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鐵礦
第四十九章鐵礦
李虎走了五天。
第六天傍晚，他們回來。
王勇站城牆上，遠遠看見那隊人從山裡出來。人還是那些人，馬背上馱東西，沉甸甸，走得慢。
他下城牆，在城門口等。
李虎走到他面前，臉上帶著笑，笑得難看——幾天沒洗臉，鬍子拉碴，嘴唇乾裂，眼亮得很。
「連長，找到了。」
王勇點頭，看他身後那幾匹馬。馬背上馱幾塊黑乎乎的東西，有大有小，像石頭。
李虎讓人把東西卸下來，放地上。
「祖千總說，這就是鐵礦石。燒了能煉出鐵。」
王勇蹲下，拿起一塊。沉，黑，表面有些鏽紅。他看一會兒，站起來。
「能煉多少？」
祖澤遠從後面走過來。
「王當家，這礦我去看了。老礦，以前有人採過，廢了好些年。但礦脈還在，露在外面的就有不少。要人手夠，一個月能出幾萬斤礦石，煉出幾千斤鐵沒問題。」
王勇看他。
「你懂煉鐵？」
祖澤遠笑笑。
「祖家軍有自己的鐵坊，我見過。不是行家，知道大概。」
王勇點頭。
「進去說。」
指揮部里，幾個人圍坐一起。
祖澤遠把情況說一遍。
鐵礦在鐵背山的一條山溝里，離這二百多里。山溝不深，兩邊陡坡，只有一條路進去。礦石露外面，黑壓壓一片，敲下來就能用。溝里有水，有樹，能住人。
「以前有人在那開過礦，後來廢了，煉鐵爐的基座還在。修修，能用。」
王勇聽著，沒說話。
周明在旁邊問：「路好走嗎？」
祖澤遠搖頭。
「不好走。進山的路都是林子，有的地方沒路，得現砍。大車進不去，只能靠馬馱人背。」
周明說：「那運礦石就難了。」
祖澤遠點頭。
「是難。但也不是沒辦法。先少採，夠用就行。以後慢慢修路。」
王勇沉默一會兒。
「祖千總，你為啥這麼幫我們？」
祖澤遠看他，沒馬上答。
過一會兒，他才開口。
「王當家，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王勇看他。
祖澤遠說：「遼西那邊，快撐不住了。」
屋裡安靜。
祖澤遠繼續說：「我這次往南走，不是去遼陽。是去搬救兵。祖大帥被圍在大凌河，已經好幾個月了。清軍人多，糧多，咱撐不了多久。」
他頓一下，聲低下來。
「我出來的時候，帶一百多人。走到這，剩二十幾個。」
他看王勇。
「王當家，你們這義勇營，能打仗。我想請你們去遼西。」
王勇沉默一會兒。
「我們去不了。」
祖澤遠看他。
王勇說：「我們有三百多人，要守縣城，要看流民，要養傷兵。去了遼西，誰來守這？那些老百姓咋辦？」
祖澤遠低頭。
「我知道。」
他又抬頭。
「但祖大帥那邊，真的快撐不住了。」
王勇說：「我沒辦法。」
祖澤遠看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
「王當家，我明白。」
他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鐵礦的事，我還是會幫你們。不為別的，就因為你們打退了清軍。」
他走了。
屋裡剩王勇和周明。
周明說：「連長，他說的是真的？」
王勇點頭。
「大凌河之戰，歷史書上有。崇禎十二年，祖大壽被圍，最後投降了。」
周明沉默一會兒。
「那咱……」
王勇搖頭。
「管不了。咱這點人，去了也是送死。」
他看窗外。
「先把鐵礦弄好。」
第二天，王勇把各隊長叫來，說鐵礦的事。
「往後，咱要自己煉鐵，自己造兵器。」
他看這些人。
「劉城，你負責。帶人去鐵礦，先把路探好，把礦采出來。」
劉城點頭。
「李虎，你帶人跟著。路上小心，別出事。」
李虎點頭。
「何勁松，陳木匠，你們想想，煉鐵需要啥。爐子，工具，人手。列個單子，交給劉城。」
倆人點頭。
王勇說完，看他們。
「去吧。」
眾人散去。
劉城帶人，準備幾天乾糧，帶上傢伙，往東進山。
王勇站城牆上，看他們走遠。
周明走過來。
「連長，你說這鐵礦，能撐多久？」
王勇搖頭。
「不知道。但能撐一天是一天。」劉城走了十天。
第十一天傍晚，他回來了。
不是一個人回來的。身後跟著三十來號人，有穿破衣裳的，有光膀子的，有滿臉煤灰的，有一瘸一拐的。他們趕著十幾匹瘦馬，馬背上馱著黑乎乎的礦石，還有幾個鼓鼓囊囊的包袱。
王勇在城門口等著。
劉城走到他面前，臉上帶著笑。那笑里有累，也有勁。
「連長，找到了。礦好，人也找到了。」
王勇點頭，看他身後那些人。
劉城指著最前面一個黑臉漢子說：「這位姓孫，叫孫老七，以前在鐵山礦上幹過十幾年。開礦煉鐵，樣樣通。」
那黑臉漢子往前走一步，看著王勇，有點緊張。
「王、王當家。」
王勇點頭。
「孫師傅，你願意留下？」
孫老七說：「願意。劉掌柜說了，留下有飯吃，有活干，比在礦上給東家賣命強。」
王勇說：「行。留下吧。」
孫老七鬆口氣，退回去。
劉城又指另外幾個人，一個一個說。有開過礦的，有煉過鐵的，有燒過炭的，有趕過車的。都是他在鐵礦那邊找來的，有的是流落在附近村子裡的，有的是從別的礦上跑來的。
「一共三十七個。」劉城說，「都是懂這行的。有他們在，開礦煉鐵能快不少。」
王勇點頭。
「安頓下來，先吃飯。明天再說。」
那天晚上，王勇把各隊長叫來，又讓人把孫老七請來。
孫老七坐那，有點拘謹，兩手不知道放哪。他四十來歲，黑臉，手粗，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煤灰，一看就是幹了一輩子礦活的。
王勇說：「孫師傅，你講講，那鐵礦咋樣？」
孫老七清清嗓子，開口。
「王當家，那鐵礦我去看了。好礦。礦脈厚，露在外面的就有兩三丈。石頭硬，敲下來就是好礦。以前有人採過，廢了好些年，礦沒廢，還能采。」
王勇說：「能采多少？」
孫老七說：「人手夠，一天能采幾千斤。但運出來難。那地方在山溝里，路不好走，大車進不去。得先修路，或者用人背馬馱。」
王勇點頭。
「煉鐵呢？要啥？」
孫老七說：「煉鐵得有爐子。以前那地方有爐子，基座還在，修修能用。但爐子小，一次只能出幾十斤。要大批出鐵，得建新爐。」
他看王勇。
「王當家，建新爐得花錢，花人，花時間。一兩個月，才能起來。」
王勇沉默一會兒。
「你先帶人把老爐修好。能出多少是多少。」
孫老七點頭。
王勇又問：「還需要啥？」
孫老七說：「炭。煉鐵要炭，最好是木炭。得有人燒炭。還有，得有石匠，修爐子要石頭。還得有泥瓦匠，爐膛要糊泥。」
王勇看周明。
周明在本子上記著，抬頭說：「流民里有人。這幾天又來了不少，能工巧匠肯定有。」
王勇說：「明天你去挑人。石匠，泥瓦匠，燒炭的，都挑出來。」
周明點頭。
王勇又看劉城。
「劉城，你明天帶孫師傅他們，再進山。先把老爐修起來，先出一批鐵看看。」
劉城點頭。
王勇最後看孫老七。
「孫師傅，你帶的人，都可靠嗎？」
孫老七說：「都是老實人。有的是在礦上幹活的，有的是逃難來的。王當家放心，我盯著。」
王勇點頭。
「行了。去吧。」
眾人散去。
李虎走了五天。
第六天傍晚，他們回來。
王勇站城牆上，遠遠看見那隊人從山裡出來。人還是那些人，馬背上馱東西，沉甸甸，走得慢。
他下城牆，在城門口等。
李虎走到他面前，臉上帶著笑，笑得難看——幾天沒洗臉，鬍子拉碴，嘴唇乾裂，眼亮得很。
「連長，找到了。」
王勇點頭，看他身後那幾匹馬。馬背上馱幾塊黑乎乎的東西，有大有小，像石頭。
李虎讓人把東西卸下來，放地上。
「祖千總說，這就是鐵礦石。燒了能煉出鐵。」
王勇蹲下，拿起一塊。沉，黑，表面有些鏽紅。他看一會兒，站起來。
「能煉多少？」
祖澤遠從後面走過來。
「王當家，這礦我去看了。老礦，以前有人採過，廢了好些年。但礦脈還在，露在外面的就有不少。要人手夠，一個月能出幾萬斤礦石，煉出幾千斤鐵沒問題。」
王勇看他。
「你懂煉鐵？」
祖澤遠笑笑。
「祖家軍有自己的鐵坊，我見過。不是行家，知道大概。」
王勇點頭。
「進去說。」
指揮部里，幾個人圍坐一起。
祖澤遠把情況說一遍。
鐵礦在鐵背山的一條山溝里，離這二百多里。山溝不深，兩邊陡坡，只有一條路進去。礦石露外面，黑壓壓一片，敲下來就能用。溝里有水，有樹，能住人。
「以前有人在那開過礦，後來廢了，煉鐵爐的基座還在。修修，能用。」
王勇聽著，沒說話。
周明在旁邊問：「路好走嗎？」
祖澤遠搖頭。
「不好走。進山的路都是林子，有的地方沒路，得現砍。大車進不去，只能靠馬馱人背。」
周明說：「那運礦石就難了。」
祖澤遠點頭。
「是難。但也不是沒辦法。先少採，夠用就行。以後慢慢修路。」
王勇沉默一會兒。
「祖千總，你為啥這麼幫我們？」
祖澤遠看他，沒馬上答。
過一會兒，他才開口。
「王當家，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王勇看他。
祖澤遠說：「遼西那邊，快撐不住了。」
屋裡安靜。
祖澤遠繼續說：「我這次往南走，不是去遼陽。是去搬救兵。祖大帥被圍在大凌河，已經好幾個月了。清軍人多，糧多，咱撐不了多久。」
他頓一下，聲低下來。
「我出來的時候，帶一百多人。走到這，剩二十幾個。」
他看王勇。
「王當家，你們這義勇營，能打仗。我想請你們去遼西。」
王勇沉默一會兒。
「我們去不了。」
祖澤遠看他。
王勇說：「我們有三百多人，要守縣城，要看流民，要養傷兵。去了遼西，誰來守這？那些老百姓咋辦？」
祖澤遠低頭。
「我知道。」
他又抬頭。
「但祖大帥那邊，真的快撐不住了。」
王勇說：「我沒辦法。」
祖澤遠看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
「王當家，我明白。」
他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鐵礦的事，我還是會幫你們。不為別的，就因為你們打退了清軍。」
他走了。
屋裡剩王勇和周明。
周明說：「連長，他說的是真的？」
王勇點頭。
「大凌河之戰，歷史書上有。崇禎十二年，祖大壽被圍，最後投降了。」
周明沉默一會兒。
「那咱……」
王勇搖頭。
「管不了。咱這點人，去了也是送死。」
他看窗外。
「先把鐵礦弄好。」
第二天，王勇把各隊長叫來，說鐵礦的事。
「往後，咱要自己煉鐵，自己造兵器。」
他看這些人。
「劉城，你負責。帶人去鐵礦，先把路探好，把礦采出來。」
劉城點頭。
「李虎，你帶人跟著。路上小心，別出事。」
李虎點頭。
「何勁松，陳木匠，你們想想，煉鐵需要啥。爐子，工具，人手。列個單子，交給劉城。」
倆人點頭。
王勇說完，看他們。
「去吧。」
眾人散去。
劉城帶人，準備幾天乾糧，帶上傢伙，往東進山。
王勇站城牆上，看他們走遠。
周明走過來。
「連長，你說這鐵礦，能撐多久？」
王勇搖頭。
「不知道。但能撐一天是一天。」劉城走了十天。
第十一天傍晚，他回來了。
不是一個人回來的。身後跟著三十來號人，有穿破衣裳的，有光膀子的，有滿臉煤灰的，有一瘸一拐的。他們趕著十幾匹瘦馬，馬背上馱著黑乎乎的礦石，還有幾個鼓鼓囊囊的包袱。
王勇在城門口等著。
劉城走到他面前，臉上帶著笑。那笑里有累，也有勁。
「連長，找到了。礦好，人也找到了。」
王勇點頭，看他身後那些人。
劉城指著最前面一個黑臉漢子說：「這位姓孫，叫孫老七，以前在鐵山礦上幹過十幾年。開礦煉鐵，樣樣通。」
那黑臉漢子往前走一步，看著王勇，有點緊張。
「王、王當家。」
王勇點頭。
「孫師傅，你願意留下？」
孫老七說：「願意。劉掌柜說了，留下有飯吃，有活干，比在礦上給東家賣命強。」
王勇說：「行。留下吧。」
孫老七鬆口氣，退回去。
劉城又指另外幾個人，一個一個說。有開過礦的，有煉過鐵的，有燒過炭的，有趕過車的。都是他在鐵礦那邊找來的，有的是流落在附近村子裡的，有的是從別的礦上跑來的。
「一共三十七個。」劉城說，「都是懂這行的。有他們在，開礦煉鐵能快不少。」
王勇點頭。
「安頓下來，先吃飯。明天再說。」
那天晚上，王勇把各隊長叫來，又讓人把孫老七請來。
孫老七坐那，有點拘謹，兩手不知道放哪。他四十來歲，黑臉，手粗，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煤灰，一看就是幹了一輩子礦活的。
王勇說：「孫師傅，你講講，那鐵礦咋樣？」
孫老七清清嗓子，開口。
「王當家，那鐵礦我去看了。好礦。礦脈厚，露在外面的就有兩三丈。石頭硬，敲下來就是好礦。以前有人採過，廢了好些年，礦沒廢，還能采。」
王勇說：「能采多少？」
孫老七說：「人手夠，一天能采幾千斤。但運出來難。那地方在山溝里，路不好走，大車進不去。得先修路，或者用人背馬馱。」
王勇點頭。
「煉鐵呢？要啥？」
孫老七說：「煉鐵得有爐子。以前那地方有爐子，基座還在，修修能用。但爐子小，一次只能出幾十斤。要大批出鐵，得建新爐。」
他看王勇。
「王當家，建新爐得花錢，花人，花時間。一兩個月，才能起來。」
王勇沉默一會兒。
「你先帶人把老爐修好。能出多少是多少。」
孫老七點頭。
王勇又問：「還需要啥？」
孫老七說：「炭。煉鐵要炭，最好是木炭。得有人燒炭。還有，得有石匠，修爐子要石頭。還得有泥瓦匠，爐膛要糊泥。」
王勇看周明。
周明在本子上記著，抬頭說：「流民里有人。這幾天又來了不少，能工巧匠肯定有。」
王勇說：「明天你去挑人。石匠，泥瓦匠，燒炭的，都挑出來。」
周明點頭。
王勇又看劉城。
「劉城，你明天帶孫師傅他們，再進山。先把老爐修起來，先出一批鐵看看。」
劉城點頭。
王勇最後看孫老七。
「孫師傅，你帶的人，都可靠嗎？」
孫老七說：「都是老實人。有的是在礦上幹活的，有的是逃難來的。王當家放心，我盯著。」
王勇點頭。
「行了。去吧。」
眾人散去。