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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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由檢沒進城,而是直接去了船廠。

  動力車間裡,燈火還亮著。

  隔著老遠就能聽見蒸汽機的吭哧聲,還有錘子敲打金屬的叮噹聲。

  朱由檢推開門走進去,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車間裡熱氣蒸騰,幾台蒸汽機正在運轉,工匠們圍著其中一台,正在七嘴八舌地議論什麼。

  趙士春蹲在地上,手裡拿著個零件,正對著燈光看。

  聽見門響,他抬起頭,看見朱由檢,他愣了一下,然後猛地站起來。

  「陛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腿一軟,差點摔倒。旁邊的工匠趕緊扶住他。

  朱由檢走過去,扶著他坐下。

  「趙卿,你先歇會兒。」

  趙士春搖頭。

  「臣不累。就是這蒸汽機……」

  「朕知道。」

  朱由檢從懷裡掏出那疊圖紙,放在桌上。

  「看看這個。」

  趙士春拿起圖紙,只看了一眼,眼睛就直了。

  圖紙上畫的是蒸汽機的剖面圖,和他現在用的完全不一樣。

  氣缸是兩層的,一個大的套一個小的,中間有複雜的管路連接。

  旁邊標註著壓力數據、溫度數據、各種參數。

  他往後翻,第二頁是鍋爐的改造圖,第三頁是閥門的結構圖,第四頁是管路的走向圖。

  每一張都畫得清清楚楚,每一個尺寸都標得明明白白。

  他的手開始抖。

  「陛下,這……這是……」

  「蒸汽增壓。」

  朱由檢說,「二級氣缸,一層壓一層,壓力能比現在高五成。力氣大了,體積還小。」

  趙士春捧著那些圖紙,像捧著什麼寶貝,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朱由檢。

  「陛下,這圖紙,臣能照著造?」

  「能。」

  趙士春站起來,對著朱由檢深深一揖。

  「臣這就去。」

  從那天起,動力車間裡,又燃起了新的鬥志。

  趙士春把圖紙掛在牆上,帶著工匠們,一點一點地看,一點一點地琢磨。

  看不懂的地方,幾個人湊在一起討論,討論不出結果,就照著圖紙先加工零件,裝上去試。

  阿古也泡在車間裡,幫著打磨零件,測算壓力。

  他從南洋回來之後,對蒸汽機這東西,越來越感興趣。

  那麼大一個鐵傢伙,燒點煤,加點水,就能帶著船跑。這裡面藏著什麼道理,他想弄明白。

  趙士春幹活的時候,他就蹲在旁邊看,看趙士春怎麼量尺寸,怎麼看壓力表,怎麼調閥門。

  趙士春有時候會給他講幾句,他認真聽著,記在心裡。

  第十天的清晨,第一台新式增壓蒸汽機,終於組裝完成。

  那是一台大傢伙,比原來的蒸汽機矮了一截,但粗了一圈。

  氣缸外面包著厚厚的隔熱層,管路縱橫交錯,閥門一個挨著一個。

  光是看著,就覺得裡面藏著巨大的力量。

  趙士春站在旁邊,手心全是汗。

  「點火。」

  鍋爐點燃了,爐膛里的火燒起來,呼呼的聲響傳遍整個車間。

  水開始沸騰,蒸汽湧進管路,閥門吱吱響。

  壓力表上的指針,開始往上走。

  五十,六十,七十,八十。

  過了紅線。

  還在往上走。

  九十,一百,一百一十。

  趙士春死死盯著那根指針,眼睛都不敢眨。

  連杆開始動了。吭哧,吭哧,吭哧吭哧。

  越動越快,越動越穩。

  旁邊的人屏住呼吸,沒人說話,只有蒸汽機的運轉聲,還有自己的心跳聲。


  一百二十,一百三十。

  停了!

  指針穩穩地停在一百三十的位置上。

  趙士春拿著測速儀,對著運轉的連杆測了測。

  然後他轉過身,對著朱由檢。

  他沒說話,只是把手裡的測速儀遞過去。

  朱由檢接過來看了一眼。

  上面的數字是十四節。

  朱由檢點了點頭。

  「好。」

  車間裡靜了一瞬。

  然後,工匠們把手裡的工具扔到天上,有人抱著旁邊的人,使勁晃著,有人蹲在地上,使勁捶著地面。

  那些熬了十天十夜的漢子們,此刻像孩子一樣,又笑又跳。

  趙士春走到車間外面,抬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徐公。」他說,「你看到了嗎?」

  沒人回答他。

  只有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

  當天晚上,朱由檢在船廠的住處,收到了系統的提示。

  【新式增壓蒸汽機研製成功,大明蒸汽動力技術領先全球五十年】

  【天啟號鐵甲艦動力系統完成,建造進度提升至40%】

  他站在窗前,看著遠處船台上燈火通明的景象。

  那艘鐵甲艦的輪廓,在夜色里顯得格外清晰。漆黑的船身,巨大的骨架,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快了。

  他摸了摸懷裡的青銅令牌。

  南極,還在等著他。

  而此時,千里之外的京城,毛羽健的府邸里,幾個人正聚在一起,小聲說著什麼。

  「登州那邊,聽說新機器造出來了。」一個人說。

  毛羽健冷哼一聲。

  「造出來又怎麼樣?花了一百多萬兩銀子,就造出這麼個東西。你們等著看吧,等那破船下水,跑不了多遠就得沉。」

  「那咱們……」

  「繼續盯著。」毛羽健說,「早晚有機會。」

  而在更遠的地方,歐羅巴大陸,荷蘭、西班牙、葡萄牙的使節們,正聚在一起,討論著從東方傳來的消息。

  「明國的蒸汽船,比我們的快兩節。」

  「他們的鐵甲船,我們的炮打不穿。」

  「這樣下去,亞洲的貿易,全會被他們壟斷。」

  「那怎麼辦?」

  「聯合艦隊。明國的船再多,也比不上我們三個國家的船。等他們的鐵甲艦下水,我們就派聯合艦隊過去,打掉它。只要打掉一艘,他們就造不出第二艘。」

  幾個人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

  一場針對大明的陰謀,正在遠方悄然醞釀。

  而登州的船廠里,阿古正坐在自己住的小屋裡,攤開一張海圖,拿著尺子,在上面量著什麼。

  那是從登州到南極的航線圖。

  他從南洋回來之後,一直在研究這條航線。

  一路上要經過哪些海域,要停靠哪些港口,要避開哪些暗礁。

  他在海圖上標了密密麻麻的記號,有些地方畫了圈,有些地方打了叉。

  算著算著,他停了下來。

  他想起父親活著的時候,也經常這樣對著海圖,一坐就是半天。

  那時候他不理解,現在他懂了。

  他低下頭,繼續算。

  外面,船台上,燈火通明。

  那艘鐵甲艦,正在一天天成型。

  崇禎九年正月初八,廣州港。

  太陽剛從海平面升起來,把海水染成一片金紅色。

  碼頭上擠滿了人,有來送行的家眷,有看熱鬧的百姓,還有挑著擔子賣吃食的小販。

  港口外面,六艘蒸汽戰艦一字排開,桅杆上掛著大明的龍旗,在晨風裡獵獵作響。

  煙囪里冒著淡淡的黑煙,蒸汽機正在預熱。

  這是大明艦隊第一次全海域巡航南海。從廣州出發,一路向南,穿過西沙、南沙,最遠要跑到曾母暗沙。


  沿途勘繪海圖,清剿海盜,在各個島嶼設立補給點。

  孫應元站在旗艦的艦橋上,看著岸上的人群,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出海的時候。

  那是二十年前了,他還只是個十幾歲的水手,跟著船隊跑南洋。

  那時候的船,還是木頭的,帆是布的,跑不快,也跑不遠。

  遇上風浪,只能聽天由命。

  現在呢?

  蒸汽戰艦,六艘。

  每一艘都比當年的旗艦大三倍。

  他轉過身,看著站在旁邊的阿古。

  這小子穿著嶄新的水師軍服,腰裡別著朱由檢賜的那把短劍,站得筆直,眼睛卻一直盯著遠處的海面。

  「第一次出遠海?」孫應元問。

  「陛下說了,多看,多學,多思。」

  孫應元笑了。

  「行。記住這話,一輩子受用。」

  汽笛拉響了,長長的鳴聲傳遍整個港口。

  艦隊緩緩啟動,駛出港口,駛向那片一望無際的藍色。

  岸上的人群揮著手,有人喊著什麼,聲音被風吹散了,聽不清楚。

  阿古站在船舷邊,看著碼頭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點,消失在海天線後面。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前方。

  只有海,和天。

  巡航的第三天,阿古開始幹活了。

  他給自己定了個規矩:每天天不亮起床,跟著水手們一起升帆、擦甲板、檢查機器。

  幹完這些活,再去找領航員學看星象、測海流、畫海圖。

  下午跟著炮術官學炮位測算、戰術配合。

  晚上回到住艙,把白天學的東西記下來,不懂的地方第二天再問。

  艦隊裡的官兵們,一開始都覺得這小子是皇帝派來鍍金的,待不了幾天就得躲進艙里睡大覺。

  結果三天下來,所有人都改觀了。

  這小子是真干。

  甲板擦得比誰都乾淨,機器檢查得比誰都仔細,學東西比誰都快。

  有時候老水手們干累了,靠在一邊歇著,他還在那忙活。

  孫應元看在眼裡,心裡暗暗點頭。

  這小子是塊料。

  他開始有意地鍛鍊阿古,讓他參與艦隊的航行指揮。

  遇到情況,先讓阿古說說自己的想法。

  阿古一開始緊張,說話結結巴巴的,有時還出錯。孫應元也不批評,只是讓他再去想想,再算算。

  慢慢的,他就不緊張了。

  隨後,艦隊行駛到西沙海域。

  那天早上,天就不對勁。

  東邊的雲壓得很低,顏色發灰,邊緣像刀切的一樣整齊。

  海水也變了顏色,從深藍變成灰綠,波浪越來越大。

  領航員站在艦橋上,看著天,臉色凝重。

  「都督,要起風了。」

  孫應元舉起千里鏡,看了看天邊。

  「多大?」

  「至少八級。可能九級。」

  孫應元放下千里鏡。

  「傳令,所有戰艦,降低航速,保持隊形。瞭望哨加派人手,盯緊周圍。」

  命令傳下去,六艘戰艦開始調整隊形,互相之間的距離拉大了一點,免得風浪里撞在一起。

  半個時辰後,風來了。

  一開始只是呼呼地響,吹得旗幟繃緊。

  然後越來越大,大到人站在甲板上都站不穩,得扶著東西才能走。

  浪也起來了。

  一丈多高的浪頭,狠狠拍在船身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整艘船都在晃,晃得人想吐。

  阿古站在艦橋上,手扶著欄杆,看著那些浪頭一個接一個砸過來。

  他想起父親說過的話。

  「海這東西,看著好,翻起臉來,比誰都狠。」


  他現在信了。

  就在這時,瞭望哨突然喊起來。

  「都督!有兩艘船掉隊了!」

  孫應元拿起千里鏡,往後看。

  果然,艦隊後方的兩艘小型巡邏艦,被風浪打得偏離了航線,正在往東邊飄,越飄越遠。

  「發信號!讓他們調整航向,靠過來!」

  信號旗升起來,在風裡拼命揮舞。

  但那兩艘船根本控制不住。風浪太大,他們的船又小,帆根本沒法收,舵也失靈了,只能隨波逐流。

  孫應元臉色鐵青。

  掉隊不可怕,可怕的是這片海域附近有海盜。

  西沙群島的海盜,盤踞了幾十年,專門打劫過往的商船。

  他們仗著熟悉地形,在島礁之間鑽來鑽去,打一槍換一個地方,根本抓不住。

  平時艦隊人多勢眾,他們不敢動。可現在,有兩艘船落單了,又在風浪里失控,正好是他們下手的機會。

  孫應元正要下令派船去追,瞭望哨又喊起來。

  「都督!前方發現船!好多艘!」

  阿古舉起千里鏡,順著瞭望哨指的方向看去。

  遠處,那些島礁後面,一艘接一艘的小船鑽出來。帆撐得滿滿的,正在往這邊沖。

  一艘,兩艘,三艘……

  他一艘一艘數過去。

  十二艘。

  全是海盜船。

  孫應元也看見了。

  他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十二艘海盜船,借著風浪,想繞到艦隊後側,偷襲那兩艘掉隊的巡邏艦。

  副將們圍過來。

  「都督,讓兩艘主力艦迎上去吧!用主炮轟沉他們!」

  「對!不能讓那兩艘船出事!」

  孫應元沒說話。

  他轉過頭,看著阿古。

  「阿古,你說說,這一仗該怎麼打?」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阿古身上。

  阿古愣了一下,手裡的千里鏡停在半空。

  他的腦子飛快轉著。

  學堂里學的那些戰術,一樣一樣在眼前閃過。

  父親教過他的那些行船技巧,一句一句在耳邊響起。

  黑礁島那一戰的經驗,一點一點浮現。

  他深吸一口氣。

  「都督,不能分兵迎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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