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皇太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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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禎二年臘月,關外盛京以北的科爾沁草原,寒雪初霽,曠野覆著薄冰。

  這裡是後金大汗皇太極的轄地,自他整合女真諸部、收服蒙古部落後,便以此為根基,一邊厲兵秣馬,一邊窺伺關內大明疆土。

  此刻,冰封的草原上,一列鐵製器物正碾著鐵軌前行,打破了天地間的寂寥。

  蒸汽火車噴出白氣,在關外的平原上跑著。

  車廂里坐著皇太極,還有幾個貝勒。車窗外頭是荒地,遠處有山。他們沒看外面。

  皇太極手裡拿著酒碗。碗裡的酒晃著,但沒灑出來。

  「這鐵傢伙可真乃神物!」一個貝勒說,他叫莽古爾泰,他拍了拍身邊的木板車廂,臉上洋溢的極度讚美之詞。

  「你瞧這勁頭,跑起來風馳電掣,比咱們最快的千里馬還利落!再者說,拉上幾十石糧草軍械不在話下,可比十輛馬車還頂用,往後入關劫掠、馳援前線,哪還用愁路途遙遠、補給跟不上!」

  皇太極笑了。他喝了一口酒。

  「漢人還在用轎子。他們讀書讀傻了,以為天下只有子曰詩云。」

  另一個貝勒接話,他叫代善,年紀大些。「咱們有了這個,糧草運得快。前線不缺吃的,兵就能一直打。」

  「不止。」皇太極放下碗。「咱們能直接開到山海關底下。鐵馬奔騰,他們那些城牆算什麼。」

  車廂里的人都笑了。

  莽古爾泰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大汗,那位漢人先生的手段,當真是鬼神難及。」

  皇太極單手靠車廂扶手,緩緩點頭:「此人智計卓絕,若無他,這鐵車斷無現世之理。」

  代善眉頭微蹙,語氣里滿是疑惑:「可他畢竟是漢人,怎會心甘情願為我後金效力?」

  皇太極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似有若無:「心甘情願與否,不重要。他的性命,人身自由都在我們手中,相比於這些許『誠意』,由不得他不拿出來。」

  話鋒一轉,眼神里多了幾分鄭重,「不過,此人之才,值得禮遇。明面上的敬重不可少,只是那根韁繩,得攥在咱們手裡。」

  火車慢下來。汽笛響了一聲,刺耳。

  「到了。」皇太極站起來。

  他們下了火車。站台是用木頭搭的,看起來確實十分的簡陋。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關外凍土寒冽,鐵礦本就稀少,大多藏在深山大澤之中,憑眼下的手段,既難探測清儲量,開採起來更是難如登天。

  鑿山需硬石,運礦靠人力,寒冬里凍土凍得比鐵還硬,一鎬下去只留個白印。

  好不容易煉出些鐵,優先供著軍器和鐵軌,哪裡還有餘料鋪砌像樣的站台?

  能搭起這木頭台子,讓車馬上下方便些,已是盡力了。

  一群包衣奴才跑過來。他們跪下磕頭。

  皇太極沒理他們。他走到鐵軌邊上,蹲下摸了摸。

  「鐵不夠?」他說。

  一個管事的奴才爬過來。「回大汗,鐵礦出的少。工匠們說,木頭也能頂一陣,就是不經用。」

  莽古爾泰踢了踢鐵軌。「這玩意兒能撐多久?」

  「運貨的話……三五趟就得換。」管事的不敢抬頭。

  皇太極站起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三五趟。」他重複一遍。「那咱們入關的事,也得等三五趟?」

  周圍沒人敢吭聲。

  代善揮揮手讓奴才退下。他走到皇太極身邊。

  「大汗,弟兄們等不及了。」他壓低聲音。「糧草有了,兵練好了。就差傢伙。」

  「什麼傢伙?」皇太極問。

  「能破關的大炮!」

  「因為明軍城牆厚,雖說紅夷大炮咱們也有,但不夠。那位先生……他能造火車,說不定能造更厲害的東西。」

  皇太極往前走。一群人跟在他後頭。

  站台外面是營地。帳篷連著帳篷,馬匹嘶叫,兵丁在操練。

  遠處有煙,是煉鐵爐在燒。

  這爐子也是那位漢人先生的手筆。

  原先後金煉鐵,全靠土窯子,火候上不去,煉出的鐵又脆又雜,打不成像樣的兵器。


  先生被擄來後,被逼著畫出圖紙,指點工匠壘窯、改風箱,硬是造出了這能燒得通紅的大傢伙。

  如今爐火燒得旺,煉出的鐵水淌出來,才能鋪鐵軌、造鐵車。

  「開採的事,加派人手。」皇太極邊走邊說。「抓來的漢人,都扔去開礦。累死了換一批。」

  莽古爾泰點頭。「明白。但鐵礦就那幾個點,挖深了也出不來多少。」

  「那就去找先生。」皇太極停下腳步。「他點子多。問他有沒有法子,弄出更多鐵,或者……不用鐵也能行的東西。」

  帳子裡暖和,有炭盆。

  牆上掛著一張地圖,畫著關內關外。

  皇太極坐到虎皮椅子裡。其他人站著。

  「寫封信。」皇太極說。「請先生來一趟。說咱們有大事商量。」

  一個文書模樣的人趕緊湊過來,準備筆墨。

  莽古爾泰搓著手。「大汗,要是先生真能造出神兵利器,咱們今年就能進關。」

  「急什麼。」皇太極說。「火車才通了三百里。鐵軌得修到山海關底下,到時候……呵呵,這中原就得易主了。」

  「可弟兄們現在就……」

  「弟兄們想搶東西,我知道。」皇太極打斷他。「但搶一把就跑,和坐穩江山,是兩回事。」

  代善點頭。「大汗說的是。有了火車,咱們能運兵,運糧。關內一馬平川,更適合這火車跑。」

  文書寫好了信。皇太極看了一眼,蓋了印。

  「派人送去。」他說。「要快馬。先生住在深山裡,路上小心。」

  信使拿了信,退出大帳。

  皇太極靠進椅子裡。他閉上眼睛,像是在想事。

  自個兒這邊靠著工匠摸索,硬生生造出了能跑的鐵車,雖說是燒煤驅動,動靜又大,可畢竟是成了氣候。

  在他看來,這鐵車無非就是燒水煮汽、推著輪子跑的物件,自己能憑著關外的有限物料造出來,便覺得這事不算驚天難事。

  頂多是費些工匠心力,渾然沒有想到背後藏著的是整套工業體系的支撐。

  更不知道漢人朝堂並非沒有能人造物,只是被內憂外患、各方掣肘絆住了手腳。

  「你們說。」他忽然開口。「漢人為什麼造不出火車?」

  莽古爾泰哼了一聲,「當然是因為他們笨,他們的統治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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