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點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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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的恩賜,讓我感覺年輕了至少二十歲。」

  巴恩斯的手指在帳本上輕輕敲打著。

  略微紛亂的節奏,顯示著他的心情有些緊張。

  「這是巨大的恩賜,令人難以想像的恩賜!但請寬恕我以往生活的濁臭環境。」他的樣子有些緊張,又像是故意做出這份神態,以此來試探,「似我們這樣的人,都堅信一切都有代價。」

  「所以你們總是認為,當自己能夠承擔代價的時候,做什麼都可以。而大多數時候,你們總認為不過是一死而已。可惜……」

  「可惜?」巴恩斯沒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燕北只覺得,這一類人大多只有在死到臨頭的時候才會發現,自己並不能承擔代價。

  就像巴恩斯其實一點都不想死。

  所以他才會做出那些事情,並讓燕北一定會殺他。

  但也沒有為巴恩斯解釋的必要,所以獵魔人不再言語,只是默默看著面前的人,等著他說完自己的話。

  上位者不想提,那身處下位的自然要懂事。

  巴恩斯只能繼續自己的話題:「您給我的這份恩賜,相比要我做的事情,有些過於龐大了。」

  「你想做更多的事情?」

  「我只想知道,您還需要我做什麼,讓我有機會提前準備。」

  燕北沒有接話。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用一種很平靜的目光看著巴恩斯。這種目光比任何語言都更有壓迫感,因為它什麼都不承諾,什麼都不透露。

  沉默持續了大約十秒。

  巴恩斯先移開了視線。

  「您並不在意我不是麼?」他的語氣軟下來,透著乞求,「無論有沒有我,您想做的事情都不會有任何變化,也不會做不到。」

  但對巴恩斯來說,這便是生與死的區別。

  「你的確是個明白人,但有些狹隘了。」燕北輕輕搖了搖頭,「你的經歷讓你認為我給了你青春與生命,一定是想要達成什麼複雜的目的,並且遲早會將你當成用過的餐巾扔掉。」

  巴恩斯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但有沒有可能,」燕北的語氣依舊很平,聽不出嘲諷,也聽不出同情,「對我來說這只是舉手之勞,你所珍視的一切在我眼中並沒有那麼稀奇?」

  「可這也意味著,我的確對您不重要不是麼?」

  如果這份青春十分珍貴,那自己一定會被榨取出更珍貴的用處。

  廝混在街頭的狠人,從來不相信什麼沒來由的善意——這世上或許有那種純粹的好人,卻也絕不是他這樣的人能夠享受的。

  而若是這份青春真的是舉手之勞……

  在厄里斯的底層泥潭中,有兩種人會比較慘。

  一種是蠢人,一種就是沒有價值的人。

  將自己的命運寄托在他人的心意上,永遠比不上自己真正有價值。

  「只是找人的話,隨便誰都可以,您展現出的神跡,足夠您在這個小小的港口,得到想要的一切。」

  巴恩斯的意思明白,他就是想知道——為什麼是他?

  求生的經歷,令這個粗野的酒館老闆,不斷尋求安心感。

  說白了就是怕死而已。

  所以他同樣也害怕燕北,而燕北也曉得這一點。

  「你擔心有一天我不高興了,或者不需要你做事了,預告:即將更新,請密切關注!就把這份青春收回去。你害怕我離開之後,你又變回那個連走路都費勁的老頭。」

  「……」巴恩斯沉默了。

  壁爐里的木柴發出一聲爆裂的脆響,幾點火星濺出來,落在地毯上。

  等到火星徹底熄滅,他才重新開口,聲音沙啞的不像話:「我想為您獻上忠誠,因為我怕了,害怕死亡再度降臨。」

  「怕死是一件好事。」燕北說,「如果沒有這種敬畏,人大概會自我毀滅。但若是只有敬畏,同樣也活不長久。」

  巴恩斯抬起頭,看著燕北,眼中浮現出複雜的光芒。

  既有恐懼,也有期待——他覺得燕北正在給自己機會。

  「請您告訴我,」他說,「我該怎麼做?」


  比預想中要順利,自己甚至不需要開口,眼前的人就已經徹底激活了。原本只是想讓巴恩斯回到酒館再說,但現在看來他的確能夠承擔更多的事情。

  想到這裡,燕北開口:「我不好說你該怎麼做,但我覺得如果你想為我做更多事情,那現在最該擔心的,不是我會不會收回這份青春。」

  「那是什麼?」

  「你先保證自己的勢力還一如既往吧,畢竟如果只有你一個人的話,對我來說可的確沒什麼價值。」

  「你可是躺了足足半年不是麼?」燕北說,「如果你真的那麼自信的話,當初我也不會只殺掉那麼幾個人。」

  一個二號碼頭的地頭蛇,可不會只有那麼幾個打手。也不會將信任的手下全放在身邊,而不去管經濟的來源。

  為什麼這麼做,不就是因為巴恩斯自己清楚,變成老頭的他已經沒有威懾力了麼。

  只是重獲青春的喜悅,加上為了在燕北面前表現出很用心的樣子,讓他下意識地忽略了這些問題。

  半年時間,足夠讓很多事情發生變化。他太久沒有出現在酒館了,太久沒有用那雙能揍人的手讓下面的人記住誰才是老闆了。

  即便以往的他從未明示過自己的身份——但那會兒他的拳頭還是最好的證明不是麼?

  「您想讓我回到酒館?」

  「是你如果想替我做更多事情的話,得保留那個酒館才行。你既然喜歡聽直觀一點的話,那我就這麼告訴你好了……沒有足夠的勢力,你對我的確沒有價值。」

  「那我……」巴恩斯沒有繼續說下去。

  既然要展現價值,那最好不要什麼事情都要問了才行動。

  至少,在燕北沒有提出要求之前,他得表現出有腦子的樣子才行。

  很顯然作為依仗的燕北,並不會替他處理幫派內務。他得自己想辦法,去重新掌握住自己的酒館。

  去面對那些可能的背叛,以及暗中覬覦他位置的眼睛。

  當狗也要搶位置這種事情,對於他這種人來說太熟悉不過了。

  只是……巴恩斯覺得有些奇怪,自己的酒館即便再是人心浮動,可只要自己一天沒死,終究不會出現什麼明面上的變化。

  同時只要自己能走進去,那再大的波濤也會暫時平息才對。

  半年時間的確不短,但也沒那麼長。

  至少自己還有一群忠誠的下屬——哪怕差不多都被燕北殺了。

  但還有願意服從的人,就表示酒館的問題沒嚴重到什麼程度,不值得燕北專門提醒才對。

  『這位,是在暗示什麼?還是別有什麼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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