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火焰
雨聲還在，但變得遙遠而模糊。
像是自己與它們之間，又隔了一層什麼東西。
是什麼呢？
灰白色的霧氣，逐漸湧出。
自那三台舊鍋爐的投煤口裡，出灰口裡，以及那些鏽蝕的管道縫隙里，一縷一縷不斷湧出。
如同冬天呼出的寒氣，在這個悶熱的環境中，令人說不出的難受。
艾琳的手按在腰間——她的武器可不會放在包里。
但她暫時還不打算出手。
凝視著霧氣，看著裡面逐漸成型的某物。
看不清具體的數目，只瞧見影影綽綽的，人形的東西正在不斷浮現又消失，消失又浮現，
好似從水面下升起來的溺水者，輪廓模糊，細節不清，只能看出大致的形狀——成年男性的體格，看不出顏色的帽子，以及更明顯的，略帶破爛的工裝。
它們的身上，還殘留著死亡那一刻的痕跡。
離艾琳最近的那個，整個上半身都是一種扭曲的姿態，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內部撕開，然後又勉強拼回去。
第二個的雙臂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向後彎折，手指全部指向錯誤的方向。
第三個的臉上……
「唉……」
這也是艾琳試圖留手的原因。
在看到那些工裝的瞬間，她便已經意識到這些東西是什麼了。
是那些在鍋爐爆炸中死去的工人。
他們的屍體或許已經被清理，被埋葬，被遺忘。甚至他們的故事也已經不會再有人提起，無論在哪個層面，鍋爐爆炸這件事都已經得到了解決。
但，真的解決了麼？
來自於真正的受害者，那些死者的怨念盡皆保留了下來，留在這個他們死去的地方。
當然，正如他們該有的回答並沒有落在他們身上，這些無法消散的怨與恨，也什麼都有做不了，只能困在這些奪走他們生命的機器里。
默默地，看著外界的變化，於半夢半醒間不斷呢喃。
然而，不曉得是製造這一切的存在，做了什麼布置；還是純粹的意外與巧合，令先前艾琳對於那台高璐鍋爐的試探，無意中激活了什麼。
怨念因此被喚醒了。
那些層層疊疊，似融合又似分裂的灰白色影子，如今就站在瀰漫開的霧氣中，一動也不動。
頭的部位，眼眶的位置有著兩個空洞——雖然沒有眼睛，但艾琳能感覺到，這些影子正在看著自己。
不過與其說是在看自己這個人，更應該是在看著一個目標。
一個，復仇的目標。
「不是我。」雖然清楚作用不會很大，但艾琳還是願意解釋，「我只是使用了一下這個鍋爐而已，並且這也是我第一次接觸鍋爐，你們的死亡與我無關。」
影子們沒有反應。
這是當然的，畢竟他們已經不是活人了，只是駐留在世間的，以怨恨凝聚的殘影罷了。
甚至別說理解艾琳的解釋，還能不能聽到她的聲音都是個問題。
它們只是站在那裡，用空洞的眼眶對準艾琳，令身上的灰白色霧氣緩緩翻湧。廠房裡的溫度還在上升，悶熱的空氣開始扭曲，讓那些影子的輪廓變得更加模糊。
但截然相反的寒意，則越發縈繞在心間。
『從這些死者的反應來看，意外的源頭的確和這個鍋爐脫不了關係，並非直接對那些爆炸的鍋爐動手腳，而是以這個新來的為核心製造了一系列事故。』
但是她無法找出鍋爐的問題。
是沒有徹底啟動的原因，還是真得換個專業的人來才能發現端倪？
亦或者是製造了這些死者的幕後黑手，不僅製造了他們的痛苦，更扭曲了他們的憎恨？
念及此處，艾琳忍不住輕嘆一聲。
而這聲嘆息，似乎驚動了早已蠢蠢欲動的影子。
早已按捺不住的他們，開始向前邁步。
霧一般的腳掌落在地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但地面上的灰塵被震了起來，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砸在上面。
艾琳後退了一步。
不是恐懼，獵魔人從不會對魔物退縮——但她所面對的，也不是人類的敵人。
「退去！」
她說，言語間帶著誠懇和威嚴。
魔力不斷激盪，將這份意志傳達。
「以奧勒留斯之名，暫且退去，我將找到真正的罪惡，為你們復仇！」
手種，已然浮現武器。
但那柄刺劍依舊收斂著鋒芒，等待著影子們的回應。
影子們的動作毫不停留。
一個又一個，連貫在一起的影子緩慢而又堅決地向艾琳靠攏。
一個又一個，連貫在一起的影子緩慢而又堅決地向艾琳靠攏。
它們的步伐僵硬而沉重，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濘中跋涉。但以一種不可阻擋的，緩慢而堅定的速度，彼此之間的距離在不斷縮短，
霧氣從它們身上蔓延開來，在空氣中擴散，把整個廠房變成一片灰白色的海洋。那些蒙著灰塵的機器，那些破碎的窗戶，那些漏雨的天花板，都被霧氣吞沒，變得模糊而遙遠。
只剩下那些影子。
以及站在它們中間的艾琳。
「言盡於此……」
焰之王女，握緊了自己的武器。
無智的怨恨殘留，在真兇的驅使下造成更多的悲劇這種故事，是她最討厭的那種。
那就親自將其改寫好了！
這就讓你們解脫！
火焰。
在劍上燃起。
近乎透明的金白色火焰，像一朵剛剛綻放的花，在灰白色的霧氣中顯得格外明亮。
此乃光之火。
是伴隨著她的覺醒而誕生的，以意志為燃料的，能夠灼燒一切不潔之物的非凡之火。
影子們頓時停步，
他們沒有神智，更沒有感官，只有對目標的感應。
但在此刻，他們全都能看見那朵火焰。
這是一種本能，名為恐懼的本能。
作為因火焰而死的怨魂，他們比任何存在都更清楚火焰的力量——既是奪走他們曾經生命的東西，也是能夠徹底毀滅他們現在的東西。
「我說過了。」
艾琳的聲音在火焰後面響起，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退去。」
影子們沒有繼續靠近，但他們還是沒有讓開。
他們只是站在那裡，灰白色的身軀在淡金色的火光中微微顫抖，像是在掙扎。
掙扎著選擇——是退讓，還是復仇？
霧氣翻湧得更厲害了。
那些灰白色的氣息從影子身上湧出，在它們頭頂匯聚，逐漸形成一個更大的，更模糊的形狀。
那是一個鍋爐的形狀。
一個由怨恨和執念凝聚而成的，虛幻的鍋爐。
然後，那個虛幻的鍋爐，開始發出紅光。
艾琳的眼睛微微眯起。
她知道這是什麼。
這是那些工人臨死前最後的記憶，爆炸的鍋爐，毀掉了自己。
這些冤魂在向她展示，自己是如何痛苦地死去的。
也在告訴她——沒有退讓可能！
「我明白了。」
淡金色的火焰猛地膨脹，從一朵小花變成一面火牆，橫亘在艾琳和影子之間。
「來。」
像是自己與它們之間，又隔了一層什麼東西。
是什麼呢？
灰白色的霧氣，逐漸湧出。
自那三台舊鍋爐的投煤口裡，出灰口裡，以及那些鏽蝕的管道縫隙里，一縷一縷不斷湧出。
如同冬天呼出的寒氣，在這個悶熱的環境中，令人說不出的難受。
艾琳的手按在腰間——她的武器可不會放在包里。
但她暫時還不打算出手。
凝視著霧氣，看著裡面逐漸成型的某物。
看不清具體的數目，只瞧見影影綽綽的，人形的東西正在不斷浮現又消失，消失又浮現，
好似從水面下升起來的溺水者，輪廓模糊，細節不清，只能看出大致的形狀——成年男性的體格，看不出顏色的帽子，以及更明顯的，略帶破爛的工裝。
它們的身上，還殘留著死亡那一刻的痕跡。
離艾琳最近的那個，整個上半身都是一種扭曲的姿態，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內部撕開，然後又勉強拼回去。
第二個的雙臂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向後彎折，手指全部指向錯誤的方向。
第三個的臉上……
「唉……」
這也是艾琳試圖留手的原因。
在看到那些工裝的瞬間，她便已經意識到這些東西是什麼了。
是那些在鍋爐爆炸中死去的工人。
他們的屍體或許已經被清理，被埋葬，被遺忘。甚至他們的故事也已經不會再有人提起，無論在哪個層面，鍋爐爆炸這件事都已經得到了解決。
但，真的解決了麼？
來自於真正的受害者，那些死者的怨念盡皆保留了下來，留在這個他們死去的地方。
當然，正如他們該有的回答並沒有落在他們身上，這些無法消散的怨與恨，也什麼都有做不了，只能困在這些奪走他們生命的機器里。
默默地，看著外界的變化，於半夢半醒間不斷呢喃。
然而，不曉得是製造這一切的存在，做了什麼布置；還是純粹的意外與巧合，令先前艾琳對於那台高璐鍋爐的試探，無意中激活了什麼。
怨念因此被喚醒了。
那些層層疊疊，似融合又似分裂的灰白色影子，如今就站在瀰漫開的霧氣中，一動也不動。
頭的部位，眼眶的位置有著兩個空洞——雖然沒有眼睛，但艾琳能感覺到，這些影子正在看著自己。
不過與其說是在看自己這個人，更應該是在看著一個目標。
一個，復仇的目標。
「不是我。」雖然清楚作用不會很大，但艾琳還是願意解釋，「我只是使用了一下這個鍋爐而已，並且這也是我第一次接觸鍋爐，你們的死亡與我無關。」
影子們沒有反應。
這是當然的，畢竟他們已經不是活人了，只是駐留在世間的，以怨恨凝聚的殘影罷了。
甚至別說理解艾琳的解釋，還能不能聽到她的聲音都是個問題。
它們只是站在那裡，用空洞的眼眶對準艾琳，令身上的灰白色霧氣緩緩翻湧。廠房裡的溫度還在上升，悶熱的空氣開始扭曲，讓那些影子的輪廓變得更加模糊。
但截然相反的寒意，則越發縈繞在心間。
『從這些死者的反應來看，意外的源頭的確和這個鍋爐脫不了關係，並非直接對那些爆炸的鍋爐動手腳，而是以這個新來的為核心製造了一系列事故。』
但是她無法找出鍋爐的問題。
是沒有徹底啟動的原因，還是真得換個專業的人來才能發現端倪？
亦或者是製造了這些死者的幕後黑手，不僅製造了他們的痛苦，更扭曲了他們的憎恨？
念及此處，艾琳忍不住輕嘆一聲。
而這聲嘆息，似乎驚動了早已蠢蠢欲動的影子。
早已按捺不住的他們，開始向前邁步。
霧一般的腳掌落在地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但地面上的灰塵被震了起來，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砸在上面。
艾琳後退了一步。
不是恐懼，獵魔人從不會對魔物退縮——但她所面對的，也不是人類的敵人。
「退去！」
她說，言語間帶著誠懇和威嚴。
魔力不斷激盪，將這份意志傳達。
「以奧勒留斯之名，暫且退去，我將找到真正的罪惡，為你們復仇！」
手種，已然浮現武器。
但那柄刺劍依舊收斂著鋒芒，等待著影子們的回應。
影子們的動作毫不停留。
一個又一個，連貫在一起的影子緩慢而又堅決地向艾琳靠攏。
一個又一個，連貫在一起的影子緩慢而又堅決地向艾琳靠攏。
它們的步伐僵硬而沉重，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濘中跋涉。但以一種不可阻擋的，緩慢而堅定的速度，彼此之間的距離在不斷縮短，
霧氣從它們身上蔓延開來，在空氣中擴散，把整個廠房變成一片灰白色的海洋。那些蒙著灰塵的機器，那些破碎的窗戶，那些漏雨的天花板，都被霧氣吞沒，變得模糊而遙遠。
只剩下那些影子。
以及站在它們中間的艾琳。
「言盡於此……」
焰之王女，握緊了自己的武器。
無智的怨恨殘留，在真兇的驅使下造成更多的悲劇這種故事，是她最討厭的那種。
那就親自將其改寫好了！
這就讓你們解脫！
火焰。
在劍上燃起。
近乎透明的金白色火焰，像一朵剛剛綻放的花，在灰白色的霧氣中顯得格外明亮。
此乃光之火。
是伴隨著她的覺醒而誕生的，以意志為燃料的，能夠灼燒一切不潔之物的非凡之火。
影子們頓時停步，
他們沒有神智，更沒有感官，只有對目標的感應。
但在此刻，他們全都能看見那朵火焰。
這是一種本能，名為恐懼的本能。
作為因火焰而死的怨魂，他們比任何存在都更清楚火焰的力量——既是奪走他們曾經生命的東西，也是能夠徹底毀滅他們現在的東西。
「我說過了。」
艾琳的聲音在火焰後面響起，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退去。」
影子們沒有繼續靠近，但他們還是沒有讓開。
他們只是站在那裡，灰白色的身軀在淡金色的火光中微微顫抖，像是在掙扎。
掙扎著選擇——是退讓，還是復仇？
霧氣翻湧得更厲害了。
那些灰白色的氣息從影子身上湧出，在它們頭頂匯聚，逐漸形成一個更大的，更模糊的形狀。
那是一個鍋爐的形狀。
一個由怨恨和執念凝聚而成的，虛幻的鍋爐。
然後，那個虛幻的鍋爐，開始發出紅光。
艾琳的眼睛微微眯起。
她知道這是什麼。
這是那些工人臨死前最後的記憶，爆炸的鍋爐，毀掉了自己。
這些冤魂在向她展示，自己是如何痛苦地死去的。
也在告訴她——沒有退讓可能！
「我明白了。」
淡金色的火焰猛地膨脹，從一朵小花變成一面火牆，橫亘在艾琳和影子之間。
「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