麼興趣。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Starship Entertainment。」
他轉向朴民哲，後者立刻心領神會地繼續道，
「Leung先生，我們都清楚，Affinity作為財務投資者，核心目的是利潤最大化。像這種傳統的娛樂經紀業務，對你們而言並非所長。」
這套說辭倒不是他們在打誑語，先發優勢在娛樂產業里是不可忽視的。尤其是南韓這種產業鏈循環已經趨近成熟的地區。
作為外來者，儘管AEP持續在其中加碼，但本土的排外情緒還是讓它們在運作上舉步維艱。管理成本高，風險敞口也大，這也是AEP願意出手資產的部分原因。
「現在，有一個由頂級VC紅杉資本和強大產業背景SK集團共同支持的科技新貴，願意以一個非常優厚的價格，接手Starship這塊『非核心資產』。」
「這對你們而言，是一次提前鎖定利潤的完美退出機會。你們可以獲得一筆可觀的現金，繼續聚焦於Melon平台和其他方向的運營。否則，」
朴民哲的語氣依舊溫和，但話語裡的分量卻足以讓在場所有人感到壓力，
「如果我們被迫行使對整個LOEN的回購權，那將是一場對誰都沒有好處的消耗戰。」
這番話讓AEP的團隊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多少受到了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威懾。按照慣例都是先禮後兵，但是崔星煥手下兩個馬仔卻在剛開場就把三板斧扔完了。
不過作為頂級的基金管理人，他們同樣有著自己的信息渠道和考量。
「崔代表的方案確實很有吸引力，」Leung身旁的一位分析師指著屏幕上的文件，他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說道，
「不過，市場總是瞬息萬變的。尤其是今年，南韓的數字內容和平台領域格外活躍，不是嗎？」
Leung接過了話頭，露出了一個神秘的微笑，「我們聽說，不，不只是聽說。年底前或許還會有更大的玩家入場。」
「作為對我們投資人負責的管理人，我們自然也希望......能為資產尋找到一個最優的價值實現時點。」
他沒有點明，但「更大的玩家」和「年底前」這兩個關鍵詞，已經足夠讓這幾個小年輕心中凜然。
AEP在暗示Kakao的存在，他們想等。自2015年伊始，Kakao跟香港方面的聯繫就沒有中斷過。
所以他們更想看看，Kakao對於LOEN更大的野心，能否給Starship帶來更高的估值。他們想拖，拖到行權截止日期。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很好理解。
「更大的玩家，也意味著更複雜的博弈和更長的審查周期。」崔星煥的反應很快，他一眼就看穿了預案里備註過的拖延戰術，
「Leung先生，我的耐心和團隊的戰略窗口，都是有限的。如果錯過了，那麼我們討論的，可能就不是剝離Starship。而是整個LOEN的歸屬問題了。」
他再次伸手指向回購條款里的細節，其中的執行細則有著強大的約束效力。
這句看似平淡的話，卻讓Leung的眼角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崔星煥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他：別耍花樣，要麼現在談，要麼，就準備迎接一場全面戰爭。
但其實這也只能算虛張聲勢了，如果想要一口吃下LOEN，這背後涉及整個集團的股權變更和資金調用。即便SK已經從半導體的布局中漸漸緩過氣來，但這麼折騰還是難免傷筋動骨。
「但是呢，在商言商，我可以給各位交個底，」AEP也不願多賣關子，像這麼扯皮下去多久都不會有下文，
「是誰來收購，對我們來說其實沒有本質區別。我們只關心兩件事：遞到面前的鈔票，以及預期的未來收益。
不瞞你說，崔代表，我們清楚是StarVerse在背後運作這次收購，也清楚你的背景和家庭。我甚至可以明確地告訴你，Kakao那邊，最近和我們接觸得很頻繁。」
但崔星煥沒有接這個話茬，他突然有些不理解AEP為什麼要主動相告，並且還是用這麼赤裸裸的方式。他只是抬起眼，輕輕吐出一口氣，
「Leung先生，SK當年出售LOEN，是為了緩解集團暫時的資金壓力。但現在，那個問題早已不復存在了。
今天坐在這裡和您談判的，是我和我的團隊。我還是想提醒您，如果這次我們談得不愉快，那麼下一次，您需要面對的，恐怕就不是我們這個『小公司』了。」
這當然不是退縮的時候，崔星煥已經打定了主意，AEP對SK的底細有一定了解，但不至於對內部動向也能做到一清二楚。既然如此，悶頭往前沖就完事了。
「那麼，先聽聽你們的方案。」雖然很欣賞年輕人的勇氣，但如果接下來的內容不能夠令他滿意，他還是會選擇拉長談判周期。
朴民哲再次按動遙控器，屏幕上出現了一份清晰的交易條款清單（Term Sheet）。
我們的主體，Star Capital Holdings Ltd，一家在開曼群島註冊的特殊目的公司，將以個人投資行為，收購貴方持有的Starship娛樂70%的已發行及流通在外普通股。
「總購買價格，兩千五百萬美元。」
Affinity的團隊中傳來一陣壓抑的吸氣聲。這個價格，基於Starship約三千多萬美元的企業價值評估，已經給出了相當可觀的溢價。
這也是崔星煥最終拍板做出的商業決定，與其在這裡東拉西扯，倒不如著力解決其他層面的部署。
他們在經驗上當然會遜色專業機構很多，如果按照常理出牌，一輪一輪的討價還價，難免會陷入AEP的節奏當中苦戰。
「支付方式，」朴民哲繼續道，「其中，一千八百萬美元，將由買方以現金支付。」他稍稍停頓了片刻，對面很顯然在等待他的說辭，
「剩餘的七百萬美元，我們希望通過賣方融資（Seller Financing）的形式，由Affinity方面作為收購貸款提供。
這筆貸款，將以Starship的股權作為抵押。」
話剛出口，現場的氣氛便陡然轉冷。David Leung的眉毛皺了起來，向「獵物」借錢，從而獵殺「獵物」--這是典型的槓桿收購玩法，精明，但是也很「冒犯」。
「崔代表的資金......似乎有些緊張？」他試探性地問道。
「不，」崔星煥微笑著搖頭，
「這跟資金沒有關係，這關乎『誠意』。我們希望Affinity能以債權人的身份，繼續分享Starship未來的成長紅利。
就像SK集團在滿足法規要求後，繼續占有少數股權，作為戰略投資者分享LOEN未來的成長紅利一樣。
當然，如果您堅持全現金交易，我們也可以立刻調整方案。只是那樣的話。購買價格或許需要重新商榷。」
言辭看似體貼，但實則是一次不動聲色的反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