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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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富麗堂皇的唐園。

  一群僕從手中捧著餐盤。

  盤中擺著珍饈美味。

  人群排成長龍,穿行於遮雨長廊。

  轉過一處假山石,又繞過九曲迴環的溪水。

  忽地便有一群身著錦衣,腰掛玉佩,說說笑笑之人。

  圍在中間的人頗有氣度,手中捧著一本藍色封皮的書本,時不時地摸摸他的長指甲,此人正是潞王。

  今日,潞王在後花園內請客。

  在座的都是淮安城內有名的文人。

  他們說說笑笑,對酒當歌,聊的都是花月詩文,別有一番情調。

  潞王喜愛跟文人們混在一起。

  他手裡正拿著一本文人新出的文集。

  潞王雖然不太懂。

  但大家的評價,他倒是懂一些的。

  於是潞王也連連稱奇。

  正在說著,卻有府里人突然衝進後花園。

  衝到奉承周廣耳邊,說了些什麼。

  周廣聽到後臉色大變。

  他道:「此是真的?」

  來人又說了些什麼。

  周廣立時臉如死灰。

  緊接著,他忙亂地衝到潞王面前,驚恐地道:「殿下大事不好。」

  潞王臉上的笑意未收,他道:「有什麼事。」

  周廣目示左右,暗示不能當著眾人的面說。

  潞王見到他臉色不對,於是便跟著他走到旁邊。

  周廣悄聲道:「今日路巡撫派人去校場,想要收福王之兵。」

  此事本在潞王的意料之中,他道:「怎麼樣?」

  周廣欲哭無淚,「路巡撫給捉住啦,扭送到福王那裡去了。」

  潞王手裡的文集瞬間驚落到地面。

  他大聲道:「路巡撫敗了?怎麼可能?」

  周廣也是臉色大變,他道:「不知為何,聽說雙方殺起來,死了不少人呢。」

  「死人了!」潞王哆嗦一下,他道:「福王為人心胸狹隘,他若是知道我們攛掇路巡撫,定要找我們的麻煩。」

  「淮安不能再待了,我們快去碼頭。」

  周廣道:「眼下南京叫我們停在淮安?」

  潞王罵道:「你個廢物都到這關頭了,先逃命要緊。若是福王來殺我們,該當如何。」

  他一邊說,一邊罵道:「路振飛這個廢物,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反叫人拿住。」

  潞王大罵之餘,並不藏著,亦不擔心別人知道。

  於是席間諸人都聽到了。

  趙德宏坐於其中,他當時手停嘴停,片刻功夫才喃喃道:「什麼?福王捉了路大人?那豈不是!」

  他扭頭去看旁邊諸人。

  旁邊諸人皆是搖頭不敢再言。

  眾人慌亂回自己家,於是罷宴。

  周廣點齊府里的人,先去碼頭找船,隨時準備往南逃。

  ……

  暖風吹拂。

  校場內外一片寂靜。

  見到福兵成群結隊地回來。

  有些衛所兵探出腦袋。

  好奇的目光打量著他們。

  見到福王的身影,他們做鳥獸散了。

  朱由崧跨過門檻。

  仔細看看。

  校場上還有打鬥的痕跡。

  地上滿是凌亂的腳印。

  立即有士兵衝到他面前。

  「殿下!」

  「太好啦!殿下回來啦!」

  士兵們圍住朱由崧。

  朱由崧笑道:「回來了,幸好有你們!傷兵在哪?」

  士兵們忙沖後面一指,在那邊房內擺著。

  朱由崧道:「速速帶我去看,可有醫生在?」


  士兵們忙答道:「已尋了醫生來!」

  朱由崧邁步就走。

  片刻功夫已到了校場旁的大屋。

  屋內躺著十幾個士兵。

  有個老醫生模樣的人,和兩個後生,在想辦法救治。

  見大隊人馬回來,紛紛看著他們。

  朱由崧快步走到士兵跟前,低聲查看,仔細問詢:「你們怎麼樣。」

  關切之情溢於言表。傷勢較輕的士兵見到後,都是激動地抬起頭:「殿下,小的沒事。」

  初看一下,自己這邊,有七個不行了,失血過多,看著就救不回來了。

  這年代沒有輸血,流血太多就救不回來了。

  另外六個還行,能治。

  標營兵唉唉呀呀的,也沒人理他們,個別能動的頗為驚恐地看著他們。

  朱由崧看了看,就道:「能治的都治。」

  老醫生抬頭看看他,「大人正在治了。」

  朱由崧不管別的事,馬上湊到旁邊。

  「老人家你姓甚名誰?」

  老醫生道:「回大人,小的名叫柳吉,家傳的醫生,這二位是我的徒弟。我們治流血跌打水平很高。」

  朱由崧湊近了看。

  他發現,那老醫生懂點醫術,但懂的不多。

  連基本的消毒,止血都不懂。

  幾個被長矛刺破的士兵。

  老醫生只是灑上止血藥粉,用布包紮。

  布黑乎乎的,看著不像是乾淨的,更不用說消毒了。

  那止血藥的功效先不說。

  至於縫針,更是沒有。

  朱由崧氣得差點大罵,「老頭兒,你懂不懂醫術。」

  柳吉聽到了,他揚起脖子,道:「大人我是醫者仁心,我家傳的救命之術,不開玩笑。」

  朱由崧說:「人受刀槍之傷,需要把傷口消毒。因為刀槍上有你眼看不到的細菌。就是你看不到的蟲。」

  柳吉聽到之後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柳吉冷笑了一下,臉上露出不屑的神情:「可笑,我行醫多年,從未聽聞此事。」

  他說著背起了手,扭頭並不看朱由崧。

  其他人見到了都面面相覷,表情有點尷尬。

  這個年代,大家走南闖北,到處殺伐四起,但是無論是闖軍還是清軍,還是明軍,大家都有一個共同的準則,就是不傷醫生。

  這是一個頗有意義的行為準則,就像是黑社會,砍來砍去,卻從來不砍醫生。

  朱由崧微微一笑,又解釋道:「也許日後有個顯微鏡你們就明白了。」

  柳吉和他身邊的兩個人都盯著朱由崧看,一頭霧水。

  柳吉道:「何其荒唐,從未聽過此事。」

  朱由崧笑笑,便沒有再理會他。

  朱由崧問躺在地面的士兵,道:「疼嗎。」

  士兵忍著疼痛,緩緩說道:「不疼殿下!」

  朱由崧笑他:「疼也不要硬撐。路上買的酒呢,快拿上來,給他喝。」

  左右士兵連忙將酒分成小碗送了上來。

  朱由崧道:「喝酒可以止疼,醉了的話就什麼疼都感覺不到了。」

  柳吉身邊的人還是半信半疑地看著朱由崧。

  柳吉更是把朱由崧從上到下打量了個遍,冷哼一聲。

  「若是有傷時,更不能飲酒。飲酒體發熱,傷口便不會好。」

  他話還沒說完,田成諸一拍他腦後,「廢什麼話,跪著說,這可是福王殿下。」

  柳吉本自滔滔不絕地說著,突然被拍了下。

  聽說是福王,趕忙跪下了。

  「殿下,殿下,小的唐突!」

  這下,他心裡就是有話也不敢再說了。

  田成諸見到此人嘴裡廢話甚多,又時時衝撞朱由崧。

  雖然福王沒什麼表示,宅心仁厚,但是他田成諸當下人的得維護自己主子的面子。


  於是二話不說,就出手了。

  朱由崧說:「田二,叫他們起來,我們救人要緊。」

  他跟柳吉道:「你是杏園中人,本王今天跟你切磋一下,以後好把我這一門發揚光大。」

  他這樣一說,連田成諸都驚了。

  沒想過啊,什麼時候殿下又會了一門新的手藝。

  而圍觀的士兵們更是不可思議地看著。

  有人悄悄道:「殿下還會醫術?」

  「還有什麼殿下不會的?」

  「我聽說,醫術可是不傳之秘,殿下怎麼會?」

  柳吉心裡想的跟士兵差不多,所以士兵們說話時,他微微地點頭。

  福王,那不是傳說中的吃喝嫖賭樣樣精通的昏庸藩王。

  那能會什麼醫術啊。

  柳吉盯著朱由崧,本想冷笑。

  但考慮到剛才後背給結實地拍了一巴掌,於是人也不敢動。

  他不答話,只是呆呆地看著。

  想要看看誇下海口的福王是如何醫治病人。

  朱由崧指揮士兵們,叫他們快點把幾個士兵流血的地方用力按壓住。

  胳膊受傷的,就在胳膊上綁好帶子止血。

  腿受傷的就是腿傷口前綁帶子止血。

  朱由崧解釋說:「人流血過多會死亡,我們身體內的血是有固定的存量的。」

  「按壓傷口是壓住血管,叫血液的流速變慢,人不至於快速失血。」

  「但是這只是權宜之技,傷口一動還是會崩開的。」

  「傷口必須要縫起來。」

  「縫傷口是最基本的外科手術,柳老兒你會不會。」

  柳吉跟他的兩個徒弟都是聽天書般聽著。

  什麼血液、縫傷口、止血。

  完全沒聽過,但聽著又是很有道理。

  柳吉被點到名,目瞪口呆,「沒做過,怎麼縫?」

  朱由崧左右看看。

  亦是嘆一口氣,他先道:「先止血吧,血流不止怕是一個都救不活。」

  「你們快派人去鐵匠鋪里叫劉方達把做好的蒸餾器拿來。」

  於是朱由崧叫士兵們尋了幾條乾淨的衣服。

  扯成布條,先叫士兵們綁住,按住傷口。

  忙活完。

  朱由崧又叫士兵們現煮一鍋開水。

  不多時,太陽落山。

  一天快忙活完了,天色昏暗。

  營地里的燈光便有些不夠。

  朱由崧心裡也沒有底,想法不多,他便照著以前書里寫的方法做。

  叫士兵把營地里的燈都拿到跟前,再去街上買細針三根。

  他跟柳吉說:「認識一下,本王乃福王朱由崧。外面有很多關於本王的傳說,你應該聽說過。」

  柳吉點點頭,露出一絲苦笑。

  朱由崧說:「那麼話說回來,本王的知識是有產權的,你要是想學。你就得投到我的門下。當然,本王不白給你。」

  他說著看看田成諸。

  田成諸勸人這一套純熟很多了。

  他馬上道:「柳老兒今天遇到福王,是你家修來的福分。將來福王當了監國,你少不得當御醫。」

  「跟著福王,有月錢發。福王還有技術教給你。」

  「我們殿下的學識,天下少有。」

  田成諸淡定地說著,心裡其實也打了個問號。

  殿下總不至於什麼都會吧。

  朱由崧笑了笑,「跟著本王,你能當醫學泰斗的。將來本王開一所醫學大學,你能當校長。」

  「全國的醫生都要向你來學習!」

  「啊?」柳吉呆若木雞,不由自主的吶吶道:「這……」

  他身後的兩個年輕人比較活潑,馬上開心道:「願意跟著殿下!」

  柳吉聽到,馬上回頭罵道:「你們休得無禮!」


  朱由崧制止他,他說:「柳老兒,便不要亂說。誰跟著我干都是我的人,就不再是你的徒弟,或者是你的幫工。」

  柳吉聽到了,他拱手說道:「小的愚鈍,便想看看殿下的大才。」

  雖然表面是這樣說的,但他心裡很是疑惑,「福王說的跟唱戲一樣,他究竟真的假的。」

  正說著時,忽地有人來報:「劉方達到了。」

  朱由崧心下大喜,他揮手:「叫他來!!」

  話聲才落。

  校場門口一行人出現。

  劉方達走在最前面。

  後面一群人推著推車。

  收到朱由崧的消息,他忙叫人收拾齊整,帶著新造的蒸餾器來校場。

  路上聽到士兵們說了今天發生的事。

  劉方達心裡嚇得不行。

  見到朱由崧時,他臉露喜色。

  他衝到朱由崧身邊,人直接伏到朱由崧腳下。

  「殿下,小的才聽說路巡撫發難。殿下可安好?」

  朱由崧給他笑笑,「起來吧,能有什麼大事。」

  劉方達又上下看看,他緊張道:「殿下晚上回府里吧,到時再詳細跟我們說說。」

  朱由崧道:「待本王回去再說吧,蒸餾器拿來沒?」

  劉方達叫來身後一個工匠,二人抬著蒸餾器上來。

  蒸餾器做得大概有水桶那麼大。

  外形也有點相似,就是頂部是個傘形,方便接蒸餾下來的東西。

  朱由崧跟他說:「拿到後面,叫快點升火,把今天買的酒倒進去蒸餾。」

  他跟劉方達講過蒸餾器的原理。

  劉方達也大概明白,他問道:「殿下可是為了取酒?」

  朱由崧道:「就是取我跟你說的酒精,高純度的酒精可以殺毒,殺菌。」

  「動手術時,必須要消毒,甚至說我們手術的成功率就在消毒上。」

  朱由崧又道:「不過現在趕不及了,蒸餾半天可能才有一點。另外滾水也可以殺毒,我們日常的清水裡有很多看不到的細菌與蟲子,只有把水燒滾,才能充分地殺毒。」

  圍著他的士兵們看著,都好奇地點頭。

  柳吉三人卻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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