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馬士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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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士英與楊文驄密語。

  方才講完形勢。

  馬士英便有一嘆,「差點奪了我的定策首功。」

  楊文驄自然覺得奇怪。

  他道:「姐夫當如何?」

  馬士英以手止他,又問道:「福王可願意跟我人馬去浦口?」

  若是福王肯跟自家隊伍時,自然又是另外一種功勞,楊文驄搖搖頭,「不肯,福王道他在淮安尚要準備,需要待幾日後方才出行。」

  馬士英摸著下巴嘖嘖稱奇:「倒是不知路振飛有這等手段。今日我大軍雲集淮安,便是搶也要把福王搶過來。」

  楊文驄又伸手制止,他道:「姐夫萬萬不能。」

  「又怎地?」馬士英道:「龍友你今日處處向著福王,是何意思?」

  楊文驄是馬士英妻弟,愛屋及烏,馬士英向來對他寵愛有加。

  所以今次楊文驄雖然辦砸差事,給路振飛搶了先機,但他仍然是沒有責備。

  然而,此時楊文驄言語之中向著福王,著實叫他好生奇怪。

  楊文驄道:「弟在淮安衛所,見到福王衛兵放排槍。」

  「其兵甚精,槍槍皆準。」

  馬士英聽到之後,略有奇怪地盯著他看:「你是說王府衛兵?他有兵了?」

  楊文驄點點頭:「他新練百來王府衛兵,頗有精兵之氣概。」

  馬士英奇怪道:「我朝藩王不能領兵,路振飛豈不是縱容福王!」

  馬士英的目光穿過轎簾,看向外面,原野無盡寬闊。

  他然後回頭,輕笑一聲:「他落魄藩王,豈會練兵。王府之衛兵我也見過,個個都是酒囊飯袋罷了。」

  他說完之後看著楊文驄。

  楊文驄的臉上,卻沒有往日殷勤附和的樣子。

  他道:「此是亂世,情況似不同於以往。」

  馬士英笑著伸手指天道:

  「此回定策之首功必在我這裡。」

  「你可知為何?只因我部下有三個總兵,士兵五萬。」

  「只要我到了淮安,定策首功必是給我,誰敢不給我時,問問這五萬士兵。」

  楊文驄一時愣住,原來馬士英是這個意思,這不是跟福王是一個意思嗎?

  正在他猶豫之時。

  馬士英掀起轎簾,跟外面的跟班說道:「停,叫幾個總兵,並盧總管來商量要事。」

  立刻有聲音大叫一聲,「巡撫大人有令,停!」

  聲音非常響亮,像天上飛的鳥兒鳴叫一樣。

  士兵們聽到之後,都紛紛就地停下。

  而那頂十八抬的大轎,穩穩地停在高崗上。

  眾人掀開轎簾,只見身著紅色官服、頭戴四方巾、大闊圓臉的馬士英從轎中出來。

  楊文驄接著出去。

  師爺成由、書吏馬秀,立時現於旁邊。

  馬士英下轎之後鷹視狼顧,先不言他,而是立於山崗,往下望去。

  他道:「淮安是在前方?」

  楊文驄伸手長長地指著,「正在前方,過前面那道橋之後,再有二十里就到淮安城。」

  成由道:「不知覺間,已近淮安,行進速度果然飛快。」

  馬士英頗意氣風發,「如今要干一番功業,自然軍心向前。」

  他說話時,手放在腰後,儼然一副指點江山的樣子。

  馬秀道滿是歡喜地道:「等我們到了淮安,大事已定,大人定是立君的第一功。」

  馬士英笑笑,他道:「我先支持的,這是有福王親口承認。況且大軍到時,誰敢不從!」

  馬士英之前頗為擔心福王拉他下水。

  他還幾次寫信給史可法辯解。

  如今他倒是一力認下了最先擁立福王之事。

  此事雖是尚未發生,但他也不怕世間惡名,敢於相認。

  所以馬士英是個能幹大事的人。

  成由說:「大人,若是到了淮安,定要將福王帶到我們帳下看著,莫再叫別人接近。」


  馬士英道:「這個不難,聽聞福王往日如乞丐那般,想來他必然願意跟著我們錦衣玉食。」

  成由道:「福王由我們而立,必然會對我們多加照顧,到時大人貴為定策第一人,必然升任首輔。」

  馬士英伸手制止他,「事未成時,我們先不說這個。」

  他看看楊文驄,又道:「先叫幾個總兵來,曉諭他們齊心協力辦事,如今淮安與咱們爭風,倒要讓淮安看看我們的軍威。」

  成由跟著與幾個下人道:「速去問問幾位總兵到了何處。」

  士兵們很快傳下去命令。

  沒多久,一匹快馬如離弦的箭一般,從下面飛也似地上來。

  馬上山坡,未及停穩,騎馬之人將韁繩扔給士兵,自己便跳到馬前。

  他道:「已近淮安,馬巡撫何故停於此。喲,原來是龍友兄回來了。」

  此人高大魁梧,膀大腰圓,身高七尺,腮幫子很寬,鼻子噴著熱氣。

  他說話聲音洪亮,震得人耳朵發顫。

  他叫高傑,字英吾,陝西米脂人,曾經跟著李自成造反,綽號翻山鷂。

  後來他偷了李自成的繼妻邢氏,擔心殺身之禍,於是帶著一幫兄弟投奔官軍。

  他本來在陝西一帶活動,誰料李自成攻破北京,各地明軍聞風而降。

  高傑自知李自成必不會放過他。

  於是一路引軍往東。

  高傑在奪路狂奔之際,派使者到壽州同鳳陽總督馬士英聯繫。

  馬士英得知他部下有兵三萬、馬騾九千,立即回信招攬:「將軍以身許國,當帶礪共之。」

  同時讓高傑部屯駐徐州,聽從自己節制。

  高傑攀上馬士英,總算是得到了喘息之機。

  高傑在東南這邊沒有人望,唯一的靠山就是剛攀上的馬士英。

  此次馬士英帶兵擁立福王,召集幾位總兵一起派兵護送,高傑是第一個響應的。

  馬士英道:「我們便等等其他總兵過來,到時一同商量入城之事。」

  高傑於是立於馬士英身邊,表情相當恭順。

  又不多時,一匹花馬飛馳而來。

  馬兒速度飛快,飛上山崗如履平地。

  馬停之時,鼻息絲毫不亂,像是完全沒有用力。

  眾人便不用猜就知道來人是花馬劉——劉良佐。

  劉良佐字明輔,是北直隸人,因常騎一匹雜色馬,人稱花馬劉。

  崇禎年間統兵在宿松、廬州、六安一帶同義軍作戰,升任總兵官。

  此人身材瘦長,留著個小鬍子,三角眼,尖鼻子,加上他性格暴虐,讓人敬畏三分。

  劉良佐本人及士兵的軍紀非常敗壞。

  北都覆亡時他帶的軍隊駐在河南正陽地區,甲申四月應鳳陽總督馬士英邀請率部進入南直隸,沿途淫劫,居民聞其將至,嚴兵固守。劉良佐怒,攻之,不下。

  馬士英派他在壽州一帶駐防。

  劉良佐是大奸臣一個,他的弟弟劉良臣早在崇禎四年(1631年)大凌河之戰時任游擊,就已隨總兵祖大壽投降清廷。

  後來清兵南下時,他因朝中有人,不戰而降,直接導致江北防線土崩瓦解。

  南明瓦解在於江北四鎮。

  江北四鎮之瓦解,又在於劉良佐。

  他一投降,大勢已去,其他人也爭相投降。

  若說明季禍國殃民第一人,非他莫屬。

  最後一個來的是騎著黃馬的黃得功。

  他字虎山,遼寧人,出身行伍。

  他自少從軍於遼陽,並因戰功而不斷晉升。

  崇禎年間長期在南直隸江北、河南一帶同張獻忠、革左五營等部義軍作戰,升至廬州總兵,多有戰功。

  明亡前夕還隨馬士英平定河南永城叛亂,是個能打仗的人才。

  清兵南下之時,黃得功帶兵在安徽一帶抵禦左良玉。

  朱由崧從南京城逃到黃得功軍中。

  史載:得功方收兵屯蕪湖,福王潛入其營。得功驚泣曰:「陛下死守京城,臣等猶可盡力,奈何聽奸人言,倉卒到此!且臣方對敵,安能扈駕?」王曰:「非卿無可仗者。」得功泣曰:「願效死。」


  清軍追擊至蕪湖。

  黃得功穿粗布衣裳,用布帶吊著受傷的胳膊,佩刀坐小舟,督麾下八總兵結束前迎敵。

  時,劉良佐已先投降,在岸上大呼招降。

  黃得功怒罵他:「你這狗賊怎麼投降了!」

  忽然身後有反賊,以冷箭射他,中脖子。

  黃得功知大勢已去,擲刀拾箭刺喉嚨而死。

  黃得功大兵全亂,總兵馬得功投江死。

  中軍田雄遂挾福王降清。

  所以黃得功算得上是江北四鎮中的唯一真男人。

  最後到的是一頂四抬小轎。

  轎子外面是藍布,看著非常的樸素。

  雖然前面已有一位總督,三個總兵,但是抬轎的轎夫倒是一點也不急。

  小轎慢慢地上了山崗,又慢慢地停在地上。

  轎中人慢慢地出來。

  他人才一落地,兩邊總兵都上前攙扶。

  馬士英更是走到他面前道:「盧公公慢些。」

  盧九德慢慢走到山崗前,他道:「前面就是淮安城了吧,想必不久我們就能見到福王殿下。友龍可帶回什麼新消息?」

  楊文驄沒有說話。

  馬士英道:「已近淮安,我們必得好生商量一下。」

  盧九德道:「根據昨日福王殿下的書信,他會在淮安城西的十里亭等我們,我們往前行便是了。」

  馬士英微微一笑道:「有福王殿下的書信,我便放心了。只是龍友自淮安來,如今路振飛已在全城發布通告,聲明推舉福王任監國。」

  眾人聽到此事都露出些許吃驚神色。

  高傑一驚道:「路大人竟然要擁立福王殿下?」

  盧九德笑道:「之前福王殿下信中,言及此事,但未明言路振飛是否支持。」

  劉良佐哈哈冷道:「此小事爾,路巡撫雖然支持福王,但是淮安無兵無卒,淮安的防禦還要仰仗我們,他縱然支持也沒甚大用。」

  黃得功聽到後,便也跟著點點頭。

  馬士英略一嘆氣道:「我向來為國為民,我是第一個支持福王的。但是聽聞福王殿下為人頗為軟弱,上次在淮安宴會上他便給潞王欺負了,我擔心路大人不願意放人。」

  高傑拍拍配刀道:「馬大人無需擔心,待我們殺到淮安城,路大人定不敢為難殿下。」

  馬士英叉腰道:「我亦是這樣想,所以等下我們到淮安城下,卻先不入城。讓他們看看我們的威風再說。」

  黃得功思考片刻,道:「我覺得不必如此,路大人既然願意支持福王,那跟我們是一路的人,我們倒不用太過於防備他。」

  「黃總兵此言差矣。」說話的是小個子的成由。

  他道:「總督大人的意思就是要給淮安城內有二心之人,看看我們鳳陽的決心。此事非辦不可,不然卻叫其他人小看我們。」

  黃得功跟馬士英搭檔的時間最久,他倒是實話實說。

  「末將覺得不需要如此,我們都是同朝為官。」

  他正說著話,卻見到楊文驄沖他使眼神。

  黃得功便不再說話。

  高傑、劉良佐二人素來囂張跋扈,對於這事樂見其成。

  劉良佐笑道:「彼軍民見我們來,若是不好酒好菜供上,確需要開幾炮給他們看看。」

  高傑也是滿臉喜色:「總督大人所言甚是。我陣中恰有一個紅衣大炮,聲震數里。」

  馬士英笑笑,劉良佐的話深得他的心意:「那便甚好,待我們到了淮安城下,便立好大炮,放它兩聲聽聽。」

  盧九德雖然有不同的想法,但是他卻不好開口。

  在場的都是手握重兵的大官,他一個老太監,確實插不上話。

  眾人商量已定,各回營中,繼續出發,往山崗下面行去。

  待到諸將都走了之後,

  馬士英跟左右道:「黃虎山倒是仁心,但是必放幾炮,方叫福王不得小瞧我。」

  「大人英明。」馬秀跟著道:「我們便給他們個下馬威。」


  成由也道:「聽聞福王最是膽小,便叫他們看看我們的實力。」

  楊文驄想說什麼,但還是沒說了。

  馬士英笑笑,坐回轎中。

  這轎子可是太舒服了,得需要人抬才行。

  要抬這麼大的轎子,還要當上首輔才行呢。

  大隊人馬繼續向前行,煙塵遮天蔽日。

  二十里地,眨眼將至。

  早得到消息的朱由崧和路振飛、劉應修,並城中一眾官員皆在城門前等待。

  為了迎接他們,西門附近經過幾天的修整。

  一個巨大的高台鋪了起來。

  南門外的土地平整了很長一段平地。

  足可以供數萬人安營紮寨。

  城中百姓知道今天將有大人物來,都十分好奇地遠遠地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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