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輪射
一騎快馬從北面官道狂奔而來，騎士伏在馬背上，背上的三角紅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那是騎兵連最外圍的游哨。戰馬口吐白沫，四蹄翻飛，眼看就要衝到城下。
「報——！」
騎士勒住戰馬，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悲嘶。他仰頭朝著城頭嘶吼，聲音撕裂般沙啞，裹著極致的驚恐：「北面二十里！塵頭大起！是清軍騎兵！鋪天蓋地！旗號是——阿濟格！」
「多少人？！」何勁松扒著城垛，厲聲喝問。
「煙塵太大，數不清！至少五千前鋒！離城已不足二十里！」哨兵的聲音帶著止不住的顫抖。
「二十里……」王勇聲音平靜，卻帶著寒意，「比預想快了半日。阿濟格是拼了命。」
他猛地轉身，目光掃過城頭城下，一句接一句地下令，清晰乾脆，不容半分猶豫：
「線列步槍一營，全數登城，按預定位置，第一排就位。」
「炮隊，裝實心彈，目標城前三至五百步開闊地，標尺定好。」
「步兵營，城外預設陣地隱蔽待命，無令不許動。」
「騎兵連，收攏游哨，退回城西樹林，伺機側襲。」
「二十里……」王勇聲音平靜，卻帶著寒意，「比預想快了半日。阿濟格是拼了命。」
他猛地轉身，目光掃過城頭城下，一句接一句地下令，清晰乾脆，不容半分猶豫：
「線列步槍一營，全數登城，按預定位置，第一排就位。」
「炮隊，裝實心彈，目標城前三至五百步開闊地，標尺定好。」
「步兵營，城外預設陣地隱蔽待命，無令不許動。」
「騎兵連，收攏游哨，退回城西樹林，伺機側襲。」
「特勤連，守在城門邊，隨時堵缺口或出擊。」
「劉老根，帶青壯立刻進城，關城門。」
軍令一傳，整座塔山立時動了起來。
城牆上，腳步聲、口令聲、火槍撞針聲、炮手清膛聲混在一處，亂而有序。士兵扛槍、搬彈，沿馬道快步就位。炮手掀開炮衣，把實心彈推入膛口，眼睛只盯著城外空地。
城下，劉老根吼著讓眾人丟下工具，青壯們連跑帶爬往城門涌。厚重的包鐵城門在絞盤聲里緩緩合上，「哐當」一聲鎖死，把城外那片死地，徹底隔在外面。
王勇登上城樓最高處，舉起望遠鏡。
北方天際，黃塵已經看得真切，像一條翻湧的土龍，裹著無數人馬往塔山壓來。塵下黑點攢動，是奔馬，是甲冑，是刀槍。蹄聲如悶雷，由遠及近，震得地面微微發顫。
「來了。」
王勇放下鏡筒，聲音不高，卻傳得開。他緩緩抽刀，雪亮刀鋒映著陰雲，斜指城下那片布好陷阱的空地。
「弟兄們。」他聲音一提，壓過漸響的蹄聲，「清軍是來奪塔山的。他們想斷我們犄角，再打寧遠。以為我們剛占下城，站不住腳；以為我們人少，擋不住他們的騎兵。」
「今天就讓他們知道。」王勇刀勢一沉，「塔山在這，我王勇也在這。想過去，就拿命來填。」
「填滿這些坑，踏過這些蒺藜，用他們的血染紅這片地。不然——」他目光掃過城頭一張張臉，從緊張到決絕，「半步也別想過去。」
「連隊必勝！」何勁松先喊出聲。
「必勝！」
「必勝！」
呼聲順著城牆傳開，壓過寒風，也壓遠了蹄聲。士兵握緊火槍與長矛，眼底懼意散去，只剩死戰的勁，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清軍。
清軍前鋒已到三百步外，踏進了死地邊緣。
騎士面目猙獰，戰馬噴著白氣，馬刀寒光閃閃。他們沒把這座小城放在眼裡，陣型不散，反而催馬加速，像一柄彎刀，直劈塔山城牆。
三百步。
前鋒踏入了死地。
城頭一時安靜，只有炮手微調炮口的輕響，和士兵壓抑的呼吸。
王勇握刀不動，像尊石像。
城門洞裡，劉老根從門縫往外望，看著席捲而來的人馬，又看了看腳下平靜卻處處是殺招的土地，老眼微沉，拳頭攥緊。
阿濟格的前鋒，終究是踏進來了。
寒風卷過曠野，殺戮就此開始。
阿濟格前鋒的騎兵，直直撞進了塔山城前三百步的死地。
先是馬嘶撕破風，接著便是骨裂與土塌的悶響。
最前幾十騎，馬蹄一落便踩中鐵蒺藜。奔得太急，尖刺透蹄而入，戰馬痛得人立，嘶鳴變了調，巨大慣性帶著人馬一齊前摔，騎士像件破物般被甩出去，落地便沒了聲息。後面騎兵收勢不住，接連踩進陷馬坑，坑底尖木扎進馬腹，連落馬的人一併刺穿。哀嚎、痛吼、馬的悲鳴攪在一起，聽得人心裡發緊。
方才還算齊整的衝鋒，不過幾十步，便亂成一團血泥。前隊人仰馬翻，後隊慌著勒馬轉向，你撞我、我撞你，又被倒地人馬一攔，沖勢頓時泄了大半。
「沖！都給我衝過去！」一名牛錄額真紅著眼揮刀，喝退退縮的士卒，想把隊伍重新收攏。
城牆上。
王勇刀指城下，神色平靜，只在心裡算著距離。
「兩百步！」何勁松聲音緊繃。
清軍前鋒踩著同伴屍骸，在軍官喝罵下又往前撲，像瘋獸一般直撲城牆。
「一百五十步！」何勁松的聲線幾乎要裂。
王勇終於開口，聲不高，卻字字落進炮手耳里：「炮隊，打後隊，齊射。」
令旗落下。
城頭火炮齊鳴，火舌噴吐，硝煙瞬間蒙住城頭。實心鐵彈呼嘯著砸進清軍後隊，所過之處，人馬如同草芥般被撞碎，殘肢碎甲濺在凍土上，染出一片暗紅。幾輪炮擊，又把剛要重整的隊形砸散，恐慌順著陣形往後蔓延。
「八十步！」何勁松幾乎是吼出來的。
衝過陷阱的清軍只剩兩百餘騎，已近城下，面目、刀光都看得清清楚楚。風裡血腥與馬膻氣直撲城頭，有新兵臉色發白，握槍的手微微發抖。
「第一排！」何勁松一聲喝，壓過所有嘈雜。
垛口後第一排火槍兵齊齊舉槍，黑洞洞槍口對準下方衝來的騎隊。
「瞄準——放！」
槍聲驟起，白煙騰起一道厚牆。鉛彈居高臨下掃過，最前騎兵應聲栽落，血花濺在甲冑與城磚上，衝鋒的鋒尖被硬生生削去一層。
「第二排上！」
第一排迅速退下裝藥，第二排立刻補位，槍口再次穩穩探出。
「五十步！」
騎兵轉眼便要到牆根。
「瞄準——放！」
又一輪齊射，槍聲震得城磚都似在微顫。
「報——！」
騎士勒住戰馬，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悲嘶。他仰頭朝著城頭嘶吼，聲音撕裂般沙啞，裹著極致的驚恐：「北面二十里！塵頭大起！是清軍騎兵！鋪天蓋地！旗號是——阿濟格！」
「多少人？！」何勁松扒著城垛，厲聲喝問。
「煙塵太大，數不清！至少五千前鋒！離城已不足二十里！」哨兵的聲音帶著止不住的顫抖。
「二十里……」王勇聲音平靜，卻帶著寒意，「比預想快了半日。阿濟格是拼了命。」
他猛地轉身，目光掃過城頭城下，一句接一句地下令，清晰乾脆，不容半分猶豫：
「線列步槍一營，全數登城，按預定位置，第一排就位。」
「炮隊，裝實心彈，目標城前三至五百步開闊地，標尺定好。」
「步兵營，城外預設陣地隱蔽待命，無令不許動。」
「騎兵連，收攏游哨，退回城西樹林，伺機側襲。」
「二十里……」王勇聲音平靜，卻帶著寒意，「比預想快了半日。阿濟格是拼了命。」
他猛地轉身，目光掃過城頭城下，一句接一句地下令，清晰乾脆，不容半分猶豫：
「線列步槍一營，全數登城，按預定位置，第一排就位。」
「炮隊，裝實心彈，目標城前三至五百步開闊地，標尺定好。」
「步兵營，城外預設陣地隱蔽待命，無令不許動。」
「騎兵連，收攏游哨，退回城西樹林，伺機側襲。」
「特勤連，守在城門邊，隨時堵缺口或出擊。」
「劉老根，帶青壯立刻進城，關城門。」
軍令一傳，整座塔山立時動了起來。
城牆上，腳步聲、口令聲、火槍撞針聲、炮手清膛聲混在一處，亂而有序。士兵扛槍、搬彈，沿馬道快步就位。炮手掀開炮衣，把實心彈推入膛口，眼睛只盯著城外空地。
城下，劉老根吼著讓眾人丟下工具，青壯們連跑帶爬往城門涌。厚重的包鐵城門在絞盤聲里緩緩合上，「哐當」一聲鎖死，把城外那片死地，徹底隔在外面。
王勇登上城樓最高處，舉起望遠鏡。
北方天際，黃塵已經看得真切，像一條翻湧的土龍，裹著無數人馬往塔山壓來。塵下黑點攢動，是奔馬，是甲冑，是刀槍。蹄聲如悶雷，由遠及近，震得地面微微發顫。
「來了。」
王勇放下鏡筒，聲音不高，卻傳得開。他緩緩抽刀，雪亮刀鋒映著陰雲，斜指城下那片布好陷阱的空地。
「弟兄們。」他聲音一提，壓過漸響的蹄聲，「清軍是來奪塔山的。他們想斷我們犄角，再打寧遠。以為我們剛占下城，站不住腳；以為我們人少，擋不住他們的騎兵。」
「今天就讓他們知道。」王勇刀勢一沉，「塔山在這，我王勇也在這。想過去，就拿命來填。」
「填滿這些坑，踏過這些蒺藜，用他們的血染紅這片地。不然——」他目光掃過城頭一張張臉，從緊張到決絕，「半步也別想過去。」
「連隊必勝！」何勁松先喊出聲。
「必勝！」
「必勝！」
呼聲順著城牆傳開，壓過寒風，也壓遠了蹄聲。士兵握緊火槍與長矛，眼底懼意散去，只剩死戰的勁，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清軍。
清軍前鋒已到三百步外，踏進了死地邊緣。
騎士面目猙獰，戰馬噴著白氣，馬刀寒光閃閃。他們沒把這座小城放在眼裡，陣型不散，反而催馬加速，像一柄彎刀，直劈塔山城牆。
三百步。
前鋒踏入了死地。
城頭一時安靜，只有炮手微調炮口的輕響，和士兵壓抑的呼吸。
王勇握刀不動，像尊石像。
城門洞裡，劉老根從門縫往外望，看著席捲而來的人馬，又看了看腳下平靜卻處處是殺招的土地，老眼微沉，拳頭攥緊。
阿濟格的前鋒，終究是踏進來了。
寒風卷過曠野，殺戮就此開始。
阿濟格前鋒的騎兵，直直撞進了塔山城前三百步的死地。
先是馬嘶撕破風，接著便是骨裂與土塌的悶響。
最前幾十騎，馬蹄一落便踩中鐵蒺藜。奔得太急，尖刺透蹄而入，戰馬痛得人立，嘶鳴變了調，巨大慣性帶著人馬一齊前摔，騎士像件破物般被甩出去，落地便沒了聲息。後面騎兵收勢不住，接連踩進陷馬坑，坑底尖木扎進馬腹，連落馬的人一併刺穿。哀嚎、痛吼、馬的悲鳴攪在一起，聽得人心裡發緊。
方才還算齊整的衝鋒，不過幾十步，便亂成一團血泥。前隊人仰馬翻，後隊慌著勒馬轉向，你撞我、我撞你，又被倒地人馬一攔，沖勢頓時泄了大半。
「沖！都給我衝過去！」一名牛錄額真紅著眼揮刀，喝退退縮的士卒，想把隊伍重新收攏。
城牆上。
王勇刀指城下，神色平靜，只在心裡算著距離。
「兩百步！」何勁松聲音緊繃。
清軍前鋒踩著同伴屍骸，在軍官喝罵下又往前撲，像瘋獸一般直撲城牆。
「一百五十步！」何勁松的聲線幾乎要裂。
王勇終於開口，聲不高，卻字字落進炮手耳里：「炮隊，打後隊，齊射。」
令旗落下。
城頭火炮齊鳴，火舌噴吐，硝煙瞬間蒙住城頭。實心鐵彈呼嘯著砸進清軍後隊，所過之處，人馬如同草芥般被撞碎，殘肢碎甲濺在凍土上，染出一片暗紅。幾輪炮擊，又把剛要重整的隊形砸散，恐慌順著陣形往後蔓延。
「八十步！」何勁松幾乎是吼出來的。
衝過陷阱的清軍只剩兩百餘騎，已近城下，面目、刀光都看得清清楚楚。風裡血腥與馬膻氣直撲城頭，有新兵臉色發白，握槍的手微微發抖。
「第一排！」何勁松一聲喝，壓過所有嘈雜。
垛口後第一排火槍兵齊齊舉槍，黑洞洞槍口對準下方衝來的騎隊。
「瞄準——放！」
槍聲驟起，白煙騰起一道厚牆。鉛彈居高臨下掃過，最前騎兵應聲栽落，血花濺在甲冑與城磚上，衝鋒的鋒尖被硬生生削去一層。
「第二排上！」
第一排迅速退下裝藥，第二排立刻補位，槍口再次穩穩探出。
「五十步！」
騎兵轉眼便要到牆根。
「瞄準——放！」
又一輪齊射，槍聲震得城磚都似在微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